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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原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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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慢些。”我有点心急,怕她摔着了。
“没事,你看,这不是挺好的吗?奶奶只要一看到你啊,这病就全好了。”说着就往前迈了几步,我的心也跟着颤了几颤。
她把头朝龚岷撇了一下,“这是你男朋友么,呵呵,模样挺俊俏的,咱们五月啊,就是有眼光。”
“奶奶。。。。。。”
“哟,还害羞了。呵呵。。。。。。”
她慢慢的往前挪了几步,在躺椅上坐下,对龚岷招了招手让他过去,我也随手端了个凳子坐在她边上。她拉着龚岷的手仔细的端详,“嗯。。。。。。越瞧越觉着舒服。”
“小伙子,叫什么呢?”
“龚岷。”
“哦。”
“我跟你说啊,我第一次见到五月这丫头的时候,她的眼睛里透着一些尖锐的东西,令我在惊讶之余觉得很心疼,那么小的年纪怎么会拥有那种看破俗世的感觉。后来啊,她被我女儿带回了家,我是看着她长大的。这个孩子,表面上拒人于千里之外,实际上是想别人去关心她的,只是她不知道正确的方法。”
她抿了口茶,“我本来就没有孙子孙女的,一心只把她当做亲孙女般疼爱,看着她如今出落得这般优秀,我也很是开心。就是这些年啊,她的性子一点都没变,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总喜欢把事情憋在心里,到头来受累的还是她自己。以后呀,你就多担待点。”
奶奶对龚岷说了好多好多,龚岷也很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的点点头。虽然奶奶看上去很有精神,但我此时却有一种强烈的不安,怕她此番景象就是大人们常说的回光返照。
果然,她渐渐的没什么力气讲话了,只是一个劲的看着我看着我。我的心里就像是有一把刀在一片一片的切割着我的心脏,疼得要命却还要拼命地忍着眼泪。奶奶她不喜欢我哭,我要一直对着她笑。
“五。。。。。。月。。。。。。”
“嗯。”
“奶奶好想听五月唱歌,唱那首奶奶叫你唱的歌。。。。。。。”她用了很大的气力去讲这句话。
我握着她的手,“嗯。”
“编,编,编花篮,编个花篮上南山,南山开满红牡丹,朵朵花儿开得艳,朵朵花儿开得艳,嗨。。。。。。”
我还没来得及唱完这首歌,奶奶就闭上了眼。我握着她已经没有力道的手,心中猛的涌出一股焦涩,一股悲切,却又是那么的软绵,无力,环绕不起。力如游丝飘荡在胸腔中,毫无头绪,只是一个劲的发愣,发愣。
李姨给奶奶办了个简单的葬礼,然后就将奶奶的遗体火化了。整个过程中,我都只是望着奶奶的脸发呆,并没有多余的言语和表情。龚岷拉着我一路跟到了火葬场,我就那样看着奶奶一点一点的消失。
奶奶一下葬,我就不再发呆,我将东西理好,准备第二天和凌小小他们一起回去。凌小小在边上一个劲地摆手说不用那么急。然后呆在家中做我平常做的事,安安静静地吃饭,安安静静地看电视。
龚岷走到我前面挡住了我的视线。
我头也没抬一个,“挡住了。”
他站着没动。
“你挡着我了。”
他还是没动。
我站起身,“我回房睡觉了。”
龚岷一把将我扯住,“啪”的一巴掌甩在我的脸上。
“五月。。。。。。”凌小小在旁边喊了出来。
我捂着被打疼的半边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干什么?”
“哭啊,想哭你就哭出来啊。憋在心里让周围的人看着更难受,你现在这个样子算什么。”
“你知道什么啊,凭什么来教训我。”我气不打一处来的对他嚷道。
“我知道什么,我只知道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要好好的活着,才对得起他们。你还有家人,还有朋友,你都不知道珍惜,却还要用这种方式来折磨他们,而我却连想要珍惜想要关心的对象都找不到。”
说完这些话,龚岷低低的说了一句对不起,转身就出去了。我也被他突然发脾气的样子给吓到了,瘫坐在沙发上。
“五月。”妈在我旁边坐了下来。“那孩子也是为了你好,你别怪他。”
“我知道,我和你爸这桩失败的婚姻给你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痛印记。每次我和你爸吵完架就都会把气撒在你身上,我们厌恶对方却又不得不和对方在一起。后来你弟弟出生了,我们也没能尽到父母应尽的义务,只把他丢给你照顾,照顾不好还会打你骂你,当时怎么也就没想想你也还只是个孩子。李奶奶给了你家的温暖,你喜欢她爱她,但你若是一直这样下去,她在上面也不会安生的。”
她停了一下继续说道:“龚岷这孩子的性子和你差不多,平常也看不出他原来也很苦。他妈妈生下他后就死了,他爸从小也没多管他。后来再一次偶然的机遇下,他看到了他爸的日记,才知道他唯一信任依赖的爸爸居然并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因为他的爸爸是没有生育能力的。那一瞬间,在那孩子的心里该有多么大的痛苦啊。就算到了现在,那孩子也还是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
我一下子傻了,那天晚上他和妈妈聊的就是这些么,妈能这么快想通也是因为他么。难怪刚刚他会说他连想要珍惜想要关心的对象都找不到,我一直以为只有我才是不幸的,只有我是没有得到上天眷顾的,没想到他却比我承受了还要多的苦。
凌小小在边上欲言又止,“五月,有件事我一直都没能跟你说。”
我转过头去一脸疑惑地望着她。
“你还记得龚岷生日那天发生的事么?”
她见我没反应,“就是韦澈送你的坠子掉了的事。”
“其实你现在脖子上戴的那个坠子并不是先前的那个,而是龚岷买来的。原来的那个我们找了很久都没找到,龚岷把你送到医院后就问了我很多事情,我都跟他说了。他出去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一只手上拿着一个一模一样的坠子,另一只手上拿着一条链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之前韦澈送你的时候也是带着链子的。龚岷把坠子串在一根红绳上,让我们都不要跟你说。。。。。”
从未有过如此令人窒息的感觉,心里好乱好乱,乱得没有一丝透风的空隙,只是一团被不断搅拌,打旋的面团,脑袋也昏昏沉沉的。为什么,为什么要一下子蹦出这么多让我难以接受的事情?
突然间想到什么起身就往门外跑去,一路上到处找着龚岷,最后在一家小饭馆里看到了他。他正坐在那里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着酒,说不出的落寞。我停下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一把抢过他正往嘴边送的杯子,“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他抬头望着我苦笑了一声,“怎么,不喜欢么,不喜欢就丢掉吧。”
那笑容像利剑般刺得我胸口生疼,我没有答他的话,倒了一满杯酒坐在他对面喝了起来。待喝道第五杯的时候,“啪”的一声,杯子被他打落在地,“够了,不会喝就不要逞强。”
“哇。。。。。。呜。。。。。。”我望着他放声大哭,也顾不得旁边有没有人。
他一下子慌了,“诶,别哭啊,你别哭啊。。。。。。”
我还是什么也不管不顾的就在那边扯着嗓子乱嚎一通,那哭相真是惨不忍睹。龚岷他没有办法,只好一把把我拉起来往外走,我断断续续的又抽泣了老半天才停下来。从他手心里抽出手来,抹了几下残留在脸上的泪水一屁股就坐在了旁边的草坪上。
“我累了,不想走了。”
“额,快起来,别人都看着呢。”他满脸无奈的伸手要拉我起来,被我甩开了。
“我就不走,你背我。”
他愣在原地瞅着我看了老半天,慢慢地蹲下身来,我高兴的拍了拍手,爬了上去。
“快点走啊,好慢。。。。。。”我不满的抱怨道。
“编,编,编花篮,编个花篮上南山,南山。。。。。。”
“马儿,驾。。。。。。”
“唔。。。。。。”我闭着眼睛伸了一个懒腰,扭了扭脖子,骨头发出了“嘭嘭”的声音,浑身酸痛。
“妈。”
“妈。”
“妈。。。。。。”
我一直从房里走出来都没瞧见她的身影,叫了半天也没人反应,心里纳闷着她人到底上哪儿去了。
小小从洗手间里走出来,“阿姨出去买菜了,说是得让我们吃完中饭再走。”
“哦。”我挠了挠头。
龚岷躺在客厅沙发上睡得很香,完全没受到我刚刚的影响,想到昨天他喝了不少的酒,现在应该也起不来。(额,好像完全忘记自己也喝不少酒了)我站在那里回忆了老半天还是想不起昨儿个喝完酒后的事,大部分都只是很模糊很模糊的片段,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吧。摇了摇头想去弄些醒酒汤,走到厨房才发现已经做好了,盛了一碗出来慢慢的喝了下去。
小小走了进来,“头还晕不?”
“有点。”
“昨天你们干嘛了,醉成那样?”
“嗯?”
“我和阿姨在家等了你们老半天,没见你们回,还怕说是出了什么事。刚准备出门去找你们,就看到龚岷满脸通红的背着你蹒跚的走了回来。”
她倒了一杯水端着,“我们要把你放下来,你却死活的扒在他身上就是不肯下来,折腾了好一会儿,大家都没辙,你居然就在他背上睡着了。龚岷把你放在床上后就跑到洗手间吐了,很是惨烈啊。”
“额,有么?”我的脸慢慢烧了起来,不好意思的低着头看着空空的碗。
妈回来的时候龚岷还没醒,大家也都不去打搅他,轻手轻脚的做着事情。
“我去买菜的时候碰到王大婶了,她跟我说那韦澈他妈对小辰很好,大概是把之前没来得及给韦澈的双倍给了小辰吧。你啊,也别太担心,小辰过去也当是填补了她心里的那片空白,我倒还怕他被惯坏了。”
我择菜的手顿了一顿,“嗯。”
她想了想继续说:“我和你爸本就过得不快乐,现在这样也算是一种解脱。妈知道,妈对不起你,妈也不求什么,只希望你以后能多回来几次,妈就知足了。”
心里有种热热的东西在涌动,却被我强制着将它压了回去。我不想在人前哭泣,不想再显得很懦弱。
凌小小诧异地喊道,“五月,你把烂菜叶都丢在里头,把好的都丢在外面了。”
“哦。”我慌乱的瞎捡了一通。
“停,停,停,你给我一边呆着去吧,越弄越乱了。”
我出厨房的时候刚好和龚岷撞了个正着,我连头也没抬的迅速奔回房间,就怕慢了那一秒眼泪就会不争气的流下来。关上房门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就那样肆无忌惮的往下淌。有那么一瞬间,我明白了,无论怎么样的压制都不可能阻挡我原谅她的那种心情,就像被压缩了的文件包,已经释放便会瞬间膨胀,想阻止的时候已经阻止不了。
下午5点多的时候我们三个才回到餐厅,一进门就看到陈锦年和苏雪她们在大厅里面等着,一脸的疼惜。我知道这样的表情并不是同情,只是一种可以信赖依靠的证明,但对于从小没有习惯依靠的我来说,学会坚强已经成为骨子里面丢失不掉的东西,突然间那么多的关爱那么多的可以借用的肩膀反倒令我无所适从。
这几天仿佛隔了几个世纪,我微微的笑了笑,“我回来了。”
苏雪跑过来抱住我哽咽了起来,“呜~~~担心死我了,我还怕你再也不回来了。”
我笑着拍拍她的头,“怎么会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可是很men,很坚强的。”
小乔和夏目走过来,我们四个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陈锦年半开玩笑的说,“五月,你都不知道你不在这儿,我们都快忙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