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连夜雨 ...
-
“什么条件？”
“那就是只要我还活着，你就不能来见他。”
“阿姨。。。。。。”
“如果你同意了，我会像对待亲生儿子一样对他。”
我忍住了往下掉的眼泪：“此话当真？”
“我以韦澈母亲的身份发誓，绝无半点虚假。”
“那好，我答应。不过希望您不要忘了您自己所说的话。”
小辰，对不起。是姐姐害你不幸的，倘若这样做真的能使你幸福，我会遵守诺言的。希望将来你不要恨我才好，不过，就算你会恨我，我也不会怪你的。
走回去的路上，身体一直都不听使唤，软趴趴的。本是炎炎夏日，我却觉着贯穿骨髓的冰凉，整个人像是落叶般随风摇摆着往下坠。
“五月。”有人接住我将我扶了起来。
“五月。”
我努力的挣了睁眼，看到了龚岷和凌小小。
“我好累。”
“累就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没事的。”
此刻的龚岷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我闭上眼睛，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好温暖，好温暖。。。。。。
睁开眼睛，心情很平静。看着在床边趴着的小小心里有一股暖流涌动着。慢慢起身，不想惊动她。
“你醒了，怎么不叫我？”小小还是被我弄醒了。
我笑了笑：“看你太累，不想吵醒你。”
“我昨天好像看到龚岷了，他人呢？”
“嗯，他现在应该还在客厅吧，好想昨天晚上和阿姨聊到很晚。”
“和我妈？”我很诧异的问道。
“嗯。”
“你醒了，好些了没？”龚岷一脸疲惫的倚在门边。
我望着他点了点头。
去客厅的时候看见一大桌子的早点不可思议的看了看妈，想来是恢复精神气了，气色看上去也好多了。应该是想通了放开了吧。吃完早餐，凌小小说要先回家一趟第二天再过来。我也没留她，想来也不便留。妈怕龚岷太闷了，让我带他出去转转。
这个地方也没什么好逛的，我就带他去后堤那里吹风，在河边走了一会儿，觉得有些累，就坐在草坡上看一群小孩子疯闹。
“这就是你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么？”
我很奇怪为什么他会这么问，是小小说给他听了么。
“是，不过那个时候还很小，彼此也不认识。后来我觉得这个地方能让我内心平静，就经常过来坐坐。”
“你现在还想着他么？”
“是。”
“你爱他吗？”
我沉默了良久，“大概吧。”
是呵，我对他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情感呢？是喜欢么，要不然我的心为什么会痛；是爱么，但为什么又总觉得差上那么一些东西呢？不清楚，确切一点来讲，是比喜欢多一点比爱少那么一些吧。
先前不准备这么快就回去，是因为担心妈会受不了打击，现在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了，我便准备等小小过来了就和他们一起回去。晚上在房间收拾东西的时候，妈突然走过来跟我说：“李奶奶突然发病了，你要不要去看下。她老人家年纪也大了，前些日子还过来问过你。现在不去见一面，怕是以后都见不着了。。。。。。。”
还没等她把话说完，我丢下手里的东西就往门外跑去，龚岷紧跟在我身后追了出来。
“奶奶，奶奶。”我还没进门就开始喊了起来。
“五月，你可算是来了，快些过来，奶奶刚才还说你来着。”李姨站在房门口对我招手。
“李姨，奶奶她怎么了？”
“这个也不太清楚，就是突然间很虚弱，医生也不知道原因，大概是期限已到吧。”李姨叹了口气。
“五月，你回来啦，快过来，让奶奶瞅瞅你。”李奶奶躺在床上用虚弱的声音唤着我。
我跑过去拉住她的手：“奶奶。。。。。。”
“傻孩子，你哭什么呢，奶奶这不是好好的么。”李奶奶用她颤巍巍的手替我抹掉眼泪，她的手在我脸上就那么摩搓着，摩搓着，有些刺人，却很温暖。“你这一哭啊，奶奶心里就特别难受，别哭啊，乖。。。。。。”
“嗯，五月不哭，但奶奶要答应五月，快些好起来。都怪五月太过粗心，没经常回来看看奶奶。”
“呵呵，傻孩子，奶奶知道自己的日子到了。你呀，也别太在意，奶奶这是要去享福呢，你应该要替奶奶高兴才是啊，你说对吧？”她顿了顿，“你看你都这么大了，也有自己的事要忙，这怎么能怪你呢？咳咳。。。。。。咳。。。。。。”
“奶奶。”我扶着她慢慢拍着她的背，“您慢些，今天您就先休息，五月会在这儿陪着你的。”
“好，好。奶奶这是高兴了，不碍事儿。”
李奶奶慢慢躺下去，我帮她把薄被盖好，便坐在旁边握着她的手守着她睡去。
“五月，奶奶也睡着了，你也先回去休息吧。”李姨走过来小声的跟我说。
我没有动身，“李姨，从小到大你和奶奶都对五月好，五月心里明白。一直以来五月也没能报答你们什么，你就让我在这儿陪着奶奶吧，万一我回去了，等奶奶醒来见不着我怎么办。”
“傻孩子，那好吧，有什么事记得叫我。”
“嗯。”
想起二年级的时候，背着小书包的我站在巷子口看着前面一位奶奶在给几个女孩子穿耳朵。她的手在女孩耳垂上捻一捻，然后忽的一下，女孩的耳垂上就留下了一圈红绳子，就像是会魔法的仙女一样，令我再觉得惊奇之余十分的欢喜。那奶奶抬头朝我笑了笑，问我：“喜欢吗？”
我摇了摇头，然后飞快地跑回家。但心里却一直都想着那圈红绳，一晃一晃的，多漂亮啊。这样想着想着，就对着镜子一个劲儿的比划起来。
厨房里传来摔盘子的声音，爸妈又开始他们例行的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了，为的也不过是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儿。我捂着耳朵蹲下身子，可那些声音还是不断的涌进我耳朵里。我痛苦的跑出家门，在一个台阶上坐下，低头抱着膝盖哭。
“这是哪家的孩子，怎么坐在这儿哭呢，你爸爸妈妈呢？”一个女人握着我的肩膀蹲下来问我。
我抬起头，“我讨厌爸妈吵架。”
那女人眼里充满了疼惜，她牵起我的小手，跟我说：“外面太黑了，进我屋里去吧，阿姨给你做蛋炒饭，行不？”
我点了点头，她便带着我进了她家的门，这个女人就是李姨，然后我也见到了之前在巷子口的那位奶奶，也就是李奶奶。
“你在哪儿领了个孩子回来啊？”李奶奶问李姨。
“她爸妈在吵架，一个人坐在外面哭，我见她可怜就带她回来了。”
“嗯，天这么黑，外面不安全。”李奶奶过来仔细的打量了我一番，“呵，这不是白天那个小丫头么，还真是凑巧啊。”
“来，丫头，过来，你叫什么名字啊？”
“五月。”
“哦，你是不是也很想在耳朵上面留下一根红绳啊，如果想，奶奶就帮你弄，怎么样？”
我犹豫了一会儿：“想。”
刚穿完耳线，李姨就端出一碗香喷喷的蛋炒饭来。我狼吞虎咽的吃完饭，便坐在椅子上听李奶奶给我讲一些以前的事情，听着听着，我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却是躺在自家床上的。
后来，妈妈跟我讲以后少在别人面前提大人们吵架的事情，我那个时候根本还不懂什么叫做“家丑不可外扬”，只道是她怕别人说。
从那以后，我一有空就往李奶奶家里钻。李奶奶有一双巧手，总能够把我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指甲花开的时候，她会用它们帮我涂指甲；栀子花开的时候，会给我扎个马尾，上面插上一朵硕大的双栀子，让我一整天都香喷喷的；没花的时候，她会给我绑给种各样的辫子，其中有一种“柴禾辫”是我最喜爱的，也是我到现在也没能学会的。
慢慢在她和李姨的呵护下长大，也渐渐的听到一些关于李奶奶和李姨的传言。李奶奶还很年轻的时候就死了丈夫，自己一个人将李姨拉扯大。后来李姨好不容易嫁人了，还没来得及生儿育女，她丈夫便暴病去世了。我第一次见到她们，是她们刚刚搬来不久的时候。因为原来地方的人们总喜欢说一些恶毒的话，再加上李姨也被婆家的人赶了出来，那些谣言就更甚了。李奶奶带着李姨搬到这儿来想开始新的生活，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那些谣言很快就传到这里来。有许多混混也总是想打李姨的主意，我就亲眼看到过有好几次李奶奶拿着棍子追得那些人满巷子里跑。
四年级的时候，一男生对我说：“别老是跟那些克夫的人在一起，小心你长大了也没人敢要你。”
我当时就来了火，“你说谁克夫呢？”
“不就是巷子口的那两个寡妇么。”
我冲上去就给他一脚，当时那男生是蹲在地上的，这一脚正好踢在他的鼻子上，血一下子涌了出来，我顿时傻了眼。回家后，我被妈妈揍了一顿，还跪了搓衣板。李奶奶过来劝我妈的时候，也被我妈骂了回去。
“五月，你真是个傻孩子。”李奶奶心疼的抱了抱我。
我撅着嘴不肯认错：“我没做错事，是他先骂人的。”
最后在李奶奶的劝说下，我还是认了错。但随后就哭了起来，“他说李奶奶和李姨的坏话，我就是不想他说。。。。。。”
“他说了什么啊？”
“他说奶奶和李姨是天生的克夫相，我经常跟你们在一起慢慢也会被传染也会变得克夫，长大后就没人敢要我。”
“别听那混小子瞎说，谁说咱们五月没人要，五月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女孩子，怎么会没人要。五月，乖，别哭了啊，奶奶去帮你出口气。”
李奶奶边说边拉着我去了那男生的家里，她不顾形象的在那男生家里大闹了一场，很多人都骂她神经病，她也不在乎，只管笑眯眯地牵着我满意地回家去了。此后，我更加更加的喜欢李奶奶，有什么事都会跟她讲，她说的话我也会很认真的听。在她面前我很放松，也会觉得温暖和快乐。所以在韦澈死后的那些日子里，爸妈才会把李奶奶请过来。
那是在我醒后的第一天，我看着手里那没沾有血迹的坠子，第一时间想到了凌小小。冒着倾盆的大雨跑到她家里去找她，我像疯子一样在雨里奔跑，到了她们家，她不肯出来见我，死活也不肯让她爸妈开门。
我就那样站在雨里，一句接着一句的说着对不起。半个小时过后，凌小小出来了，她对我说：“五月，我真是看错你了。从小到大我一直都对你那么好，可是你却只知道收获却不懂得付出。你原本就该一个人孤独终老，我不过是可怜你才和你做朋友的。这个世界上，你只在乎你自己，只喜欢你自己，其他一切对你来说全部都无所谓。一切都结束了，结束了。”
凌小小声嘶力竭的说完最后一句哭着跑进屋里去了，我一个人在外面站着，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不管爸妈怎么劝也没有用，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爸妈强行把我扛回了家。
回到家里的我整个人就像失了魂似的，不吃不喝拉上窗帘也不开灯的抱着凌小小送我的娃娃缩在房间的角落里回想着一切的一切，一遍又一遍。太突然太突然的一切让我接受不了，我把自己锁在回忆里，任谁也唤不醒。
爸妈实在没了办法，才请来了李奶奶，他们知道我从小就只听这位奶奶的话。那是禁闭后的第三天，李奶奶拄着拐杖出现在我的面前。
她把我抱在怀里，对我说：“孩子，你哭吧，哭出来要好受些。你这般的折磨自己，叫奶奶好不心疼。。。。。。。”
“呜。。。。。。”
我再也忍不住，扑在奶奶怀中彻彻底底的放开嗓子大嚎起来。
“傻孩子。。。。。。”奶奶也跟着我哽咽出声。
“五月，你一直都是奶奶的骄傲。你要知道，我们每个人都是以难以置信的几率才诞生在这个世界上，以众生的身份生活着，所以我们要懂得珍惜懂得感恩。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努力的活着，为自己，为韦澈，为了那些在我们身边看着我们关心着我们的人。”
我不知道那天我哭了多久，也不知道奶奶在我身边陪了多久，只知道当我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房间里到处都是阳光，亮得刺眼。
。。。。。。
眼前一片晃亮晃亮的，别过头睁开双眼，正好看到龚岷正扶着奶奶喝水。而我此刻正躺在躺椅上，想必是我睡着后，龚岷替了我的班。奶奶看上去比昨天要好得多，喝完了水，她让龚岷扶她下床。我赶紧跑过去在一旁搀着她，她摇了摇头，拿了放在床边的拐杖，要自己走。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连夜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