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无眠 想剥开他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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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甲胄未除，发丝略显杂乱，可神色却并无倦意，唇间正勾着浅笑直直的看着他。
当真是身如琦玉，面若朗星。
宁掇吞了口水，终于压下心中的悸动，然后干巴巴的叫出对方的名字来:“叶……郗！”
“哥哥，这些天有没有想我。”叶郗这才上前，他离宁掇更近了几步。
宁掇被他身上带着的冷冽寒意激的清醒了几分。
这小子总是这么不正经，天天就知道在他面前撒娇犯浑，这样搞得他这个将军大哥很没有威严啊。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端出一副长辈模样，正色道:“不是说明天才到吗？”
“为了早早见到将军，连夜清点了粮草，还未来得及回帐中洗漱。”叶郗答道。
他余光又瞥见宁掇案上放了两支糖葫芦，他伸手指向那纸袋子，眉头一蹙道:“哥哥，夜半不可吃甜食，对身体不好。”
“谁告诉你是我要吃了，那是本将军……”
特意给某个小屁孩准备的。
宁掇正要反驳，可话到嘴巴又觉得“特意”这两个字很矫情，“小屁孩”这个词好像也不太适合当面说出来。
“什么？”叶郗疑惑道。
“捡的……”
“……”将军你撒谎好歹也用点心吧，叶郗忍不住暗暗吐槽道。
宁掇拿了一根糖葫芦递给叶郗，“尝尝？”
叶郗看着手中的糖葫芦，晶莹的砂糖裹了山楂，看起来很是诱人。
但他有些舍不得吃。
就如同当年那支糖葫芦一样，那是他年少记忆中少有的温暖。
他只记得当时根糖葫芦并不算甜，可他后来再也没吃过那样好吃的糖葫芦了。
宁掇见叶郗盯着糖葫芦发了呆，问道“不喜欢吗？”
叶郗回过神来，他摇摇头，咬了一口，糖衣化在唇间，却甜在心头。
“很甜。”叶郗声音有些哽咽，他略微垂下双眸，不想让宁掇看见他眼底的湿润。
宁掇见状，轻叹一声，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胳膊，“回去吧，先休息两日再来值守。”
叶郗退了出去，宁掇看着桌上剩下的那根糖葫芦陷入了沉思。
他其实，都记得的。
曾经他让一个少年为他买过一根糖葫芦。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那时，他还只是金陵城里宁安侯府的世子，端的是金尊玉贵。
不过他素来看不惯城里那些软骨头的世家公子，他自幼习武，年纪稍大些便常年在外游历。
那一年冬，父亲病故，他接了消息，策马返回金陵城。
城中街巷狭窄，不便策马。他下马前行，却被一个灰扑扑的小孩撞了一下。
“你是哪家孩子？敢撞我家公子？”他的侍从上前斥责道。
“退下。”他阻止了侍从。
只见那小孩身躯瘦弱，不过十来岁的样子，寒冬腊月，只着了一件单衣，在冷风里瑟瑟发抖。
他低着头，也不说话。
宁掇一时心软，将身上的衣服外的斗篷脱了下来，披在小孩身上，“你父母呢？这么冷的天怎么不回家。”
“死了。”那孩子也不多说，只是僵硬的身子稍稍伸展了些许。
是个可怜的，宁掇也不再多问，他掏出身上的碎银两，放在小孩手心，“拿去买些热食和棉衣，若是遇到什么事情，可以来宁安侯府找我。”
小孩终于抬起脸，他脸上似有泪痕，他把银两还给宁掇，声音略显稚嫩，却十分坚定:“不要。”
小小年纪还挺有骨气。
“好吧。你既然不收，我也不勉强你。不过你撞了我，还未向我赔礼。”
宁掇从身上摸了几枚铜钱，放在掌心道:“这样吧，我也许久没吃金陵的糖葫芦了，你跑腿帮我买一根来，算是赔罪好不好。”
小孩子微微嗯了一声，拿了钱币，又将他身上的斗篷还给宁掇，转身向街道里跑去。
他跑了几步，又返了回来，抬头看向宁掇，“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宁掇，明明如月，何时可掇的掇。”
当然，宁掇没有在原地等那小孩回来，他也不知道那小孩最后有没有买来糖葫芦。
回府路上，那侍从见公子郁郁寡欢，问道:“公子若是可怜那小孩，何不把他买入府中做个仆从呢？或者明日奴派人去他家中送些银子，接济一下？”
“你我一路以来见的可怜人还少吗？”宁掇叹道:“我今日能买一个，能救一个，可这世道只要一日不安，就有千千万万的人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可是，公子能救一人，总比不救一人强些。”
宁掇点了头，“你说的不错。不过刚刚那个少年不凡，买他入府，怕是埋没了他。至于送银两就不必了，你回去派人看看他现在住在何处，暗中托里长多加照顾就是。”
宁掇回府安葬了父亲，热孝期满，他便辞别了母亲，毅然到了军营历练。
他父亲的爵位是从刀剑场上拼来的，宁安侯府的荣辱此刻都担在了他宁掇的肩上，他在军中隐了身份，从小小的兵将做起，十年来摸爬滚打，终于成长为镇守一方的大将。
营中初见叶郗那一日，他只觉得这少年甚有傲气，是个可塑之才。
但他从未将他联想到当日的那个少年。
只是在为叶郗上药之时，觉得他那双眸子甚为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于是他问道:“我们，见过？”
叶郗的回答显然是糊弄人，宁掇也未深究，只是派人去详查他的底细，他为人谨慎，不会轻易信任他人。
当叶郗的资料摆在宁掇面前时，他不由得将他和十年前金陵城内的那个少年联系起来。
虽然面容记不清晰，可那双倔强的眼睛却让人印象深刻。
那天他问叶郗来找什么人，他说哥哥，叶武，字平虚。
无，凭虚。
所谓的哥哥不过是凭虚公子罢了。
叶郗的详细资料他是看过的，他八岁父母早亡，他是独子，后来一直借住在其大伯家里，生活凄苦，受尽屈辱。年满十七后便入了军营。
哪里有什么哥哥。
于是他写信回侯府，向当时的侍从询问他当年让他托人照顾的那个孩子的姓名。
那侍从说记不得名字了，只知道那户人家姓叶。
一切不言而喻。
一个略显荒唐的结论渐渐出现在宁掇心头:叶郗是来找自己的。
投身入军，远赴边关，只为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宁掇攥着那封回信，又想起叶郗那日唤他哥哥的情形来，他终于找到个颇为合理的解释:叶郗，自幼失怙，怕是在心里把他当做了大哥。
这样也好。
于是他仍旧装作不知此事，平日里把叶郗当做亲弟弟一般宠着。
那糖葫芦是他闲来和营中的士兵亲自学着做来的，本想着悄悄让人放在他房中的，没想到叶郗提前回来，碰了个正着。
想起刚刚叶郗的神情，宁掇又不由得心疼起来。
他把剩下的那支糖葫芦放好，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天已经蒙蒙亮了，他起身在营中巡视，步子不自觉的就迈向了叶郗的营帐。
他撩开围帐，见叶郗睡得正香，于是待身上的冷气褪去，才靠得近了些许。
叶郗心想这孩子怕实是累极了，才睡的这么沉，没有发现有人靠近。
半月未见，他好像瘦了。
宁掇的手鬼使神差的伸向叶郗的脸颊，可在几乎碰到的瞬间，他突然僵住了手指——
叶郗醒了，睁着他朦胧的睡眼看向宁掇，“哥哥？”
我是谁？我在哪？救命！我刚刚到底在干什么！
潜入营帐，偷偷摸人家的脸，重点是还被发现了！
宁掇尬在了原地，他在想叶郗会不会以为自己对他图谋不轨……
不行，得先发制人！
于是他的手掌落在了叶郗耳畔，“啪！”
叶郗也懵了，大清早的，将军为什么会在他的床前？还扇了他一掌！
忽略了叶郗眼中震惊的神色，宁掇面不改色道:“你帐中，有蚊子……”
叶郗:“……”
可这是冬天啊！为什么他家将军说谎，能说的如此草率且一本正经啊。
“将军，来我帐中是有事情要吩咐吗？”叶郗清醒过来，起身靠在塌边。
“嗯……昨夜，看到一本剑谱，来找你练练手。”
“……可是昨夜哥哥不是说让我先休息几日吗？”
宁掇黑了脸。
叶郗瞬间乖巧:“大概可能也许是我记错了……”
于是心怀怨气的某将军在比剑时狠狠的教训了叶郗，就差把杀人灭口这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夜里，叶郗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了。
将军指尖温热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他脸颊。
他不是迟钝之人，将军对他的宽容照顾，他自然能感受的到。
将军能把他当弟弟一样对待，他已经很知足了。
可是今日……
那一丝错觉搅扰着他的心，挥之不去。原本还能克制压抑的欲望一时间疯狂的叫嚣着。
我不止想做他的弟弟。
我想要他。
想剥开他身上那副厚厚的战甲，将他压在身下，狠狠地吻他的喉结、锁骨、和唇齿。
想看他面色潮红，喘息着唤他的名字，“叶郗。”
这些画面涌入脑子，叶郗身上燥热难耐，呼吸也粗重了几分。
他彻底失了睡意，接着是一夜无眠。
翌日，叶郗顶着黑眼圈给宁掇送来了早饭。
“没睡好？”宁掇一边喝粥，一边调侃道:“是不是昨天本将军下手重了？下次你早些求饶，我或许能放你一马。”
“咳咳咳……”这话太有歧义了，叶郗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碗给摔了 。
若真有那么一天，或许该求饶的是哥哥吧。
叶郗抬眸又望向宁掇。
宁掇喝粥的动作不慢，这是他在军中养成的习惯，但举止间却是刻在骨子里的优雅贵气。
他双唇微启，舌尖轻轻舔去沾在勺子上的米粒。
叶郗吞了口水，他脸颊微微有些发热。
不行，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我出去透透气。”他将碗里的粥一饮而尽，几乎是要落荒而逃。
宁掇还未察觉叶郗的异样，他嗯了一声道:“去吧。”
“等等，你回去收拾收拾，近日我们得回一趟京都了。”宁掇嘱咐道。
“京都？可这眼下边境局势不稳，将军怎么能轻易离开。”叶郗疑惑道。
“是圣旨。”宁掇擦了嘴，“辽国送来的和亲公主，枢密院要我将她亲自护送回京。”
“看来陛下还真是重视这次议和啊！也不知这和亲公主是个什么身份，又会便宜了哪位皇子宗亲。”叶郗询问道。
“辽国靖南王的掌珠，详玥郡主，至于要嫁给谁，恐怕皇帝心里也没定下。”宁掇解释道。
靖南王是现在辽国皇帝的亲舅舅，手握十万重兵，权势不小。而他的独女详玥郡主据说是天生体弱有疾，靖南王对她颇为宠爱。
“靖安王竟然舍得把自己女儿送来和亲？就算是舍得。辽国皇帝竟也同意，他对这位手握重兵的靖安王就这么放心？”叶郗略一思索道。
“这件事情水深的很。”宁掇抬首，对上叶郗那双狡黠的眸子，他勾了嘴角，“你怕不怕，叶郗？”
“将军不怕，我就不怕。”叶郗笑道。
“那我若是怕了呢？”
叶郗沉默了片刻，然后目光坚定道:“如果将军不退，我就挡在将军身前；如果将军要退，我就守在将军身后。”
“你这小子……惯会油嘴滑舌。”宁掇嗔道，心下却是一暖。
他这些年为将守护边境，百姓，家国，都担在他肩头。他已经习惯了披上铠甲，把自己裹成刀枪不入的模样。
而今日叶郗却说要守护他。
他的语气虽然平淡，没有承诺，没有誓言，可宁掇却无端的相信。
叶郗是认真的，他想。
可我呢？真的要将他卷入这场血雨腥风当中吗？
宁掇犹豫了，“算了，你还是……”
话未说完，叶郗抬指挡住了他的唇，摇头道:“哥哥，别想丢下我。”
他不会轻易妥协的，宁掇想，也许把他放在身边自己会更放心些。
于是宁掇点了头，“好，那你要乖乖听话。”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无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