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夜之为你而来》柳月笙

35、第 35 章 深夜，少女

　　深夜，少女从床上弹起来，黑暗中看不清神色，但她寂静良久，额头上的汗珠往下滑落，本来发烫的身子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回归了正常的温度

　　莫山山屈膝抱住自己的腿，将自己发红的脸颊埋住，虽然脑袋还有些混沌，但她仍然记得梦里的一切，声如擂鼓的心跳声昭示着一切，自己做了……那种梦

　　她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么嘴唇，仿佛还能感受到那股滋味，像是自己曾喝过的山涧泉水，既清且甜，牙齿咬住下唇，微微的刺痛感唤回她的神智，她才惊觉，自己竟在回味！

　　烫手般放下手指，她有些不知所措，但不可否认的是她如今心里缓缓升起的甜蜜，一种名为喜悦的情绪随着血液流进她的四肢百骸，一双带笑的眼睛闯进她的脑海，喜欢么？喜欢的吧，早该明白，早该清楚的不是么，唯有她可以让自己牵肠挂肚，朝思暮想，没有她，心里总是会空荡荡的，哪怕是自己最喜欢的笔墨字帖也填补不了

　　这个梦让她明白，她喜欢十三先生，无关友情，就是纯粹的欢喜这个人，哪怕她们同为女子

　　少女终于明确了心意，想起自己的心上人，那双漂亮的眼眸水波潋滟，像一汪湖泊，盛满了名为思念的水花，如满天星辰，熠熠生辉，美不胜收，只可惜此番美景某人只能遗憾错过

　　莫山山心中欢喜之余，想起自己的梦境，还是羞耻的脸色再度爆红，将自己埋得更深了些，只露出一对小巧可爱的耳朵来，一动一动的，跟一只害羞的小兔子一样，可怜的少女，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仅仅因为一条她的近况消息便做了这般的梦，在她单纯的世界里，怎样都算的上是“绝无仅有”了，看来今夜注定无眠

　　……

　　夏慕霜这些天过得可甚是繁忙，因着宁缺修为低微，君陌让他专心修习，勒令所有人不准打扰他，但云雾大阵还未修好，陈皮皮就被拉去做苦工，某日他苦哈哈的从山里出来就看见夏慕霜正悠哉悠哉的喝茶，顿时大怒，用其师兄身份要求夏慕霜一起修阵，美其名曰——修行

　　“不错不错，这几日辛苦你和皮皮了”木柚看着修好的大阵满意的点点头

　　夏慕霜笑了笑，还未说话便被陈皮皮一顿抢白“可不是，七师姐，我们这几阵子可是天天往这山上跑，我感觉我都瘦了”

　　夏慕霜看着他这几日愈发圆润的体型，真想当场戳穿他，明明这几天他的饭量好的不得了

　　木柚嘴角微抽，显然也没被唬到，不过看在这几日他确实辛苦的份上，还是道“那待会我请你们吃饭，犒劳犒劳你”

　　陈皮皮喜笑颜开，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谢谢师姐！”

　　木柚伸手掐了掐他肉乎乎的脸蛋，一本满足，等她掐够了才看向了夏慕霜

　　“小霜儿，这几天我看你对阵法一道还颇有天赋，要不要跟着师姐我学习学习？”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称呼让夏慕霜有点恶寒，搓了搓自己胳膊，“七师姐，有话好好说，咱别这样成么？”

　　“啧”木柚翻了个白眼，一副你不知好歹的样子“我这可是表达对你的亲近，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

　　陈皮皮也被这称呼吓了一跳，小声嘀咕“还好不是喊我，不然今晚恐怕要做噩梦”

　　木柚“……”

　　木柚此刻觉得还是自己平日里太过随和了，果然还是像君陌那般严肃一点才好么

　　她摸着下巴认真思考，陈皮皮后背一凉，直觉让他赶紧转移话题，“师姐你方才说小师妹有学阵法的天赋，是真的么？”

　　木柚被转移注意力，想起自己的初衷来，“当然是真的，这几天小霜儿帮我插阵旗，我就看出来了，阵法需要的是对于天地元气的感知力，小霜儿这方面完全是天赋异禀”

　　夏慕霜讶然，她从没想过自己还有这个天赋，前世的那个阵法还是误打误撞，加上自己性命为代价才开启的，毫不夸张的说她在研究那个阵法的时候可是伤透了脑筋，因此她有些不相信“师姐，你是不是看错了？”

　　与之相反，木柚相当自信，“不可能”

　　陈皮皮倒是很相信木柚，转头就夸起了夏慕霜“不愧是本天才的师妹”

　　夏慕霜“……”

　　忽略陈皮皮这番不知道在夸谁的话，夏慕霜揉揉额角，忽然想起一件事，自己刚来到这方世界时，虽修为下跌，神识却是得到了淬炼，远远超出了自己的境界，修士的神识敏锐灵活，可以用来做很多事情，对于灵气的感知也会更加透彻，这次修阵，自己只是下意识的使用了神识，察觉出灵气的流动走向，以便更好的完成任务，没想到让木柚有了这番感想

　　“师姐，你想多了，我并不适合阵法，我还是喜欢剑道多一些”夏慕霜想起自己前世看过的晦涩难懂的阵法书，委婉拒绝

　　木柚被拒绝了也不恼，仿若她只是随口那么一说，平静的点点头道“说起来小霜儿你的剑法是挺厉害的，我可是听见二师兄夸了你好几次”

　　随即她又想起什么调笑道“那天我见你在竹林练剑，一身劲装英姿飒爽，连我看了都要心动，若是那书痴不要你，师姐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你吧”

　　夏慕霜没好气白她一眼，“师姐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你这性子，估计也就二师兄镇的住了”

　　本也是玩笑话，谁知木柚神情一顿，有些不可察觉的扭捏起来“我，我才不怕他呢”顿了顿又小声道“他就是块木头”

　　陈皮皮想到君陌那张严肃方正的脸，抹了一把汗，小声嘀咕，“这后山里谁不怕二师兄，七师姐你真的不是在吹牛么”

　　纵然小声，木柚还是听见了，皮笑肉不笑的看着陈皮皮，“皮皮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好么”

　　这话相当礼貌，语气也相当温柔，只是陈皮皮看着木柚那副你敢说就死定了的表情一阵冷汗，甚至已经开始觉得自己的脸蛋疼起来了，他谄媚的笑起来“七师姐英明神武，自然不会怕二师兄，是我怕，我怕”

　　饶是如此，木柚还是扯了扯他脸蛋，边扯边说“皮皮回答的很好，我很满意，这是师姐给你的奖励”

　　夏慕霜看着他们笑闹，心说这奖励十分得有九分是夹带私货

　　“几位师兄师姐好！”宁缺走过来，远远的就跟他们打招呼

　　“嗯”打闹的两人看见宁缺过来，也收敛了几分

　　宁缺这几天一直在教习符文，不过因为常常会给后山的众人一些突如其来的“惊喜”，导致犯了众怒，只能在六师兄的打铁屋练习，所以宁缺经常在那一呆就是一天，现在时辰还早，出现在这不可谓不奇怪

　　“宁缺，你这是打算干嘛去？”陈皮皮跟他关系好，随口就问了

　　宁缺拱拱手，从怀里拿出一本书，“我今天不准备练符，但我昨天忘了本书在这，所以来拿，现在准备回去了”

　　陈皮皮想到自己之前水屋旁听到的六师兄的叹息以及四师兄的怒吼，心中对他们充满了同情，拍了拍宁缺的肩膀，颇为语重心长“宁缺，你总算愿意让师兄他们歇一歇了，你的符虽威力不大，但有时候真的很烦人”

　　“……”

　　宁缺碍于还有两位师姐在这，他没像平常那般跟陈皮皮笑骂，只是笑的颇为勉强“师兄你倒也不用说的这么直白”

　　曾被烧了不少绣架的木柚见宁缺这幅憋屈的样子心中一阵畅快，继续逗他“宁缺，既然你今天不准备修习，那你来帮我修阵吧，刚好云雾大阵还差几面阵旗没插”

　　宁缺面色发苦，若不是这条路是下山的必经之路，他也不至于落到这小祖宗手上，“好师姐，你就饶了我吧，我根本就不会这个”

　　看在他给自己写过几份字帖的份上，夏慕霜帮他解围“放心吧，云雾大阵已经被我跟十二师兄修好了”

　　宁缺脸色一喜，却还是看向了木柚

　　木柚见他这样也不再逗他，“啧，看你那样子，之前让你插了三面旗，两个都歪了，我还不稀得用你呢”

　　宁缺已经习惯了，笑了笑就要脚底抹油，“师姐，要是没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嗯，去吧”夏慕霜点点头

　　看着宁缺的欢快身影，夏慕霜想起自己也好久没出去逛过了，忽然还有些想念，“师姐，不然我们也下山逛逛吧”

　　木柚想了想，夫子其实也没说过要他们必须待在后山，想着整日绣花也确实有些无聊了，于是欣然同意

　　陈皮皮向来也闲不住，于是也跟着他们一道下山去了

　　女子逛街，战斗力一向强悍，哪怕身为夫子的亲传弟子也不例外，或者说她们比一般人更有耐力

　　陈皮皮跟着他们逛了四家首饰店和五家衣服店以后彻底没了精气神，他身上手上都挂满了大大小小的袋子，而前面那两位却还是兴致满满，他现在整个人就是悔，非常后悔来凑这份热闹

　　正在他垂首叹气时，突然看见街角一个熟悉的身影闪过，他立马出声喊人“宁缺！”

　　夏慕霜正挑选衣服呢，被这一嗓子给惊到了，下意识就看过去了

　　只见宁缺带着他那个小侍女正慢悠悠的往街里走，估计也听到陈皮皮的喊声了，往这边望过来

　　陈皮皮见他回头，更兴奋了，还要接着喊，“宁……唔……”

　　夏慕霜眼睁睁的看着宁缺像阵风似的跑过来捂住了陈皮皮的嘴

　　木柚嘴角微抽，“这两个二货在干嘛？”

　　夏慕霜耸耸肩“谁知道呢”

　　陈皮皮气呼呼的拉下宁缺的手，呸了两声，“宁缺你捂我嘴干嘛”

　　宁缺鬼鬼祟祟往周围看了看，见没多少人注意才拍了拍陈皮皮，“还说呢，我现在在这都城里大小也有些名气，你这一嗓子让人认出我来怎么办”

　　陈皮皮无语，忿忿不平道“你有什么名气，难不成你的名头比我这个天才还要大？”
　　宁缺扬起下巴，得意的很“那当然，现在都城里谁不知道我的鸡汤帖，前些日子我老笔斋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陈皮皮沉默，虽对书帖无感，但不可否认鸡汤帖确实挺出名的，但他还是看不惯宁缺那得意的模样，出言道“还不是有颜瑟大师帮你，你那字帖才出名的，不然谁稀罕你的字好不好”

　　夏慕霜忽然开口说话“若是山山的话，只要字写的好，她肯定不会在意那人是否师从名家”

　　木柚搓了搓自己的手臂，“你还真是什么都能想到她”

　　陈皮皮揉了揉额头，决定不跟自己这个拆台的小师妹计较，遂接着道“不管怎样，宁缺你都不能这样对师兄我这么没大没小，知道么？”

　　宁缺脸皮厚实，人也是颇为圆滑，当下也是应了下来，“是是是，师兄说的对，我以后一定不捂你嘴了”

　　陈皮皮这才放过了他，问道“你今天不修行，我还当你要在家休息，你这是要去哪？”

　　宁缺笑了笑“休息也不一定要在家啊，我这出门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桑桑，我跟师姐今天逛街，等会可能会去胭脂铺，你要一起么？”夏慕霜看着乖巧跟在后面的桑桑发问道

　　夏慕霜以为桑桑肯定会答应的，毕竟桑桑可是第一次见面就问自己用什么胭脂的人

　　桑桑黝黑的小脸有些纠结，眉头皱着，但最后还是不舍的回拒“不了，夏姑娘，我今天还要陪少爷去一趟红袖招呢”

　　此言一出，宁缺扶额，自家小侍女以前也没那么实诚啊

　　“红袖招！”陈皮皮有些吃惊，“你这家伙，怪不得我刚才问你你不说”

　　夏慕霜倒是有点不解，“这地方怎么了么？”

　　她之前虽总是下山闲逛，但也只是经常去逛些铺子，找些卖美食的店家，偶尔在酒楼里听听说书的，红袖招这地方倒是真不知道

　　木柚在旁边给她科普，“这红袖招啊，可是都城里最有名的歌舞行，有着最好的舞者，是那些自诩名士的风流才子最喜欢去的地方”

　　木柚说的还比较含蓄，陈皮皮就直白多了“我说宁缺你怎么上青楼还要带着你的小侍女，这也太过分了吧”

　　说起这个木柚也是一脸不赞同，脸色沉沉的看着宁缺

　　宁缺“……”

　　“你们听我解释”宁缺连忙摆手，“我其实不常去的，我这次是跟着桑桑一起，有正事，鸡汤帖的拓本在红袖招里卖的很好，我虽进了后山，但也要吃饭嘛，所以……”

　　木柚听了解释，脸色稍霁，“即便如此，你也要少去，专心修行才是”

　　“是，七师姐说的是，宁缺谨记”宁缺点头应下，心说这话说的倒是跟简大家一样一样的

　　木柚满意的点点头，一回头就看见了一脸单纯的夏慕霜

　　“我们，我们回去吧？”眼睁睁看着木柚的神情变得不怀好意，夏慕霜见势不对就想溜

　　“小十三还没去过红袖招吧，要不要师姐带你去见见世面？”木柚笑的纯良，可说出来的话却是那么的不正经

　　“不……不用了吧”夏慕霜摇头摇成了拨浪鼓，她可是从来没去过青楼，一直都是乖宝宝来的

　　“哎呀，这青天白日的，咱们就是去看看歌舞，小师妹你不用担心的”木柚语气温软，手下却是直接拉着夏慕霜的袖子了

　　夏慕霜一脸为难，宁缺一脸无语，“你刚才对我可不是这么说的”

　　宁缺对于木柚这样的双标行为接受度良好，毕竟他刚入后山的那段泣血日子已经让他深深明白，这后山的师兄师姐们都挺奇葩的

　　最终夏慕霜还是被拉入了红袖招，当然作为她最后的倔强，两人穿了男装

　　两人跟在宁缺后面大摇大摆的进了红袖招

　　红袖招到底是有名的歌舞行，大厅里桌案明亮，三三两两的坐着客人，中央有几名女子正跳着舞蹈，旁边有着丝竹之声伴奏，舞者身体舒展之间也未曾露出什么旖旎眼神与挑逗动作，乍一看上去颇为清雅

　　夏慕霜暗暗松了一口气，她确实有点怕见到那些尴尬场面

　　木柚见她偷偷紧张又暗自放松的小模样，心里好笑，这次来两人特意去衣店挑了一身男装，想不到自家这个小师妹穿上男装还颇有一番好看，她那桃花眼自带风流，偏生她修剑道，举手投足之间皆是凌厉，眉宇间带着刚毅，这一打扮，竟还有些雌雄莫辨起来，那张精致的脸蛋看得她实在手痒，恨不得捏两把才过瘾

　　大厅的管事一眼就看到了宁缺，当即就跑过去，“十……”说了一半他又警惕的停下，看了看周围，随后有些讨好道

　　“宁少爷今日怎的来了？快这边请”

　　“呦！宁少爷？”木柚撇了他一眼，“不常来？”

　　宁缺一顿，心虚的摸了摸鼻子，最后也只能对木柚求饶似的笑了笑

　　木柚也懒得跟他计较这些事，不让他来是怕他误了修行，后山真说起来也没那么多规矩，他们这些师兄师姐也尊重个人喜好，最重要的是，宁缺这小子是他们的师弟，得到了夫子的认可，那么对于他，自然是信任的

　　那管事看几人相熟，便也恭恭敬敬的领着几人去了二楼房间，至于桑桑更是一进门就熟门熟路的找人去了，看样子是没少来这里

　　不多时，几乎几人刚落座，就有好些个姑娘都进了房间

　　姑娘们环肥燕瘦，每个都挺漂亮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有点拘谨，眉眼含笑也不说话

　　夏慕霜有些傻眼，小声问宁缺，“这里的人平常都这个样子？”

　　宁缺也有些吃惊，以前不这样啊

　　正想着问问，又从外面走进来一位女子，姑娘们这才福身行礼，齐声道“见过宁公子”

　　宁缺哭笑不得，去问领头那位女子，“水珠儿姐姐，这是怎么个情况？”

　　水珠儿倒不那么拘谨，拿着帕子捂着嘴笑，“你如今身份不同了，我们怎能还像以前那样逗你玩，你这还是数月之后第一次回来，大家都想着要好好欢迎你一番”

　　宁缺既有些不好意思，却又被这样的待遇捧的飘飘然，笑的骄傲得意，脸又生的稚嫩，看起来就是一个意气少年，丝毫不惹人讨厌“姐姐们也不用这样，还像从前一样便好了，你们这样我还有点不习惯”

　　眼见宁缺态度与之前一样，众位姑娘们放松起来，跟他说了几句话，气氛也轻松起来，简直快把他捧到天上去了

　　宁缺被淹没在貌美如花的姑娘们中间，笑的牙不见眼，木柚翻了个白眼，悄声跟夏慕霜道“瞧瞧他这没出息的样子，我都不好意思说他是我师弟”

　　夏慕霜也颇觉好笑，“他这半大少年，能有这么多美人吹捧，得意一些也没什么”

　　“咳咳”木柚看他一眼清了清嗓子

　　宁缺快飘上天的心思瞬间被拉了回来，心虚的朝木柚笑了笑

　　“这两位是？”水珠儿也很有眼色，顺着就问了出来

　　“这两位是我……朋友，朋友”宁缺看见木柚的眼刀一个激灵，当即就改了口

　　木柚满意的点点头，自我介绍道“我姓木，我旁边这位姓夏”

　　水珠儿身为红袖招的头牌，识人之术还是有些的，她一早便注意到了两个人，这相貌，这气度可是那些个王公贵族也不曾有的，而且看宁缺对他们的态度，竟然隐隐有一丝恭敬，他们两个绝对不是凡人

　　心中有了判断，水珠儿扬起笑脸，“我还是头一回见到像木公子和夏公子这般俊俏的人物，两位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即便不看宁公子的面子，水珠儿也要尽心尽力侍候好两位”

　　木柚倒是一脸镇定，甚至还有心思跟人调笑“早就听闻红袖招里各个都是美人，如今一看真是名副其实，我们也算不虚此行了”

　　她这话直把满屋子的人都夸了一遍，虽说有点像场面话，但木柚身着男装，容貌清秀，身姿秀雅，气质出众，脸色真诚的说出这些话，效果也十分显著，满屋子的姑娘都喜笑颜开，场面顿时活跃起来

　　方才姑娘们就看见木柚她们两个了，红袖招里人来人往，王公贵族她们也见了不少，这等相貌和气度，只是方才不方便说话，现下她们得了指示，都三三两两的坐到了她们身边，和她们说笑

　　红袖招是长安城第一歌舞行，里面的人自然也是极为圆滑，在观察到木柚她们两个都有意无意的避开肢体接触的时候，姑娘们就心中有数，行为举止也都懂得分寸，只是跟他们闲聊说笑，挑拣着说些坊间趣闻，逗得众人一乐

　　夏慕霜看这氛围还好，放松下来，含笑听着她们说话，雌雄莫辨的脸，温和谦逊的笑，当真是让姑娘们迷了眼，一个个都喜欢和她讲话

　　木柚手指轻敲，眼看着自家师妹身边花团锦簇而她毫不自知的样子，啧，这人还真以为是在酒楼吃饭呢，她眼里精光一闪，嘴角勾起，随手招来一位姑娘，以手掩嘴说了几句话

　　那姑娘听了面露惊奇，讶异的看了看夏慕霜，面色古怪的点点头退了下去

　　既然来了歌舞行，不做别的，自然是要看一看这里有名的歌舞的，众所周知，这里有天下间最好的胡舞，曾经还得到过皇后的称赞，看在宁缺的面上，这里的领舞人陆雪要亲自跳这一曲舞，众人也就转战去了外面雅座

　　陆雪是红袖招当红头牌，她上台表演的次数可不多，几乎就在她出现在台上的第一秒，大厅的众人都神色期待，满堂欢呼起来，就在这时，方才不知道去哪了的宁缺突然出现，脸上有些气愤，也不知怎么了，本来夏慕霜还想问问，但很快表演开始了，这点小插曲很快被遗忘

　　一舞毕，满堂喝彩，不愧是当红头牌，当即就有人打赏，桑桑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羡慕的看着陆雪，嘴里喃喃道“她真的好厉害啊，这么一场舞就能得几千两银子，我要是也会跳这个舞就好了，这样就不愁没有银子了”

　　夏慕霜听见她这话，笑的开怀，桑桑这财迷属性还真是一如既往，逗她“你家少爷如今身份不一样了，哪怕只卖字帖，都能赚的盆满钵满，只怕你数都数不过来吧，你还怕缺钱花？”

　　桑桑笑的憨憨的，还带着点小得意“谁会嫌钱多啊，不过我家少爷现在赚钱确实容易多了”

　　随后她想起来什么似的，火急火燎的跑去了宁缺身边“少爷，你的印章给我一下”

　　宁缺边掏边问，“怎么了，突然要这个”

　　桑桑眼神中难掩兴奋，“刚才水珠儿姐姐说有个南晋富商想要买你的字帖，带印章的他给三千两银子呢”

　　饶是宁缺都有点呆了，这还真是人傻钱多啊，忙把印章给了桑桑，“快去，免得他反悔”

　　桑桑点头，拿着东西小跑走了

　　木柚看了一眼宁缺，“这南晋跟唐国的关系向来不怎么好，竟然会花这么多钱买你的字帖，你真有这么出名？”

　　宁缺摸了摸头，“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前来添茶的姑娘闻言笑了一下，“这可是数月以来，出价最高的人了，坊间传闻那南晋太子一直痴恋书痴，所以一直命手下人收集有名的字帖书籍之类的，以此来讨美人欢心”

　　这话一出，场间氛围有些凝滞，木柚看了一眼夏慕霜

　　夏慕霜脸色平静，捏住的茶杯的手指却微微泛白，说出的话带着隐隐寒意“南晋太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连宁缺都感受到的一股冷风，偏偏那姑娘没察觉到，笑说道“这南晋太子啊，咱们也没见过，只听坊间传闻，说他风流成性，好色的很，他的趣闻野史也是不少”

　　“这般货色也敢这么追求我的小姑娘”夏慕霜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带着隐隐怒意，眼中神色冷冽，看起来有些骇人

　　宁缺搓了搓自己手臂，轻轻的戳了一下木柚“她这是怎么了？”

　　木柚有些头疼，小声的跟宁缺解释两人的关系

　　宁缺越听越惊讶，自己这个师姐挺潮流啊，唐国民风彪悍，这种事自己在军营里倒是见过，没想到自己师姐也是，不过想想，那书痴自己也有过几面之缘，确实长得很好看，这两个人站在一起怎一个赏心悦目了得，随即他有些失落，这漂亮的姑娘怎么都是别人的

　　宁缺接受度良好，他从小最操心的事就是怎么活下去，面临的生死危机简直数不胜数，走到这一步，他对情爱这东西自然没什么感慨，因此他跟后山众人的态度惊人的一致，一个后山教不出来两种人，从某种程度来讲，也算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了

　　“师姐，要不要我去打他一顿给你出出气？”宁缺丝毫没有因为那富商是自己买家的身份而有犹豫，非常果决也无耻的说道

　　夏慕霜摇摇头，面色有些不虞，但没说其他，只是道“我们走吧”

　　木柚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沉默的站起来

　　桑桑还没回来，宁缺得等她，所以只有木柚两人动了身，二人跟着婢女在走廊中穿行，走过一间房间的时候，夏慕霜却突然停下了

　　房间里，一个肥头大耳的富商正搂着姑娘，看着自己手里的字帖，“真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好的，不就是几个破字么，当真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书痴，这哪有真金白银让人喜欢”

　　书痴之名名满天下，那姑娘自不会随意评判，自是笑盈盈的岔开话题，哄他喝酒

　　那富商明显是喝多了，说话毫无顾忌，旁若无人的吐槽，“也不知太子到底喜欢她哪了，这热脸贴冷屁股的，时常往莫干山送礼物，关键人家还一次都没收过，依我看，那什么书痴，修行再高，到底也要嫁人，能嫁到我南晋也是她的福气，不就是个女人，我看若是真嫁人还不如你这般知情知趣”

　　那姑娘心底一阵无语，这人喝大了真是什么都敢说，书痴那可是修行者，怎能跟咱们这般凡人相比，再者人家嫁不嫁人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算哪根葱，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你这话要是让旁人听到了，指不定得挨顿揍

　　她正这样想着，突然房门被人踹开，从外面进来两个俊俏的小公子，只是当头那个人一身寒气，脸色颇为难看，活像谁抢了他媳妇儿，好看的眼睛里满是杀气

　　“二位小公子莫不是走错房间了？”身边这富商喝的晕乎乎的，本想站起来质问，却一下摔了个跟头，那姑娘只好出声询问

　　夏慕霜一言不发，眼里像淬了寒霜，犹如利剑一样的眼神让那商人一个激灵，酒醒了大半，看着气质，估计自己得罪不起，开口就想求饶，谁知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无形之中仿佛有人压着他，他的膝盖不堪重负，扑腾一下，他跪到了地上，很快他身上开始出现一道道血痕，平整狭长，仿佛他正在被一把看不见的剑所割裂

　　那商人发不出声，众人就看着他满面狰狞，却怎么也叫不出声来，犹如一场滑稽的默剧

　　那人最终晕了过去，夏慕霜漠然看他，神色冰冷，对闻讯赶来的宁缺道“劳烦师弟把他丢出去”

　　宁缺看着一摊烂泥似的人，点了点头，看伤势，这家伙估计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师姐放心，我会办妥”

　　“这件事情不要外传”夏慕霜补充道，她不希望自己的小姑娘被人议论

　　“是”

　　到底是发生在红袖招的事，不多时就有一个小丫头来找夏慕霜，“夏公子，简大家有请”

　　宁缺在旁边道“简大家是这红袖招的主事”顿了顿他又道“简大家好像跟后山有什么渊源，她认识二师兄他们”

　　夏慕霜顿了顿，颔首“我知道了”

　　夏慕霜走后，宁缺看着瘫在地上的男人，一边嫌弃一边道“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师姐生这么大的气”

　　木柚也看着那人，嗤笑了一声，“我也是第一次看见，不过龙有逆鳞，触之即死，这不长眼的东西也是倒霉”

　　宁缺摸着自己的下巴，“要是有人这么说我家小侍女，我铁定也要揍他一顿”

　　木柚斜他一眼，“行了，你还是好好想想你把他扔哪吧”

　　宁缺一顿，皱巴一张脸，“瞧我这劳碌命”一边自嘲一边处理事情去了

　　夏慕霜跟着婢女到了一间房间内，里面站着一个人，面相普通，但眼神很睿利

　　婢女退下，夏慕霜行了一个晚辈礼，“见过简大家”

　　简大家微微颔首，受了这个礼，“你……在后山排行第几？”

　　“晚辈排行十三”

　　简大家神情柔和起来，示意他坐下，“我听闻过你的事情，想必君陌应该很喜欢你”

　　夏慕霜笑笑“二师兄是很喜欢找我打架”

　　简大家笑起来，“这孩子还真是一点也没变”

　　夏慕霜想起君陌那张端正严肃的脸，也想象不出来他能变成什么样子“师兄如今这样就很好”

　　“是啊，这样就很好”许是想起了过去的事，简大家话里带着些怀念，片刻后，她将某些旧事抛在脑后，问道“你今日发这么大火气可是因为……书痴？”

　　夏慕霜有些吃惊的看着她，虽然自己没想瞒着，但也不至于谁都知道吧

　　简大家笑了笑，“我的地界上，发生什么事总是要问清楚点的”

　　夏慕霜想起来自己进房间的时候，里面好像还有一位姑娘，倒是自己想岔了

　　简大家看着她恍然大悟的神色，还觉得她有些可爱，不过想到自己听到的事，意味深长的问道“你跟书痴关系倒是挺好”

　　夏慕霜想起自己的小姑娘，笑意璀璨，眉眼缱绻，点了点头，“是，我很喜欢她”

　　简大家眉眼一挑，“你可知这样的感情在你们这样的身份加持下会遇到多少阻碍？”

　　夏慕霜抬眼看她，“心之所向，纵千万人，吾往矣”

　　看着那似曾相识的坚定眼神，简大家仿佛又回到了曾经那个平静的午后，眉眼清朗的少年也是像现在这样站在自己面前，温柔又坚定的说着同样的话，只是如今，物是人非

　　简大家看着她，也像看着当初那个人，眉眼带笑“那么，祝你幸福”

　　“谢谢”夏慕霜接受这份好意

　　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太多以往的事情，简大家有些疲惫，“你先回去吧，今天的事我会处理好”

　　夏慕霜想了想人家的地盘人家处理或许会更好，既是能这么熟稔的说起二师兄，想必是跟他很熟，遂长揖一礼，“多谢简大家”

　　简大家看着夏慕霜的背影远去，招呼自己的贴身婢女小草进来，附耳吩咐了几句，随后打开窗户，看着远处橙色的夕阳，喃喃自语，“你这家伙，还真是阴魂不散，偏偏这一个两个都这么像你”良久，她擦去自己眼角的痕迹，“书院是个创造奇迹的地方，或许他们会是下一个奇迹”

　　夏慕霜走的时候，是被姑娘们送出去的，她也不知道短短时间内，木柚是怎么讨得她们这么欢心的，一个个面露不舍，七嘴八舌的嘱咐她们一定要下次再来，奇怪的是推搡中不知道谁给了自己两本书，没来得及看随手就塞到鼎里去了，自从来到这里，她都没有自己的储物法器了，只能暂时拿焚天鼎充数

　　许是因为白天的事，夏慕霜格外的想念自己的小姑娘，她坐在屋顶，看着满天的繁星，叹了口气，今天还是没有月亮，本来还想着睹月思人，两人同看一轮明月也算浪漫，可偏偏这里没有月亮，好像师兄他们都没有见过，这个世界奇奇怪怪的，她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自己腰上的平安扣，流苏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就像自己那颗摇曳不停的心

　　“还是去看看小姑娘吧，省的她把我忘了，对了，把上次的礼物给补上吧”夏慕霜嘴角上扬，想象着见面的场景，或许还可以向她讨要一个拥抱

　　然而世事多变，还没等夏慕霜准备好，一件事情就打乱了她的计划，荒人南下，侵袭领土的速度很快，西陵担心魔教会再次兴起，所以发出诏令，唐国对西陵向来不怎么喜欢，但既然各国都有派修行者前去，唐王便也派了书院弟子前去，美其名曰实修，不过这领头人颇有争议，正是今年战胜隆庆的那位黑马——宁缺

　　知道消息的第一时间，夏慕霜就知道自己必有荒原一行，原因无他，只因自己的小姑娘已然在去荒原的路上了

　　马车上，莫山山掀开车帘，沉默着看着一路上愈发荒凉的景色，酌之华从外面进来，带起一阵凉意，外面起风了，她搓了搓手臂，担心道“秋日到了，这天气越靠近荒原越冷，也不知咱们这次带的衣物够不够，听闻荒原的冬天很冷”

　　莫山山放下手，“咱们这次受西陵诏令前来，各国也有不少修行者一同前去，荒人的事应该不会拖太久，不过以防万一，接下来路过各镇店还是多采买一些补给吧”

　　酌之华点点头，“我待会就吩咐下去”

　　莫山山说完便又恢复了沉默，眼睫垂下，无人能看清她在想什么，酌之华看着她脸色，小心道“听闻唐国这次是派的书院弟子前去，虽说是十四先生带领，但或许十三先生也会来荒原，山主许是能和她见上一面”

　　“后山众人都不怎么在尘世露面，十三先生可能……”莫山山话语未尽，只是看起来有些失落

　　酌之华见她如此，试探道“山主希望十三先生前来么？”

　　莫山山却不言了，酌之华见状也只好默默退出去

　　小纸鹤从袖口飞出来，依恋的蹭了蹭她的手指，莫山山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想到远在唐国的某人，眼底盛满了想念，心意一旦明朗，思念便会接踵而来，叫人夜不能寐，本想去书院找她，却突然收到西陵诏令，师父也想趁此机会让自己出门历练，自己不好推辞，只好赶赴荒原

　　“你说她会不会来荒原？”莫山山摸了摸小纸鹤的脑袋，也不知是在问小纸鹤还是在喃喃自语

　　似是在给与回应，小纸鹤啄了啄她手指，莫山山有些惊喜，“你是说她会来的，对么”又换来一下轻啄，像是在肯定，随即小纸鹤又在她手心里一跳一跳的，又像是在单纯玩乐，它只是一只小纸鹤，又能知道些什么呢

　　莫山山想起自己方才的行为，觉得自己有些傻气，又有些害羞，原来喜欢一个人会是这样的感觉，思之念之，想与她时刻在一起

　　她望着唐国的方向，心想，也不知道十三先生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想念自己，这次她会来荒原么？其实……我很希望她能来荒原

　　唐国，后山

　　凌厉的剑光一闪而过，一把朴刀“铮”的一声掉到了地上，宁缺捂着自己隐隐发颤的手，苦着脸道“师姐，今天要不就到这里吧”

　　“嗯，以你目前的境界这个训练强度已经是极限了，你回去记得擦掉药酒，不然明天怕是拿不起刀了”夏慕霜随意的点点头，看着欢快绕了几圈才回到自己面前的赤焰，伸手握住了它

　　夏慕霜一身绯色衣裙，背靠竹林，微风吹起她的长发，温暖的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落到她脸上，显出白瓷般的肤色，挺直的脊背，高挑的身姿，如柔韧的青竹，婷婷袅袅，她握住剑的一瞬间，剑气环绕，气势凛然，英姿飒爽

　　宁缺楞楞的看着她，美人如玉剑如虹，他脑海中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

　　夏慕霜收回佩剑看见宁缺还在走神，眉头微皱，“宁缺！”

　　宁缺回神，这才想起她对自己的嘱咐“是，师姐，我知道了”

　　夏慕霜这才满意些许，接着嘱咐道“明天你就要启程赶赴荒原，荒原凶险，你多加小心，若遇到隆庆，还是保命为上”

　　宁缺想到那位光明之子的境界，知道自己这次要吃不少苦头，有些失落于自己的实力低微，不过转瞬他又打起精神，若论逃命，自己可是经验十足，而且听到这样的嘱托让他感到有些温暖，只是怎么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师姐你不去么？”

　　夏慕霜瞥他一眼“我自是要去的，只是我现在还有一事走不开，估计可能会比你晚出发那么一两日，嘱托你只是因为大家都嘱托了你，有我在总不会让你丢了小命的”

　　宁缺哭笑不得，不过安全感十足“师姐你这仪式感还挺强，不过有师姐在，我就安心了，别说隆庆了，就是遇上道痴我也不怕了”

　　“入荒原是一种修行，你别指望我帮你打架，我只保证你不丢命，你记得多问十一师兄要点伤药”夏慕霜老神自在，毕竟她这次是去追媳妇儿的，才不管那些破事

　　宁缺的安全感啪的一声，全碎了，随即他呸了两声，心里默念，刚才的话就当我没说，什么道痴啊隆庆啊还是别遇见的好

　　不管怎么默念，该发生的事还是会发生的，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次日，宁缺带着从后山众位师兄那薅来的临别礼物风风光光的领着众人出发了，夏慕霜又把自己关在了后山小屋，神神秘秘准备着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