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夜之为你而来》柳月笙

30、第 30 章 夏慕霜这一

　　夏慕霜这一参悟就参悟了好几天，她心神如一，丝毫不觉时间流逝，等到陈皮皮来喊她，她才发现过去了许久，开山之日已经近在眼前了

　　微微泛着薄雾的清晨，草尖上的一抹露珠都还未来得及落下的时候，都城里就开始人来人往了，以往宽敞广阔的朱雀大街上一辆又一辆的马车驶过，默契安静的往书院的方向前去

　　街道旁站满了人，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小声说着话，唐国民风彪悍，这里又是都城，达官显贵并不稀奇，只是这么多贵人一起出现的场面可不多见，不过纵使是他们这些平民老百姓也知道今天这么多人一起出现的原因，因为都城里有一座书院，书院里有一夫子，而那个受到所有人尊崇的夫子，今天要收徒了

　　夏慕霜带着莫山山走在后山的小道上，一派悠闲，丝毫没有山下那些声名显赫的达官贵人们那派紧张感

　　“十三先生，我今天来这里真的可以么？”莫山山有些紧张，这段时间自己来后山也很多次了，可今天不一样，今天是夫子收徒的日子，她不知道自己这样是否不妥

　　夏慕霜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夫子他不会介意的，再说，你又不准备参加考核，那就更没什么问题了”说完她话锋一转，凑过去问“你真的不试试么？你要是过关了，就是我的师妹了”

　　莫山山摇了摇头，脸上带着笑却是很坚定，“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好吧”夏慕霜无奈，却有些意料之中的转过身，她也不是第一次这样说了，但莫山山一直推拒，不过想想也是，她就是这么一个很简单的人，找到自己的道，然后坚持下去，从不贪心

　　话说书院里好像也有几位符道大家，要不改天带山山前去拜访一下，或许也能有一些机缘

　　夏慕霜想着怎么给自己的小姑娘谋取好处，山山是真心喜欢符道，若是能让她见到几位神符师想必她会很高兴

　　莫山山看着眼前人失神的侧脸，眼里闪过一丝莫名情绪，自从上次醉酒以后，她好几天都没有见过夏慕霜了，内心的尴尬和害羞也随着时间的加长而渐渐消失，转而变成了另外一种情绪，她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再次见到这人，她闭口不谈那次的事情，自己也不好再提，于是事情埋在心里，愈发抓心挠肝

　　“小师妹，去哪啊？”两人正走着，旁边飘过来一句话

　　望过去，原来是七师姐，她今天跟往常无异，只不过绣花的地点变成了路边的小屋，此刻她正在窗前拿着绣架欣赏

　　夏慕霜有些不解，有些迷茫道“当然是去山顶啊，今天不是书院开山么？”

　　木柚听见这话，放下绣架，笑盈盈的托着下巴，看着两人，“小师妹，这开山啊没个一天下不来，刚开始的这段时间都没几个能看的修行者，很无聊的，你们不如过来陪我聊聊天，对了，你们吃早饭了么？”

　　夏慕霜看了看山山，看她点了点头也就转了方向过去，“我们还没吃，不知道七师姐这里可有什么好吃的？”

　　木柚见她们过来，眼里闪过一丝笑，高声道“当然是最好吃的，这可是皮皮最近新研发的菜式，我特地让他做的”

　　夏慕霜拉着莫山山入座，三人说笑着吃早饭，气氛一时很好

　　“小师妹，你这几天一直未曾露面，我也没来的及问你，我记得上次山山喝醉了，你们回去没发生什么事吧？”木柚笑的颇为意味深长，对着夏慕霜挑了挑眉

　　莫山山听到这话，不知为何有些紧张，默默的攥紧了自己的衣角，余光却一直注意着旁边人的表情

　　夏慕霜瞬间就想起那晚的事情，想起那个落在嘴角的吻，她下意识舔了舔唇，耳根漫上了丝丝热度，有些磕磕绊绊的回话“没，当然，没发生什么”

　　木柚见她这样，眼里亮闪闪的，看来绝对是发生了点什么，啧啧啧，这小师妹脸红的样子看起来真可爱啊，而且这书痴的反应也挺耐人寻味的

　　“山山啊，我这小师妹可是第一次对人这么好，平日里她对我们这些师兄师姐可没这么好的态度，亏我对她这么好，她那天背你的时候那叫一个小心翼翼，温柔体贴，还真是让我这个师姐都有些吃醋了呢”木柚半是抱怨半是试探的跟莫山山聊天

　　莫山山看了一眼低着头有些脸红的夏慕霜，不知怎的也有些脸热，那天晚上的事她还是有些记不起来，但想想自己可能真的是麻烦了十三先生不少，隐隐约约的还有些遗憾，要是自己还记得就好了

　　“七先生说笑了，十三先生自然是很尊敬各位先生的，还经常跟我说起过你们的事情，说能成为你们的师妹是件很幸运的事，十三先生赤诚之心待我，山山亦是很感激，山山也很幸运”

　　“哦？这么说，你也很喜欢我这个小师妹了？”木柚笑的开心，说话也很直接，她看着眼前的一对璧人，心里极为满意，恨不得她们明天就成亲

　　“……”

　　莫山山有些懵，怎么突然就说到这个话题了，只是……

　　她看了看夏慕霜，刚好撞进她的眼神，瞳孔幽深，自己的身影就嵌在其中，好像一个漩涡，吸引着自己去探寻里面的宝藏

　　莫山山久久没有回话，夏慕霜抿了抿嘴，眼睫垂落，遮住了眼里的期待和失落，率先岔开了话题，“七师姐，不说这些了，咱们什么时候去山顶？开山仪式应该快开始了”

　　木柚看了看欲言又止的莫山山，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一眼夏慕霜，这小师妹，自己帮她呢，护人护的也忒狠了

　　“再等会吧，我书院二层楼的后山哪里是那么好进的，时间长着呢”木柚不以为意，言语里透着一股骄傲，这是她的自信，也是书院的底气

　　“不过听闻这次登山的人里，有隆庆皇子，大家都在猜测他会不会是最后的胜者”莫山山想起了外面沸沸扬扬的传闻

　　“隆庆啊，他的境界确实不错，但登书院后山可不是光有境界就行的”木柚手里转着茶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到底谁能得到头筹还是要看夫子的选择

　　“七先生说的是，书院后山是所有修行者的向往，无论怎样，都是一场不错的经历”莫山山点点头，想起自己如今能在这后山中来去都是因为夏慕霜，又想起方才她的眼神，里面好像有着些期待，她在期待什么呢？

　　“喜欢”莫山山脑海里突然蹦出来这个词，心跳漏了一拍，好像有什么东西正蠢蠢欲动，随时可能破土而出

　　与此同时，余帘正站在一处山坡上跟一对主仆说话，“你真的决定了要去登山？”

　　宁缺看着眼前的教习，想到了自己和各个所谓天才的差距，心里晦涩不明，看了一眼身后的桑桑，还是坚定的回答“是，不去试试，我不甘心”

　　余帘点点头，“既然你决定了，那就去吧”只是她眼里滑过一丝遗憾，看来自己的传承还要再等等

　　太阳缓缓升起，各路人马已经到齐，开山仪式也开始举行，仪式非常简单，由书院的一位先生说了规则，便是开始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陆陆续续上去了好多人，而隆庆皇子也终于慢慢悠悠的登场了，这位传说中有着最大胜算的天才，带着一身的骄傲和狂妄踏上了登山的路途

　　“真装啊，这人偏偏要等大家都上去了才出场，是把自己当话本里的主角了么”旁边的书院弟子看不惯，嘴里跟宁缺嘀嘀咕咕的吐槽

　　宁缺也无语的对这隆庆的背影翻了个白眼，想最后一个出场，出尽风头，我偏不给你这个机会

　　随后宁缺就起身去了登山口，霎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坐在高台上的公主李渔眼神微动，纵使知道希望渺茫，但还是有着一丝期待，宁缺会赢么？

　　旁边的亲王看着李渔的表情，心里不以为意，一个小人物而已，怎么能跟隆庆比

　　可谁也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个小人物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临近中午，夏慕霜和莫山山终于到了山顶，君陌已经站在那里了

　　“二师兄”夏慕霜过去见礼

　　“嗯”君陌应了声，看了看她身后的书痴，友善的点了点头，随后接着看向了山下

　　三位就这么站在山顶，看着底下的境况，书院后山这次的考题就是登山，这山看着不高，却不是那么好登的，路途艰难，不仅有七师姐的云雾大阵阻隔，更是有众位师兄的暗中考验，是一场身与心的考验

　　山上有一间柴门，在靠近山顶的位置，前面折磨的是身体，后面磨炼的是心性，只有过了柴门的人才算是初步合格

　　夏慕霜在旁边偷偷的给莫山山解释这山上的玄妙，还悄悄的拉着她离君陌远了远，生怕打扰到了这个严肃方正的师兄

　　君陌虽一直注意着山下的情况，余光却还是注意到了旁边两人的窃窃私语，看见自家小师妹脸上的笑，他心下了然，看来七师妹说的不错，小师妹还真是很喜欢这位书痴，只是他还有些担心，耽于情爱怕是会误了修行

　　几人正心思各异，旁边草丛里突然扒拉出来一个人，灰头土脸的，身材娇小，手里还拿着一把大黑伞

　　“桑桑？”莫山山前段时间常去老笔斋，跟桑桑熟悉了，很快便认出她来

　　“莫姑娘！还有十三姑娘！你们也在这里啊”看到熟人，桑桑很是高兴

　　“小师妹，这位是？”君陌见几人认识，出声询问道

　　“二师兄，这位是宁缺的小侍女，桑桑”夏慕霜跟他介绍

　　宁缺是陈皮皮的好朋友，这事后山的人基本都知道，所以君陌听到介绍以后也就点了点头不再吭声

　　“这一届的书院弟子一般啊”夏慕霜看着山下稀稀拉拉的几名弟子，领先的还是那位隆庆，有些不满意的撇撇嘴

　　“隆庆自小便入了西陵，有名师教导，境界高一些也是正常的，听闻书院弟子也有几名境界不错的修行者”莫山山说的是实话，但话里话外也是在宽慰夏慕霜

　　夏慕霜听见她话里隐藏的安慰，心情瞬间明朗，有些不受控的去拉了她手，亲昵道“知道啦～”

　　明艳的脸庞凑的这么近，眉眼弯弯的样子漂亮的不像话，明明这张脸自己已经看过好多次，可还是会被惊艳到，撒娇般的语气听的人心里发软，酸酸胀胀的，像被猫抓了一下，手指蜷起，滑过那人的手心，温热的肌肤相贴，甚至能感受到她掌心的纹路，很想靠近她，可是靠近她以后又想做什么呢？

　　在一旁焦急看着底下的桑桑丝毫不知道旁边两人的心思，她握紧手中的大黑伞，问道“莫姑娘，你说我们家少爷到哪了？我看不见他”

　　突如其来的问话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氛围，莫山山扭头去看山下，只是却没有放开相牵的手掌

　　夏慕霜紧了紧手心，心情颇好的也去看山下，这一看还有些意外，宁缺竟然已经过了云雾大阵，这可是七师姐精修的阵法，难度自然也不小，看看那些还一直在里面绕圈的弟子们就知道了，参加的人里有来自各国的修行者，可他们都被困在大阵里不得出路，这宁缺倒是有点本事

　　“你家少爷好着呢，放心吧”

　　莫山山也点了点头，“桑桑不要担心，宁缺没事，已经快到山腰了”

　　“嗯嗯，我就知道，少爷一定会上来的”桑桑还是很信任莫山山的，听她这么说也放了心，虽然自己看不见，但她相信宁缺一定会赢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逐渐西移，最后夜幕升起，上山的人越来越少，最后过了柴门的只有两个，一个是隆庆，一个是宁缺

　　山下的人从白天等到晚上，他们不知山上的情形，却也不会离去，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结果

　　晨光破晓，山顶上的众人也都看到了蹒跚而来的身影，那是——宁缺

　　宁缺摘下挂在树枝上的水瓢，眼里还带着些不可置信，自己赢了？他举目眺望，远处薄雾蔼蔼，青山忽隐忽现，他往下看，看到了自己来时的路，原来自己走了一天一夜的路看起来也没那么远，他笑了起来，初始的不可置信已经过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的热血和激动，从今天开始自己和桑桑的命不会再如此卑贱了

　　“少爷！”桑桑从远处跑过来，抱住了他

　　宁缺抱着他的桑桑，指着目之所及的远处，真的很想大吼一声，但他实在力不从心，他太累了，最终也只是说了一句“桑桑，我成功了”

　　最后的结果已经出来，后山的众位师兄师姐都不知从何处走出来，他们站在一起，怀着欣喜的心情异口同声的对他们这位小师弟道贺，“恭喜小师弟”

　　宁缺撑着自己最后的一点力气向他们行了礼，然后安心的晕倒了

　　陈皮皮把宁缺带走了，夏慕霜想着这一路他的不易，眼里满是欣赏，“没想到他还真的上来了”

　　莫山山也很是惊讶，谁也不会想到宁缺会战胜隆庆皇子成为夫子的亲传弟子，不过想到宁缺写的那手好字，都说字如其人，那般坚毅的人能胜出好像也没有那么让人不能接受

　　宁缺胜了的消息引起了各方势力的轩然大波，只是消息传到山下的同时，也引发了一场“闹剧”，都城著名的神符师颜瑟大师在众目睽睽之下耍赖也要宁缺成为自己的徒弟，这下宁缺倒成了香饽饽，谁也没想到他竟然成了这次最大的赢家，然而主人公却是安安稳稳的躺在了屋子里，人事不知的度过了那些是是非非

　　距离宁缺成为夫子的亲传弟子之后，又过了两天，事已成定局，各方势力也只好打道回府，城门口，隆庆看了一眼身后的都城，看似面无表情，心里的不甘与怨恨也从眼里露出了些许，少顷，他转头离去

　　相比来时的声势浩大，他们走的时候就显得更加凄凉狼狈，隆庆在心里发誓，他总有一天会荣光归来，这些没有信仰的人都将被自己踩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