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夜之为你而来》柳月笙

25、第 25 章 湖心亭

　　湖心亭很快就到了，木柚如往常一样，静静的坐在那里绣花，随后她抬起了头，看向外面

　　“七师姐！”夏慕霜挥了挥手，拉着莫山山走了过去

　　“见过七先生”莫山山微微见礼

　　木柚点点头，打量了一下她，目含赞赏，“山山姑娘不用多礼，你既是小师妹好友，又得夫子允许，在这后山，你可以随意一些”

　　“多谢七先生”经过方才路上的时间，莫山山已然褪去刚才的害羞，眼里一片平静，一派自若气度

　　“七师姐，你在这绣什么呢？荷花？”夏慕霜拿起一旁的绣架看了看，然后递给了莫山山

　　木柚习惯了她的随意态度，也只是无奈道“哪里是荷花，那分明是一朵山茶花”

　　莫山山点点头，“七先生的刺绣精湛，而且隐约有种阵法真意在里面”

　　木柚点点头，她于精研阵法，刺绣这么多年不知不觉便会把阵法真意融入进去，对于能看懂的人来说，或许会有所收获

　　阵法符道本就有共通之处，莫山山痴迷符道，自是看得认真，夏慕霜见她喜欢，便小声向木柚道“七师姐，能不能送我一条手帕？”

　　木柚揶揄的看着她，“是送你啊还是送给这位书痴姑娘啊？”

　　夏慕霜被她调笑也不恼，大大方方的承认道，“是想送给她”

　　“那你让我捏几下脸”木柚顺势提出自己的要求，她可是垂涎那脸蛋很久了，可惜小师妹比皮皮聪明多了，总让人抓不到她

　　夏慕霜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心中无语凝噎，后山的师兄师姐都是众人皆知的天才，修行境界都很高，就是都有一些奇怪的癖好，偏偏他们还不以为然

　　她伸出两根手指，“就两下”

　　“五下”木柚一脸坚定，摆出一副不行就算了的样子，“我看那位书痴姑娘的脸也是嫩滑的很……”

　　夏慕霜跟她击了掌，“成交！”

　　木柚心里很是高兴，刚刚的话也是炸夏慕霜的，她跟书痴又不熟，总要保持一下自己世外高人的风范的，但夏慕霜真的答应了，她却又觉得奇怪

　　“你这么护着她啊？我都听皮皮说了，你可是对这书痴姑娘好的不得了，就像话本里那些公子哥追求心上人一样的送东西，你别不是看上她了吧？”

　　夏慕霜看着她眼里闪着的八卦的光，十分无奈，七师姐每日坐在这里刺绣，看起来分外文静，实际上却是个喜欢看话本，也喜欢听八卦的活泼性子，有事没事还挺喜欢找人聊天，自己可没少陪她聊天

　　“七师姐，你能不能改改你这性子，兴许夫子让你绣花就是想你安静些”夏慕霜避而不答

　　木柚本来就是随口一说，看她这反应，反而来了兴趣，只是到底莫山山还在，她不好多说，只从怀里拿出了一方手帕，对莫山山道“书痴姑娘，我看你很喜欢这手帕，那这个就送给你吧”

　　他们俩方才说话时木柚布了隔音结界，所以莫山山没有听见他们说了什么，只是认真的去感受手帕上的意蕴，只是可惜，这手帕还未绣成，里面真意尚不完整

　　听见木柚说话，这才望过去，只见她递给自己一张手帕，只是简单的图案，不过里面却蕴含着一股强大气息，这份礼物分量不轻

　　“七先生，山山前来打扰已是不对，又怎能收这份大礼”

　　莫山山神态认真，并没有因为这份礼物贵重而欣喜，也是真心觉得自己不能收下这份礼物，她本性就是如此，单纯率真，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莫山山脸色平静，神态自若的站在那里，说话的时候会认真的看着别人的眼睛，微圆的脸蛋，被风吹的有些泛红，明亮的阳光穿过她的长睫落下一片阴影，看起来很很是可爱，也相当乖巧

　　夏慕霜手指微动，很想去揉一揉她的脑袋，将她抱到自己的怀里，甚至想亲一亲她，尝一尝那片唇瓣，看看是不是自己想像的那么柔软

　　木柚眼里闪过赞赏，这份宠辱不惊的态度就非常人所有，不过，都说书痴痴于书墨，可没人告诉她，书痴原来这么可爱的，那脸颊看起来比小师妹都好捏！

　　她堪堪止住自己想动的手，倒是还牢记自己夫子弟子的身份，没有做出来什么丢人的事情，直接把手帕塞到了莫山山手里，“既是送你，你收着便是，难不成你只喜欢我小师妹送的东西？”

　　这绣帕入手丝滑，用料手工皆是上品，何况还带着木柚对于阵法的真意理解，莫山山拿着它有些无措，她只好看向夏慕霜

　　夏慕霜收到她求救的眼神，倒是会心一笑，道“山山不用客气，师姐送你，你就拿着，不然师姐她可是会不安心的”随后又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木柚道“你说是么，七师姐？”

　　看到夏慕霜对莫山山的柔声细语，再对比一下她对自己说话的阴阳怪气，木柚不由心塞，这待遇差别可不是一般的大，看来真的好好问问小师妹的情况了，难不成小师妹真的喜欢书痴？

　　话本里写的都是男女之情，这女子跟女子倒是头一回见，木柚八卦之情甚深，至于你说这种感情不容于世，她倒是完全没有这样想，唐国本就崇尚自由，喜欢什么人本就是自己的事，与他人何干，何况书院的规矩，谁拳头大就是规矩，便是夫子，想必也不会在意这些

　　木柚内心戏十足，还在谋划着怎么“拷问”夏慕霜，面上却是一派笑容，“小师妹说的对，山山你就拿着吧”

　　莫山山看看夏慕霜，又看看木柚，眨巴眨巴眼睛，只好把东西收下来，“那就多谢七先生了”

　　“那七师姐我们就先走了，还要去见其他师兄师姐呢，回头聊”夏慕霜见在这里耽搁时间不少了，便挥了挥手告别，拉着莫山山出去了

　　两人走在小道上，远处那道银线似的瀑布飞泻而下，带起水声潺潺，莫山山攥着手里绣帕，深知今日七先生的和善大部分源于哪里，她看着夏慕霜，嘴唇微抿，今日又让十三先生照顾了，她心中有些过意不去，她待自己这般好，自己却没有什么可以回报的，她有些泄气的四处低下头，眼角余光却闯入了一抹亮眼的颜色

　　“十三先生，这的花可以摘吗？”莫山山眼眸微亮，指着路边，乖巧的询问

　　夏慕霜不明所以的点点头，“这花都是野生的，当然可以摘”

　　莫山山看起来很高兴，走过去挑挑拣拣摘了一些拿在手上，随后开始把花茎环绕起来，只是这个过程不是很顺利，有时候她会停下来思索一番,眉头微蹙，而后舒展，随着时间的加长，一个花环的雏形渐渐显出

　　夏慕霜饶有兴趣的看着她，一边想着山山真是心灵手巧，一边思索着后山有没有什么地方适合种花的

　　花环很快编制完成，莫山山看着手里的东西，脸颊微微红了红，她心里有些犹疑

　　“山山编的真好看，你喜欢花吗？那咱们以后弄个花圃如何？”夏慕霜看她停在那里不动，走过去夸了夸她

　　莫山山摇摇头，乖乖道“喜欢花的是花痴，我喜欢的是书墨。”

　　随后有些沮丧的看着她“我编这个是想送给你，只是我好像没有做好，有些不太好看”

　　“你是说这是你为我编的？”夏慕霜脸上洋溢着惊喜，顿时觉得这花环哪看哪顺眼，恨不得抱着她亲一口“好看好看，山山为我编的是天下最好看的花环了！”

　　看她这么高兴，莫山山疑惑的看着手里的花环，怎么十三先生像是收到了什么奇珍异宝，又觉得这花环跟自己收到的礼物相比实在不值一提，她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道“这花环是小时候酌师姐教我编的，时间过于久远，我只能编成这个样子，我只是希望能让你开心”

　　她脸上带着一抹薄红，眼里带着些许羞涩，却是十分坚定的看着夏慕霜，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种十分漂亮的色彩

　　这种光彩是为了自己而生的，夏慕霜心里充满了满足感，暗恋一个人真是世间最难忍的事情了，为她喜为她忧，一个很小的举动却能在心里掀起滔天巨浪，她看着那双眼睛，忍不住伸出手抚上莫山山的脸颊，“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山山，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嗯？”莫山山乖巧的抬起头，仰视着她

　　眼前人对自己信任至斯，完全适应了自己时不时的肢体触碰，或许也有同为女子的因素，思及此，夏慕霜也不知该是庆幸还是遗憾，不过无论因为什么，自己一定要让她接受自己

　　“我……”夏慕霜忐忑的开口

　　林间却突然传来一声响动，夏慕霜条件反射的把莫山山拉到身后

　　只见浓郁的林木之间窜出一个人来，背着竹篓，身材高大，他从林子里钻出来，身上还带着些草屑，有些狼狈，看身形很是熟悉，他这幅打扮，夏慕霜联想到一个人

　　“十一师兄？”

　　那人转过身来，正是王持

　　“山山见过十一先生”莫山山知道来人身份，乖觉问好

　　王持对两人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后问道，“你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听见熟悉的问话，夏慕霜警铃大作，在后山的那段日子她已经学会了一个道理，千万不要回答十一师兄的问话，遇见了，赶紧走，那些似是而非的哲学问题，自己实在应付不来

　　然而今天这里还站了一个完全在状况外的莫山山，她不知道为什么王持要问这句话，但还是认真答道“我跟十三先生刚从湖心亭过来，正准备去拜见其他几位先生”

　　王持见她回答，眉心一挑，隐隐有些笑意，小师妹经常见了自己就跑，这书痴倒是个好的，看来今天有人可以跟自己思辨求得了

　　“十一师兄！”夏慕霜及时开口，“师妹我一直有个问题，不得其解，还望师兄能解答一二”

　　王持颇为意外，不过他作为师兄自然是要爱护师妹的，因此他轻扬下巴示意夏慕霜接着说下去

　　“十一师兄，你说世间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王持微微一笑，毫不犹豫的说道“当然是先有鸡”

　　夏慕霜沉默不语，只是用一种你确定的表情看着他

　　王持脸色变了变，喃喃自语道“不对，应该是先有蛋”随后他又摇了摇头，“也不对……”

　　趁他还在纠结，夏慕霜赶忙行了礼，“十一师兄慢慢想，我跟山山先行告辞”

　　然后她拉着莫山山头也不回的走了

　　莫山山还没回过神来，有些呆呆的，“咱们就这么走了，是不是不太礼貌？”

　　夏慕霜露出一副后怕的表情，跟她解释“山山你不知道，我刚入后山的时候，被十一师兄逮到过，他跟我论道，说什么花瓣因为人心显现什么的，足足跟我讲了三个时辰！就连荡个秋千都能跟我论场道，我实在是招架不来”

　　莫山山听了反而笑起来，“十一先生的观点倒是新奇，不过看你这样子还真是很怕被他抓住论道啊，我还以为十三先生什么都不怕呢”

　　夏慕霜苦笑一声“谁让我是后山排行最小的呢。”

　　莫山山了然的点点头，而后好奇道“所以那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

　　“什么问题？”夏慕霜懵了一下而后反应过来，“你是说那个鸡蛋问题啊，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没有答案？为什么？”莫山山诧异

　　夏慕霜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没有为什么，那是我某天走在街上听见两个小孩子在讨论才记下来的，我回来后仔细想了想，似乎先有哪个都不对，所以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莫山山点点头，也不知是理解了没有，只是突然想起刚才王持那副喃喃自语纠结的模样，“那十一先生他……”

　　夏慕霜笑了起来，带着一丝狡黠和调皮，“恐怕这几天十一师兄有的纠结哦”

　　莫山山没想到是这个情况，沉默了一会儿，试想若是自己遇见这样的问题会如何纠结，心里同情了十一先生几秒，努力控制扬起的嘴角，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幸灾乐祸

　　“想笑就笑吧，憋着多难受”夏慕霜揉了揉她圆润的小脸

　　莫山山任她揉捏，却道“我有时候觉得十三先生跟个登徒子一样，怎么总爱动手动脚的”

　　夏慕霜收回手，握拳抵在自己唇边，尴尬的咳了一声“那是因为我觉得山山可爱嘛”

　　若是木柚在场，她绝对会斩钉截铁的告诉莫山山，不用怀疑，小师妹绝对是在占你的便宜，但她现在不在场，所以成功的让夏慕霜混了过去

　　莫山山摸了一下脸颊，她并不觉得排斥，否则在第一次的时候就会严厉制止，眼缘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或许在那抹红色闯入自己眼中的时候，就注定她们会是这般的好友，只是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十三先生之前想跟我说什么事情？”

　　夏慕霜看着她的脸，那般单纯，漆黑的眼珠像一汪湖水，清澈透明，她忽然有些说不出口，有些事情氛围到了，便很容易说出来，若错过机会，要再提起勇气是需要时间的，越珍惜便会越慎重，于是她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

　　莫山山觉得那绝对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但是她有她的分寸，所以她没有追问，只是默默的点了头

　　两人来到了湖边打铁房，夏慕霜介绍了她六师兄和四师兄，他们还是一如既往的打铁的打铁，研究的研究，进去的时候四师兄正在用山河盘进行推演，莫山山很是感兴趣，在她一眼看出四师兄在推演什么的时候，四师兄明显很是高兴，两人硬是在这温度明显高出许多的房间里谈论了起来

　　看到这个情形，夏慕霜也很是无奈，这两人都是痴人，她看着莫山山明亮欣喜的眼神，深知这场讨论会持续很久，只好无聊的去帮六师兄打水，自然也获得了六师兄高度的赞扬

　　两人傍晚回去的时候，莫山山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

　　“就这么高兴？”

　　莫山山点点头，很是兴奋“这山河盘的推演算法听师傅说已经失传已久，没想到我今日竟然可以亲眼看见，真的如传闻那般奥妙无穷！”

　　“喜欢就好，以后你可以常来后山跟四师兄探讨，想必他也会很高兴”

　　莫山山摇摇头，向前走去“书院后山乃是连通世俗和境外的圣地，山山能来一回已是知足，岂能天天去打扰”

　　夏慕霜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的背影，浓郁如深海的感情于眼中倾泻出来，笼中的野兽又能再关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