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夜之为你而来》柳月笙

14、14 那片叮

　　那片叮当声终于停下，夏慕霜持剑而立，身姿笔挺，身上衣衫有些褴褛，不过眼神依旧明亮，果然与强者战斗方能进益，就在刚刚，她参悟了惊天剑法第二层，但剑圣就是剑圣，无论是剑意还是境界都略胜自己一筹，只是在自己到达他身前一尺时，有股神秘的力量陡然出现，竟直接让柳白的剑意停顿了一瞬，然而自己的剑已出，无法收回，只得强行改变剑势

　　柳白也站在那里，衣衫被剑气割裂，温热的血液从他指尖慢慢滴落，却换不来他丝毫的目光，只是安静的盯着眼前之人，回想着那道恐怖的气息，那究竟是什么，就那么一瞬，竟然让自己无法反抗，这位书院的十三先生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能发出如此强大的气息，又为何只是一瞬便消失干净，干净到仿佛那只是自己的错觉

　　良久，确定自己实在无法再感受到那股气息，柳白看了眼夏慕霜，默然道“你赢了”

　　夏慕霜拱手，“多谢阁主手下留情”

　　“方才那道气息……”柳白还想问什么，然而夏慕霜身形晃了晃，突然向后倒去

　　“十三先生！”莫山山跑过来便看见夏慕霜倒下来，赶忙去扶她，纤细的身躯倒在她怀里，怎么叫都叫不醒

　　柳白上前看了看，“莫山主不用担心，她只是体力透支，休息一下就好，我让弟子带你们去房间”

　　莫山山闻言放了心，简单行了礼“多谢阁主”

　　“嗯，你们去吧”

　　莫山山颔首，扶着夏慕霜跟着剑阁弟子去休息了

　　随着夏慕霜的昏迷，此方的窥视都逐一离去，柳白抹去指尖血，心里思绪万千，看来这天下格局要变上一变了

　　知守观里，日字卷天书无风自动，夏慕霜的名字隐去，陡然落在第一页，没一会儿却又接着隐去，缓缓翻到第二页，迟迟未曾显现，像是在考虑到底要落在哪个位置，最终这个名字落在了柳白的下面，稳稳的停在了那
　　……

　　夏慕霜整整昏迷了三天，莫山山守在她床边，若不是看她气息均匀，气色不错，她都要怀疑是不是剑圣看错了

　　夏慕霜不知道她昏迷了这么久，她此刻在梦里，漫无边际的黑暗，突然前面有些许亮光，她走上前去，发现那是带她来到这里的法器，焚天鼎，但是那上面好像缠绕了些什么东西，金色的，还在缓缓流动，神圣，威严，强大，恐怖，高高在上的俯视着世间一切，那么冰冷又无情

　　夏慕霜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她无法再向前一步，她只能尽力去看，那道金光上好像是字，密密麻麻的，仿佛带着无限力量，但她的境界不够，还未看清到底写的什么，便头疼欲裂，她停下观察，那里面的东西不是现在的自己可以理解的，那道金色慢慢沉寂下去，世界又恢复了黑暗

　　夏慕霜默默站着，看着那道亮光消失，突然场景一变，自己到了一个房间，房间里的一切自己都很熟悉，那是前世自己在家中的闺房

　　“霜儿回来了”一道熟悉之极的声音响起

　　夏慕霜转头看向门口，那是自己的娘亲，美丽温婉的面容在冲着自己笑，她湿了眼眶，跑过去扑在她怀里

　　“霜儿都多大了，还跟娘亲撒娇”妇人摸着她头发，宠溺的看着她

　　“就是就是，妹妹都这么大了，竟然还像小时候一样哭鼻子”一名高大俊郎的少年从后面出来调笑她，旁边还跟着一名严肃沉稳的男子，虽然没说话，不过眼里也带着笑意

　　夏慕霜抬起头，看见他们，彻底放声大哭起来，嘴里不住的叫着“娘亲，爹爹，哥哥，我好想你们”

　　看她哭了，三人手忙脚乱的安慰，温声哄她，像呵护一个珍宝

　　终于，夏慕霜被他们哄好，见她不哭了，另外三人才舒展神色

　　“对嘛，小妹你就应该笑着才对，谁若是欺负你，尽管跟哥哥讲，哥哥替你报仇”少年朗声道

　　“霜儿乖，有什么事都有爹爹给你撑着”中年男子也温声许诺，眼中也尽是爱护

　　夏慕霜看着眼前三人，温和的言语仍回荡在自己耳中，可心中的想念愈发强烈，贪婪的看着他们的面容，不安的情绪爬上心头，她扑上前去，想要抱住他们，却猛然扑了空

　　她楞楞的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怀抱，自己的父母兄长仍在对自己笑，可却无法触碰，明明是那般温暖的笑容，可她身体却在发冷，三人的身影渐渐破碎，她拼命的想要留下他们，却毫无办法

　　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那一天自己家破人亡，往日对自己宠溺关爱的娘亲与爹爹无声无息的躺在地上，身下满是鲜血，自己被哥哥护在身后望着无穷无尽的敌人，那些往日慈眉善目的人拿着刀剑，无情又残忍，所有人都在指责他们一家人，可他们又做错了什么，不过是人性贪婪，为了重宝，可以指鹿为马，颠倒黑白，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这世间没有道理！

　　夏慕霜捂着脑袋，周围那些扭曲的脸逐渐消散，变成了悬崖上众人围攻的场景，那些奸诈，贪婪，满含算计的眼神让她的心阵阵发冷，她提剑乱砍，一个，两个，三个，慢慢的，地上全是尸体，血流成河，空中弥漫的血腥气让人作呕

　　夏慕霜无力跪在那里，身上发冷，这些人该死，那自己呢？自己有活下去的意义么？这世上还有自己要守护的么？

　　“霜儿，不要难过”

　　熟悉的声音响起，夏慕霜抬头四顾，不远处站着她的娘亲，她跑过去，却发现自己怎么都无法靠近她，只好失落的站在原地望着她，眼中满是思念“娘亲，我为你们报了仇，我已经没有遗憾了，我去找你们，我们一家人团聚好不好？”

　　“霜儿，这世上仍旧有很多美好值得你去体会，而且你心中已经有了牵挂的人不是么”她站在那里，眼中似不舍又有欣慰

　　“牵挂？”夏慕霜茫然的看着她，“娘亲，我没有啊”

　　妇人摇头浅笑，“你有的，问问你的心”

　　“我的心？”夏慕霜呆呆的捂着心口，脑海中却浮现出一个身影

　　见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妇人欣慰，她的身影愈发浅淡

　　夏慕霜见此，疯狂的扑过去，“娘亲，娘亲，你不要走！”

　　“去吧，去守护你的牵挂”随着妇人的身影消失，话的余音也消散在了风里

　　夏慕霜停下来，难过的垂着脑袋，她脑海乱的很，却不断出现一个身影，自己的牵挂么？自己对她到底是一种什么感情呢，她又想起那次溪边那个温柔的眼神，想起那人在桃花树下的低头浅笑，心脏在狂跳，心底开满无数花朵，溢出满满当当的欢喜，夏慕霜由衷的发出一声喟叹，早就该发现了啊，自己喜欢她！

　　“十三先生！十三先生……”不知何处传来焦急的呼喊声

　　“十三先生？”是在喊自己么？夏慕霜听着那带着担忧的声音，这声音很熟悉，她在牵挂着自己么？思及此，夏慕霜心里生出一股喜悦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夏慕霜觉得自己冰冷的身躯开始回温，但是又有点沉重，仿佛有座大山压着自己

　　“十三先生！”莫山山有些焦急的看着床上的人，看她好似梦魇的模样，她只能不停的唤她

　　夏慕霜悠悠转醒，世界变为清晰的那刹那，她看到了一张泛着惊喜的脸，那是莫山山，她正在唤着自己，眼中还有着未曾消失的担忧

　　“山山？”夏慕霜扶着头想起身，却一下子没能起来，她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竟然盖了数条锦被，直接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

　　“啊！”莫山山这才想起来被子的事，“十三先生，你方才睡着的时候一直在念叨着冷，我只好拜托剑阁弟子多拿了几床被子来，我这就帮你拿下来”

　　夏慕霜哭笑不得的看着她，想起自己梦境里感受到的沉重和温暖，想必就来自于这被子吧

　　一番收拾之后，夏慕霜坐在床头跟莫山山说话

　　“我记得我好像体力不支，昏倒了，我昏倒了多久？”

　　“十三先生昏迷三天了，剑圣说你这两天应该就能醒过来，所以我在这里照看你”莫山山见她醒来心里高兴，言语也多了些雀跃

　　“这几天辛苦你了”夏慕霜看着她额头上忙出的细汗，心下温暖，从怀里掏出锦帕帮她擦了擦

　　被熟悉的花香包围，一股轻柔的力道抚在额头，看着眼前人认真的样子，莫山山有点不好意思，萤雪般的耳垂染上了红色，赶忙接过锦帕，“没关系，十三先生是我的朋友，照顾你，我很愿意”

　　夏慕霜看着莫山山坚定的不含杂质的眼神，里面只有对自己的隐忧，干干净净的，让人向往，她喜欢这样的眼神，通透，纯粹，让人感觉很温暖

　　“十三先生怎么这样看着我？”莫山山觉得夏慕霜看着自己的眼神很复杂，有种炽热，惊讶，喜悦，但是深处又藏着悲苦

　　“没什么”夏慕霜移开眼神，这份感情，她能够接受么，自己……真的能够拥有么

　　莫山山觉得她问完这句话以后，十三先生好像看起来更加寂寥，整个人都弥漫着一种悲伤的气息，想起她在睡梦中喊的爹爹娘亲，还哭了，可能是梦到什么不好的事了，她不想看到十三先生这么难过，可是自己不能问，怕惹她更不开心

　　莫山山没有别的办法，只好上前一步，抱住了她

　　夏慕霜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带着淡淡墨香，让人安心，也让人沉溺，温柔的双手摸着自己的长发，带着安抚的意味，“十三先生不要难过，山山在这里”她听见那个温柔的声音如是说道

　　夏慕霜埋在她怀里，安静的听她安慰自己，身后举起的双手似要狠狠的把她按在怀里，最后却只是轻轻的扣在她腰上，脸颊眷恋的蹭了蹭她的长发，想到了战斗中的那丝异样，自己真的能守护好她么？

　　“咳……”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

　　莫山山放开夏慕霜，看见是柳白，便向他行礼

　　夏慕霜有些留恋的握了握手，那里仿佛还有残留的一些温度，她有些怅然若失

　　柳白颔首，看向夏慕霜“十三先生，你醒了就好”对于这位打败了他的人，他有着充分的尊重和对手间的惺惺相惜

　　夏慕霜点点头，拱手道“多谢阁主这几日的收留”

　　“不用谢，不过若是十三先生再不醒，怕是二先生就要上我剑阁要人了”柳白今天心情很好，甚至还开了个小小玩笑

　　这句玩笑倒是缓和了此刻的气氛，夏慕霜笑了笑，站起身来道“这几天多有打扰，如今我既醒了，那我们就告辞了”

　　“嗯，书院开山亦是大事，那我便不送了，替我向夫子问声好”柳白从容应下，唤来了弟子送他们出去

　　出了剑阁，下了山，夏慕霜本想带着莫山山接着御剑飞行回去，但莫山山担心她身体还没好，坚持要乘马车去唐国，夏慕霜拗不过她，只好同意，于是两人雇了辆马车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