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夜之为你而来》柳月笙

13、13 “十三

　　“十三先生……”莫山山反应过来只能看到夏慕霜的背影了

　　“山主，十三先生对你真好，书院后山可是有那么多大修行者，一般人无缘得见，相信此行山主的境界一定会有提高的”酌之华满脸羡慕

　　莫山山点了点头，“十三先生的确很好”

　　有书院十三先生出面，又是去唐国，书圣自然是欣然答应，于是莫山山便这么被夏慕霜拐了回去

　　书院开山属于整个唐国的大事，历来各国都会派遣使者去观礼，况且书院后山有教无类，即使不是唐国子民，只要符合资格也可以去争一争夫子弟子的名额，而今年更是因为已入洞玄上境的燕国质子隆庆也要参加，使得这场盛事更加有看头

　　大河国每年都要派出使臣前去，往年因为某些原因，莫山山未曾去过，不过今年因为夏慕霜的缘故，今年墨池苑倒是去参与了一回，然而等到酌之华收拾妥当，清点好东西，就只见到了一纸留书，上面飘逸的字体昭示着自家山主跟十三先生先行动身，把她们这群人抛下的事实

　　酌之华揉揉发疼的太阳穴，虽然跟十三先生在一起，自家山主不会有危险，不过这种任性的举动是要闹哪样？

　　丝毫不管自己给人造成的麻烦，任性的十三先生本人高兴的拉着莫山山在山道上走着，没错！山道，而且是墨池苑后面的那座莫干山

　　“十三先生，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莫山山乖乖的跟在夏慕霜身后，虽然疑惑却还是没有停下来

　　“山山啊，你知道赶路最快的是什么方式么”夏慕霜卖了个关子

　　“嗯？赶路的话应该是骑马吧”莫山山一头雾水，依照自己的认知答道

　　“常理来讲是这样，但是我们是修行之人，修行的方式有很多种，这赶路嘛也有各个修行者独有的方式，我今天带你体验一下飞行的感觉怎么样？”夏慕霜回头一笑，她想带莫山山看看那波澜壮阔的风景

　　“飞行？”莫山山更疑惑了，“为何十三先生总有这许多令我惊奇的事情，知命境界竟有如此多的秘密么？”

　　夏慕霜却是不答了，只拉着她找到一处平坦的地方停下

　　抬手唤出自己的本命剑，赤焰本为灵剑，甫一出来便兴奋的绕着夏慕霜转了好几圈，最后停在了她身前

　　看着隐隐颤动的赤焰，夏慕霜弯了眼睛，伸手摸了摸剑柄，“赤焰乖”

　　莫山山惊奇的看着这一幕，修行者分很多种，可以御物的有大剑师也有大念师，虽然他们的兵器也可与主人完全契合，但到底需要人为操控，从未听说如此有灵性之物，仿若一个有思想的人，看着通红的剑身，热烈活泼的反应，倒是跟十三先生很相配

　　夏慕霜安抚完赤焰，默念口诀，只见赤焰剑身扩大两倍，变得又宽又长，看起来很可靠

　　“山山，我今天带你御剑飞行怎么样？”夏慕霜在修真界的时候最喜欢御剑飞行了，每当看见巍峨高山众生万物皆在自己脚下，便会生出万丈豪情来，如今她交了这般好友，便也想让她看看

　　莫山山看了看眼前的赤焰，御剑飞行从字面意义上理解，应该是要站在剑上，只是这样真的不会掉下去么？她有点犹豫

　　“山山相信我么？”夏慕霜定定的看着她

　　莫山山抬眸，撞入夏慕霜眼底，她的眼里满是坚定，忽然的，她内心便不再犹豫“我相信十三先生”

　　夏慕霜笑起来，朝她伸出手，“来”

　　莫山山把手附上去，随她一起站在剑上

　　赤焰缓缓升起，稳稳当当，然后越来越高，直到莫干山完全在她们脚下

　　莫山山除去一开始的恐慌，现在已然只剩下了惊奇，看着脚下的那片土地，以前觉得巍峨壮丽，现在却变得那么渺小，天边的云变得触手可及，向远处眺望，眼中山河仿佛变了个模样，心中只余震撼

　　“山山准备好了么？”

　　莫山山点点头，紧张又有些期待，她觉得十三先生是一个很神奇的人，总有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东西，总能让自己见识到一个不一样的世界，她就像是一本未知的书，自己永远不知道下一页是什么，永远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惊喜，作为书痴，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的内心在此刻对夏慕霜产生了探究之意

　　体贴的施了个挡风结界，夏慕霜这才开始御起剑来，因为怕莫山山不适应，因此飞行速度不快，而且还跟她聊天转移注意力

　　“山山你看，这底下的山河是不是很有趣？”

　　“有趣？”莫山山适应了一会儿，感觉好多了，这才回起话来

　　“对啊，你看底下，山川河流在大地上舒展开来，像不像写字，大地为纸，山河为墨，宏伟的很”

　　“写字？”莫山山仔细看了看，或许先入为主，还真感觉像字，“十三先生总有这许多有趣的想法，不过仔细想来也很有道理，字符一道并不拘泥于形式，哪怕是一朵花一棵树亦能成为手中笔墨，反而于自然之间威力更大一些”

　　莫山山看着眼底河山，心中感悟，片刻之后眼神逐渐恢复清明，这才发现，自己已然是洞玄巅峰，竟隐隐有破镜之势，心中喜悦，眼角也带了笑，第一时间跟夏慕霜分享“十三先生，我方才感悟，突破了多日来的瓶颈，离知命又近了一步”

　　夏慕霜也很高兴，看她状态想必离突破也不远了，夸道“山山真是厉害，看来我要多努力努力了，不然怕是要比不过你了”

　　“十三先生哪里话，你这般年纪便已入知命，又是夫子的弟子，山山还差的远呢”莫山山认真道

　　她向来直白坦诚，白嫩的小脸认真的很，夏慕霜招架不住，捏了捏她的脸，“好了，咱们俩别夸来夸去的了，为了庆祝你突破瓶颈，我带你去吃大餐”

　　“那便多谢十三先生了”莫山山坦然应下

　　夏慕霜加快了速度，在天黑前赶到了南晋，两人找了个客栈住下，好好吃了一顿大餐

　　两人在客栈住了一晚，第二日两人休息好后精神十足，夏慕霜犹豫的看了一眼莫山山“山山，咱们明天再走如何，我今日想去拜会一下剑圣柳白”

　　自夏慕霜在竹林悟了一种与现存剑意完全不同的剑意之后，她便知道自己迟早要与柳白有一场战斗，剑修一途，没有投机取巧，只能靠千万次的练习与战斗方可进益，如今既到了这里，自然没有放过的道理

　　莫山山知道夏慕霜的意思，对于修行者而言，互相切磋也是一种修行方式，师傅说自己境界尚可，只是缺乏历练，如今自己有观摩这种知名境的大修行者战斗的机会，已是非常难得，自然连连点头同意

　　于是二人便相携去了剑阁

　　“来者何人？”一名年轻的剑阁弟子持剑上前

　　“在下夏慕霜，与莫山主一起前来拜访阁主”

　　“原来是十三先生和莫山主，失敬，还请稍等，我这就去禀报阁主”来人行了一礼，便回去禀报

　　夏慕霜打量这剑阁，古朴宏伟，不少弟子在里面来来往往，看起来还挺威严的

　　没有让两人久等，很快就有剑阁弟子前来请二人入内

　　两人随着来人到了一条大河边，不远处山林陡峭，而柳白就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白衣白发，周身自带一股剑意

　　“阁主，贵客已经带到”

　　“嗯，下去吧”

　　“是”

　　柳白打量着这位在被夫子收徒当天就悟了剑意的十三先生，如此年轻，便已入了知命，当的起一句天才之资，就是不知剑术如何

　　夏慕霜也看着眼前这位名动天下的剑圣，她落到这个世界以后，虽境界跌落，神识却阴差阳错得到了锤炼，甚至比以前更为强大，说一句浩如烟海也不为过，因此一些旁人看不出来的事，她也能看的轻而易举，这位剑圣一身剑气浩瀚，修为应该在五境之上，但他把修为压制在了知命境，想来是有什么不可说的原因

　　夏慕霜心里明了，虽然自己境界不如他，不过剑修者，必要一往无前，面对强敌，哪怕会输，也要倾尽全力，否则永远也不会赢，她敬重强者，自然也拿出了十足的诚意，“柳阁主，我此番前来是想与你切磋剑意”

　　柳白面无表情，冷漠道“你此番前来挑战我，若是输了，也不怕丢了夫子的脸面？”

　　夏慕霜一噎，她还真是没想到这个问题，自己前世乃是剑修，自然也常和人比试切磋，跟人实战方能进步，大多都是同门之间，做剑修的，一心一意磨炼剑道，输赢自然不重要，如今自己做了夫子的弟子，竟然没有想到这个问题，当真是失策，又想起自己下山时二师兄交代自己，做事万不可堕了书院的威名，想起二师兄的严肃，此时心里不由得有些发苦

　　心思电转之间，夏慕霜掩去异样，不动声色道“老师他心胸宽广，定是不会介意，何况，一名剑修从不未战便言输”

　　看着眼前人不卑不亢的态度，柳白暗自点头，不愧是夫子的徒弟，这份气度已是异于常人了

　　远在千里之外，夫子摸了摸自己的胡须，笑道“这个小十三，还挺会给为师找麻烦的”

　　说着麻烦，夫子的神色也是笑意居多

　　一旁慢条斯理切着肉片的年轻人，也跟着笑起来，“师妹她是有些年轻气盛”，随即又有些忧虑“老师，师妹她会赢么？”

　　夫子看着他切肉的动作，心里有些焦急，看来自己暂时是吃不到美食了，摸着胡须转开眼，“输赢与否，并不重要，不过论起打架，你们师兄妹几个怕是都不如她”

　　李慢慢放下担忧，温和的笑了笑，随即加快了手中动作，不论输赢与否，师妹都不会有事，若是饿着了老师，自己怕是有事了

　　……

　　这边，柳白开口

　　“既要战，那便来”

　　夏慕霜对莫山山使了个眼色，待她走远后才拱了拱手，唤出赤焰

　　绯红色的剑甫一出来便掀起一阵风，凌厉的剑锋映着日光显得冰冷异常，剑身隐隐发颤，似是有着十足战意

　　柳白看见此剑，眼里闪过一丝兴味，却仍是静立不动

　　夏慕霜知道他在等自己出手，也并未谦让，握上剑柄，整个人如一柄利剑般向前刺去，半途却被一道看不见的气墙阻挡

　　柳白不动，双指如剑，轻轻一挥，铺天盖地的剑意如同江河汹涌而去，一往无前，锋利无比，仿佛要摧毁前方路上的一切阻碍

　　夏慕霜持剑的手微微发颤，锋利的剑气在自己四周环绕，沉重的剑意压的她有点喘不过气，剑圣之名果然名不虚传，不过自己可不会轻易认输，双手用力，提剑砍去，剑意爆发，一股不输大河剑意的剑意升腾而起，万千剑气堆叠起来，如同一座巍峨大山，在洪水的冲击下岿然不动

　　惊天剑法本就是本霸道的功法，夏慕霜在竹林领悟，不知不觉中剑意也就加入了浩然剑法的特性，有种冲天的意气，夏慕霜不断劈砍，剑气与剑气相撞，不断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一片看不见的剑海将两人围绕起来，剑击的清脆声不绝于耳，仿佛连空气都被割裂开来，莫山山看着远处的战斗，却丝毫看不清两人的身影，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知命境的战斗，让人震撼，但随着时间的拉长，她开始担忧夏慕霜的安危，心里隐约生出一种不甘，若是自己的境界再高一点，或许便可以看清这场战斗，就算是只能大概看清一下局势也是好的

　　她的心神被远处的战斗所占据，她丝毫没有发现，仅仅是因为担忧夏慕霜的安危，她便打破了自己一贯的想法，她开始改变，虽然细微，却像一颗种子一般落在她心底一处隐秘的角落，只等某一天破土而出，成长为一颗参天大树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夏慕霜身体越来越疲惫，但眼神却越来越明亮，她用自己的神识去感知那些剑意，剑法在自己脑中一幕一幕闪过，“叮……”随着一声撞击声，惊天剑法第二层已成！她顺势施展，一剑有万剑之势，却刚柔并济，剑气所至，叫人避无可避

　　夏慕霜一路向前，及至柳白身前一尺，大河剑意愈发强盛，她不能再往前一步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一丝极其恐怖的力量倾泻出来，但是转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那丝力量引起了所有大能者的窥探，却没有一个人能追踪到，他们只知道那力量是从这场战斗中出来，便只能更加关注这里，以便能窥得源头

　　那丝力量恐怖之极，就连天下公认的最强者夫子都为之一惊，生平第一次没有将自己夹在筷子上的美食立刻送进嘴里，然而它消失的太快了，夫子也无法去追溯，只能按在心里，仔细思考，这道力量到底是什么，它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李慢慢看着南晋剑阁的方向，毫不掩饰自己的震惊，方才那道力量是小师妹发出的么？那是什么力量，竟会如此恐怖，恐怖到自己觉得天下间没有人可以战胜它

　　南海一叶小船上，一名青衣道人站在那里，心中犹疑不定，但又愤恨，这世界为何生了自己，却又有夫子，这便是昊天的安排么

　　不知在何处的一个犄角旮旯里，一名屠夫颤抖的蹲在地上，拿着厚重油腻屠刀的双手死死的护住自己的头，嘴里不断念叨着别杀我，别杀我

　　旁边那名酒徒，手持葫芦，也抖的不成样子，身体紧绷，随时想要逃离，方才那股力量让他们感受到了恐惧，就像千年前的昊天一样，却又不完全一样，他们无法辨别，只是一心恐惧

　　这场战斗本来只是一场切磋，却因为这道力量，引发了无数人心里的猜疑，恐惧，愤恨，一瞬间聚集在剑阁的目光前所未有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