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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却道委屈 多情无情总 ...

  •   【师妹,你怎么了?】

      谢悬眼角抽动,频频给褚静怡递眼色。

      师妹,现在改口!还来得及!

      哪知褚静怡只是羞怯一笑,别开目光,始终缄口。

      莉娜兹当即双手合十,如释重负笑道:“如此幸甚,我的清白总算分明了。”

      谢悬几番暗示皆落空,直挤得眼皮发酸,始终得不到回应,心也跟着沉沉下坠。不得已,他又寄望于身旁的师弟,朗远却沉吟不语,默然伫立。

      悬的心,终于死了。

      “嘁。”

      他低声嗤叹,索性双臂环胸,抬头望天。

      谢悬这副漠然以对的姿态,摆明了要不管不顾,引得全场气氛尴尬凝滞。

      唯独除了二人。

      一是赌气的谢悬自己,二是意图不明的莉娜兹。莉娜兹轻拍掌心,语声温婉却字字诛心:“想来首徒平日最护师门,今日失态定是太过紧张师妹。幸而静怡妹妹肯据实直言,方才平息风波,不然误会加深,首徒错怪我事小,伤及两派情面,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谢悬正要驳斥,方昭维已擅自上前定论:“李姑娘胸襟豁达、顾全大局。今日之事纯属误会,始末已清,到此为止,所有人不得再议。”

      他眸光沉肃扫过众人,威仪凛然:“此事既往不咎,往后严禁私下非议,以免滋生事端,扰乱观礼大典秩序。”

      此言看似约束众人,实则针对谁,在场所有人心照不宣。

      谢悬寒声一哼,率先转身离去,褚静怡垂眸紧随。

      方昭维暗含愠色,莉娜兹笑意笃定,唯有朱楼主人眉间凝着愁绪。

      郎远静立原地,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待众人散尽,才从容上前与方昭维见礼寒暄。

      ==

      风波暂歇,青氲弟子分作两路,一路随谢悬离去,余下众人听候方昭维调遣。

      待谢悬、褚静怡走远,方昭维从容收拾残局,先是安抚朱楼楼主,便携莉娜兹、偕同郎远前往观止阁,欲向掌门复命。

      三人一路疾行,得传召后方入殿。

      踏入偏殿,方昭维见谢悬早已立在书房内,低声嘟嘟囔囔着什么,掌门小弟子躲在一旁。谢悬见他们到来,当即气咻咻地住了声。

      方昭维躬身禀报:“掌门,属下今日回山观礼,入城路遇奉仪卫得令驰援朱楼,属下想起暂代奉仪卫掌执尚未卸任,便令队前往。抵达朱楼后,见宾客齐聚,朱楼楼主向属下引荐连缈宗来客。

      彼时来客李衿慈持仙门拜帖前来拜会,礼数周全、并无过失。后谢师侄入堂,当众对峙,执意拘拿来客,虽经褚师侄澄清误会,依旧纠缠不休。以上皆是属下亲眼所见,众弟子可证。”

      谢悬憋一肚子火气,好几次想要出声打断,还是强忍下来听完全程,立刻反驳道:“方师叔所言太过偏颇,你称目睹全程,却句句都在责我,只论我过,不问实情,算不得公允!”

      方昭维当即板着脸训斥:“尊长议事,小辈贸然插言,全无规矩!”

      “你!”谢悬气结。

      朗远眼观鼻、鼻观心,褚静怡低头不语。殿内一肃一怒,僵持不下。

      高位之上,掌门默然静观,待二人停歇,才缓缓开口,声量不高却压尽满堂纷扰。

      他先训诫谢悬:“心系同门是善,却行事急躁、失了尊卑。你身为大弟子,当守规矩、作表率。”

      谢悬如同霜打枝叶,火气顿消大半,俯首乖乖应是。

      随即又赞许方昭维:“你恪尽职守、稳妥处事,尽责之心可嘉。”

      稍顿,继而一语定局:“你二人皆是为护山门。昭维师弟守外事体面,向心护同门安危,本心皆无偏私。此番只是误会,未结外隙、未损门楣,些许意气之争,就此揭过。往后各司其职、彼此体恤,不可再生冲突。”

      寥寥三两言语,其中分寸拿捏得极致精妙。表面上各论本心、公允持平,细细品来,谢悬自始至终未受半分实质惩戒。

      方昭维心有不甘,正欲再争辩,张口那一刹,却对上掌门淡然的目光。

      平静无波。无苛责、无威压。唯独沉淀着久居上位者的沉静。

      就只一眼,方昭维瞬间便了然此事已定,再辩无益。他当即收敛私绪,躬身问道:“是,掌门。连缈宗来客尚在殿外,掌门是否召见?”

      慕昭先淡淡吩咐:“不必引入。她只是练气弟子,无需本尊接见。你将她安置于衡芷芳华客舍,待开山礼再另行安排即可。”方昭维看破其中深意,再无异议,躬身领命退去。

      偏殿书房,一下只剩师徒四人。

      褚静怡还望着方昭维背景,谢悬立刻将脸一抹,喊冤叫屈来:“师父!方师叔不问前因后果,就是偏袒外人,不护同门,行事好没意思!”她立即又紧张起来,偷眼打量上位的尊长。

      慕昭先眉心果然蹙起,沉声训道:“站直回话!尊长面前举止散漫、言语无状,这便是你身为大师兄的表率?”

      “弟子知错。”谢悬一怔,讷讷垂首。

      褚静怡焦急侧目二师兄,满眼央求,盼他出面解围。郎远只是垂眸,示意她稍安勿躁。

      但褚静怡怎能不焦急?

      她深知自家大师兄气盛性傲,最受不得当众训责。虽然这一年大师兄立下不少功绩,与师尊关系也日渐和缓,她还是生怕这一训责会勾起他的倔性,又同师尊置气处处作对,到时该如何是好?

      不过,预想的冲突并未来到。谢悬依旧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表情还愈发委屈起来,非但没有退开,反而悄悄往前挪两步,絮絮叨叨地诉起撞天屈:“师父,方师叔不体恤徒儿也就罢了,怎么连您也训斥起徒儿来?您老是不知道,徒儿今日在莉娜兹手中吃尽了苦头,好不容易找到她算账,这话还没说两句,转头就撞见方师叔。他一见徒儿,不问前因后果,便一味怪罪苛责,半句也不曾过问徒儿这一日遭遇凶险。这种行事,不是刻意打压还能是什么!”

      慕昭先气极反笑:“先前是你千叮万嘱,叮嘱为师如今多事之秋,教为师闭门静养,少出外走动。到头来,偏偏是你领着师弟师妹四处游荡招惹是非?”

      “这……”谢悬当场卡壳,心叫糟糕。刚刚只顾着诉苦告状,竟把这茬忘了。

      不过小小纰漏,一点不耽误他狡辩,于是顾左右而言他:“这……师父是山门砥柱、举足轻重,您老要是打个喷嚏,这整个青氲山门都要受风寒了不是,徒儿当然不能比。再说这也不是没料着,还有人胆大包天敢在门口对徒儿等动歪心思么?况且……”

      况且,师弟本就不是他放出去的,账不能这么算吧!

      不过这句他不敢说,硬吞了回去。

      谢悬还在搜肠刮肚找补,一旁的褚静怡心念微动,下意识又转去瞧郎远。

      大师兄好脸面,在外从不肯示弱半分,今日挨训了还敢理直气壮,难道一切早在二师兄的预料中?

      郎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座上师尊望着不争气的大弟子心虚搪塞的模样,轻阖眼帘,再睁开时,他的眼底没有怒意,只剩经年管教顽徒磨出来的淡定。

      “且问你,今日有否不敬师长,当众出言顶撞?有便自行去门边思过。”慕昭先语声平静。“是……”谢悬束手垂立、不敢再辩,臊眉耷眼地移到墙边站定。

      打发了谢悬,慕昭先这才调转目光,落到一旁安分守己的小弟子身上,周身沉敛威严尽褪,清冷肃穆的气场也柔和下来,与面对顽劣大弟子时简直判若两人,和缓地询问着:“静怡,昨日在外可曾受惊,身子可有不适?”

      褚静怡上前垂首回道:“弟子安好,未曾受惊。”

      “既然无事,为何夜半外出不见踪影,令你两位师兄四处寻觅?”

      褚静怡心头惴惴,抬眼望去,眼前师长依旧和煦,言语温柔,没有半点苛责的意味。她几番挣扎之下,终究还是轻声道:“昨夜两位师兄商议要事,弟子觉得沉闷,便出门透气。听戏时遇到一位姐姐,自名莉娜兹。我与她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她邀我同游,弟子便应下了。

      “临行前曾留口信,嘱托伙计传给师兄,想来是中途耽搁未送到,才惹出误会。整件事是弟子思虑不周,都是弟子的错,请师尊责罚。”

      谢悬心头一痛。那莉娜兹分明绝非善类,可师妹这么说,反倒成了他小题大做似的。

      褚静怡僵着脖颈,不敢回头,一直在后面静默伫立的郎远却适时开口:“师尊,依弟子看,此事未必师妹之过。”

      他条理清晰、不急不缓:“亦非大师兄小题大做,而是确有蹊跷。凌晨弟子与大师兄分别,本打算即刻返回面禀师尊,可刚出门便失了意识,白日苏醒已身在朱楼,且与大师兄同困笼中。紧接大师兄又昏迷,足以证明莉娜兹行事诡异。小师妹心性单纯,被对方蒙蔽,只当是寻常偶遇,也在情理之中。”

      “接连昏睡?”

      慕昭先低声沉吟,眸光微深,抬手对郎远道:“上前来。”郎远依言上前,躬身垂手。慕昭先搭在他左腕脉络上,片刻后收回手指,面色沉凝。

      谢悬忍不住发问:“师父,师弟如何?”

      “并无异常。”

      “怎会无异常?”谢悬失声惊叫。一道清冷眼风扫来,他立马做了个收声的手势,乖乖抿紧唇。

      慕昭先未再理会他,转而朝着小弟子招手,温声唤道:“静怡,过来。”

      此刻褚静怡的心绪乱成了一团麻,她小步上前,忐忑上前伸腕。书房寂静,唯有几人浅浅的呼吸回荡,片刻后,慕昭先依旧道:“也无异常。”

      褚静怡并未因此松一口气,心头愧疚更甚。

      此时角落里一清亮声音却嚷嚷起来:“师父,该到我了吧?”

      三人齐齐望去。谢悬毫无怯色,直直伸手,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与撒娇:“师弟师妹都切过脉了,师父总不能独独略过我吧!难不成小的金贵,做大弟子的就不值钱吗,师父~”

      “……”

      “……”

      “……”

      屋内一时沉默,良久,慕昭先淡淡道:“上前。”谢悬立刻一溜小跑上前,喜滋滋把手臂伸过去。

      郎远立在近处看得真切。上座尊长悄然轻吐三次气息,这才稳住神色。指尖轻轻落在谢悬腕脉上,他身前聒噪的大弟子仍不失时机地絮絮辩解,容易羞怯的小弟子则在一旁,满脸茫然。

      郎远忍不住勾起唇角。

      他早已知道,会是这般光景。

      只因这便是他们的师尊。

      一位端方自持,却待弟子永远仁和宽厚,恒立他们身后,为诸人撑起一方安稳天地,也稳稳承接住他们的莽撞,与不堪的——

      尊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却道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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