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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69章.相逢如故时 山间云与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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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长的吻辗转厮磨,将一室寒凉尽数烘成滚烫的温度。
数年思念、隐瞒与克制,在此刻轰然崩塌,尽数倾泻。
良久,却无晴才缓缓放缓力道,稍稍退开半寸。鼻尖依旧抵着他的,温热呼吸紧紧交缠,嗓音沙哑滚烫,裹着沉淀千年的深情:“哥哥,看清了?”
渡云心神震颤,浑身发软,尚未回过神。
这时,袖口微松,那枝被他一路攥在掌心、捏得枝叶蜷曲的红梅,轻轻滑落,坠落在冰凉玉砖之上。
细碎声响打破沉寂,瞬间牵住了却无晴的目光。
他垂眸看向那枝红梅,琥珀色的眼眸微微一怔。
这是独属于谢玦的痕迹,是沧海秘境里他消散时留下的东西。
却无晴视线落回渡云泛红湿润的眼尾,语气轻缓,带着一丝无奈的哑然:“你……回头了?”
渡云睫羽轻颤,眼底水光晃动,轻轻颔首,声音软糯又带着未散的哽咽:“嗯。你从前说过,等我醒来,便告诉我所有真相。”
一语落罢,书房静默无声。
却无晴静静看着他,很多年前,清云消散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恨死他了,什么都不告诉他,突然消散,替他决定好一切。
他曾偏执地怨过,怨那人擅自退场,怨那人从不解释,怨那人狠心留他一人活着。
他那时甚至偏执立誓,若来日重逢,必要将人牢牢捆在身边,闭口不提分毫真相,让他也尝尝自己当年、一无所知、空等一场的滋味。
可洛霞宗初遇那日,少年白衣胜雪,眉眼干净温柔,笑着朝他走来的那一刻,他所有偏执的怨怼、所有预设的报复,瞬间土崩瓦解。
他发现……自己做不到,舍不得。
所以……他在沧海秘境里让渡云不要回头。
最后还是不忍心让他看到自己消散的样子呀。
良久,却无晴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温柔,又藏着数不尽的怅然。
红衣魔尊指尖抬起,轻轻拂过渡云凌乱湿润的睫羽,语气无奈又缱绻:“不是说了,让你别回头了吗?回头会难过的。”
渡云心口骤然一酸,他抬手,颤抖着抱住身前的红衣魔尊,单薄的身躯紧紧贴住温热的胸膛,双手捧住却无晴的脸庞,说:“可我不回头,就再也找不到你了。”
渡云话音未落,却无晴微微俯身,又一次向他靠近。红衣垂落,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灼热的阴影里,眼底翻涌着未尽的情意,分明是打算再吻上来。
渡云心头一慌,连忙偏头躲开,耳尖还泛着未褪的潮红,气息微乱地轻声阻拦:“等等,外面……他们还在等着。”
却无晴低低笑开,胸腔微微震动,那笑意里藏着几分胸有成竹的狡黠。他指尖轻轻扣住渡云的后颈,力道温柔,却不给他躲开的余地。
“无妨。”他低声道,“我早已让人将他们请到客房安置歇息,此刻内殿书房之内,只有你我二人。”
话音刚落,他不再留给渡云半分辩驳的空隙,微微低头,轻轻含住渡云的唇瓣。不是方才绵长缱绻的深吻,带着一点浅浅的、带着占有意味的轻咬。
渡云猝不及防,一声细碎的惊呼被尽数封在唇齿之间。残存的话语尽数消散,方才想好的推辞,再也说不出口。
微凉的指尖依旧托着他的下颌,不让他躲闪半分。红袍的衣摆垂落在冰冷地砖上,将二人紧紧圈在这一方天地。
待那轻轻一咬缓缓松开,却无晴鼻尖蹭过他泛红的唇角,琥珀色眼眸盛满笑意,嗓音低哑暧昧,贴着他的耳畔缓缓响起:“这下,哥哥没有别的借口了吧。”
渡云唇瓣发麻,脸颊烧得滚烫,眼尾又漫上一层水光,只能怔怔望着近在咫尺的人,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
渡云再次睁开眼时,已然置身于一张陌生的软榻之上。锦被柔软,被褥间还残留着淡淡的梅花香。
他侧过头,便看见却无晴就睡在身侧,脑袋沉沉抵在他的肩头,熟睡时像只敛去锋芒的猫,微微蜷缩着身子,像是没有安全感的小猫。
渡云嘴唇动了动,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零碎的记忆潮水般回笼,昨夜书房里的一幕幕在脑海中翻涌,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他还记得,方才在内殿,却无晴吻罢便想要去扯他的衣袍,渡云情急之下唤出云丝想要阻拦。可那云丝刚缠上去,便被却无晴抬手一抹,尽数染作赤红,反倒成了束缚他的红绳。到头来,竟是他自己,被那红线牢牢困在原地,无处挣脱。
一念及此,渡云浑身发烫,慌忙想要撑着身子起身躲开,可腰腹传来一阵酸软钝痛,力道骤然卸去,只得重重跌回被褥之中。
这一番动静,惊醒了身侧熟睡的人。
却无晴缓缓掀开琥珀色的眼眸,睡意尚残,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低沉,伸手轻轻按住渡云的肩:“哥哥别动,再躺一会儿,晚些我替你调理身子。”
渡云浑身僵硬,嗓子干涩沙哑,低声吐出两个字:“我……渴。”
却无晴低低笑了一声,指尖随意一抬,一只赤红纸人便捧着水盏飘飘然踏空而来。他屈指,指尖凝出一滴殷红的魔血,轻轻滴入水中。
“这水可以润喉,也能疗愈损耗。”
纸人将水盏递到床前,渡云抬手接过,仰头缓缓饮下。微凉的水液滑过干涸的喉咙,灼痛感稍稍褪去,嗓子终于能顺畅出声。
他放下瓷盏,抬眼看向身侧的人,眉宇间带着几分担忧,轻轻蹙起眉峰:“往后,少用凝血术。”
却无晴枕在他肩头,闻言抬眸,琥珀色的眸子浅浅漾开笑意,静静望着他。
“这法术要耗损自身精血,对你终归是伤身的。”渡云声音放得很轻,眼底藏着真切的顾虑。
却无晴闻言,低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颤,伸手将他往自己怀里拢了拢,红袍的暖意裹住渡云单薄的身躯。
“哥哥不必忧心。”他指尖摩挲着渡云的下颌,语气散漫又笃定,“人的身体本就会自行造血,我自有分寸,分寸拿捏得当,并不会伤及根本。”
渡云依旧皱着眉,并不全然信服。他见过谢玦用凝血术用多了的样子,面色苍白,仿佛风一吹就倒。
“我是魔尊,与寻常人不同。”却无晴低声道,“些许精血,于我而言算不得什么。唯独你受了损耗,我才会真正挂心。”
渡云心口一滞,望着他坦荡的眉眼,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却无晴见他闷闷不乐,便微微俯身,在他泛红的唇角轻轻啄了一下,带着几分哄劝的意味。
“好了,不闹。”他气息温热,拂过渡云的耳廓,“我答应哥哥,非必要,绝不轻易动用。但若是哥哥身子不适,我便顾不上这些规矩。”
渡云耳尖骤然发烫,想要偏头躲开,却被他牢牢圈在怀中,动弹不得。
他定了定神,开口问道:“你身为魔尊,为何要以分身去往人界?”
却无晴低声答道:“此事,源自我真身的旧伤,故而不便离开魔界。”
渡云蹙眉追问:“怎会伤至这般地步?”
却无晴:“还记得我同你说过,我曾死过一次吗?那并非虚言。数百年前真身遭重创,往后全凭一件法器维系心跳。法器运转需源源不断的魔气支撑,若非万不得已,我不会踏出魔界。”
渡云静静听着,一言不发,心底却像被一只手紧紧揪起,酸涩漫上来。
【“那你的心脏呢?”】
【“当年便被人剜去了。幸得一位道长出手相救,我才苟活下来。道长寿尽辞世后,我辗转游历人界,恰逢遇见清晚,便在那边留了下来。”】
渡云忽然想起昔日谢玦无意间提起的旧事,抬眼看向怀中人:“当年救你、而后又离你而去的那位道长哥哥,究竟是谁?”
却无晴轻轻笑了,嗓音温软:“哥哥,这个人,你难道不清楚吗?”
渡云目光撞进那片琥珀色眼眸里,零碎的片段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却无晴笑意浅浅漾在眉眼间,琥珀色瞳仁里漾开的光,是从前少年谢玦身上,从未有过的深沉。
渡云一怔,呼吸倏地顿住。
他指尖微微发颤,抵在却无晴胸前,声音轻得像一缕风:“……是我?”
是啊,这个他早就猜到了。
却还是问了出来。
却无晴手臂收得更紧,将人稳稳锁在怀里,鼻尖蹭过渡云的鬓角,温热气息拂在耳畔。
“哥哥,想必你上辈子也想不到,这辈子会被我压在身下吧?”
渡云耳尖微热,没有挣开,轻声发问:“当年,我是什么样的?”
却无晴垂眸望着怀中人,琥珀色眼底漫开一层绵长温柔的追忆,慢慢开口:“温柔,闷葫芦,不会哄人,教我剑术的时候极有耐心。只是做饭难吃,总给我煮难喝的药,日日备着清淡寡淡的饭菜。”
话音缓缓顿住,记忆翻回百年之前。
那时他已是执掌魔界的魔尊,孤身去往绝云间,回绝云间,为清云立了一方墓碑。寒风卷着碎雪,他亲手折下一枝红梅,轻轻搁在冰冷碑石之前,独自站在墓前絮絮低语。
“哥哥,我现在长高了,会保护自己了。”
“我会用法术了,能自己生火,做饭,种地,去人界。”
“我收了个手下,叫影,他会保护我。”
“魔山下魔族居民不再流浪,那里变成了魔界最繁华的不夜城。”
一桩桩一件件,细细说给碑下之人听。
话音渐沉,那些压了许久的委屈终于漫上来,声音微微发颤。
“我讨厌你。”
“擅自替我做决定,渡给我性命,留我一个人独活……清云,我真的……恨死你了。”
静默片刻,风掠过梅枝,落下一瓣残红。他低声呢喃,恨意底下,是藏不住翻涌的思念。
“可是,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