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55章.重逢 “哥哥，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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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云立在原地，五指不受控制微微收拢。
却无晴道：“找我何事。”
“晚辈有一桩心事，斗胆恳请尊上相助。”
他垂落眼眸，掌心攥得发白，袖中那枝红梅几乎要被捏得变形。指尖微微发颤，压抑一路积攒的思念与酸涩终于冲破克制。
“晚辈认识一人，名叫谢玦。”
“沧海秘境崩塌之时，他为护我周全，肉身尽数消散于天地之间。”
“临别之前，他曾与我定下约定，嘱我来魔界寻您。今日斗胆前来，恳请尊上慈悲，能不能将他救回来。”
字字恳切，句句沉甸甸压着期盼，这是他跨越两界跋涉而来，唯一的所求。
书房陷入长久的死寂。
半晌，那道红衣背影微微一动。
依旧不肯转过来，一声轻笑漫响在屋内，凉薄，戏谑，淡漠无情，一下击碎渡云心中全部滚烫的执念。
“谢玦？”
魔尊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一段无关紧要的往事。
“那不过是本座散落至人间的一缕分身残识。”
“一缕虚影，一念所化，本就是借法力维系存续。消散，本就是他注定的结局。不过一介分身，何谈拯救，未免太过可笑。”
渡云浑身猛地一僵，浑身气血骤然逆流，四肢瞬间冰凉。
无数个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惑，在这一刻轰然通透，狠狠砸进他心底，碾碎他所有残存的侥幸。
原来如此。
原来他从不提过往，是因为本无过往可提。
原来他次次对自己隐瞒身份、满口假话，是因为他从始至终，都算不得一个真正的“人”。
他才需要找师尊借个身份行走世间。
不是刻意隐瞒，不是另有苦衷。
只是因为——他从头到尾，只是一缕无根无魂、借来存续的虚影。
他没有来路，没有过往，没有真身，连存在本身，都是一场假借魔尊法力的虚妄泡影。
可是他有自己的意识啊，会笑的那么温柔，会不舍，会怕水……
还有之前那蜻蜓点水的一吻……
渡云心口骤然一空，密密麻麻的钝痛席卷四肢百骸，疼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还未从这场轰然崩塌的真相中回过神，那凉薄淡漠的嗓音再度响起，带着上位者漫不经心的施舍与轻慢，字字诛心。
“倘若你执念如此深重，贪恋那一副容貌皮囊。本座抬手，便可为你重塑千万具一模一样的身躯，任凭你挑选相伴，又何必死死执着于一缕已经散尽的残影。”
轰的一声，渡云浑身血气近乎凝滞。
他僵在原地，寒意自脚底蔓延全身。
一路支撑他熬过漫漫长夜、熬过轮回苦楚、熬过相思煎熬的信念，在此刻被轻飘飘一句话碾得粉碎。
在他心里，谢玦是鲜活温热的人。
是会退让隐忍，是舍命相护，是秘境之中，笑着催促他先行离开的少年。
他们共历生死，许下归期，那些温柔与守护，渡云一直以为是独属于二人真切的缘分。
可原来从头到尾，仅仅是魔尊随手抛下的一道幻影。
他刻骨铭心的生离死别，他千里奔赴的苦苦哀求，在对方眼中，不过是一缕残识上演的一场闹剧。
荒唐。
满心翻涌的热忱，一瞬冷却至冰点。
眼眶骤然酸胀，喉头紧紧哽咽。
他只想要谢玦。
不要替身，不要复刻出来的相似躯壳，不要虚假的幻影。
只要那个真心待他的少年。
渡云一身挺直的脊梁终于撑不住，膝盖微微一弯，重重跪在冰凉冰冷的石砖之上。
白衣铺散在地，身影单薄孤冷，声音破碎，再也掩饰不住眼底翻涌的泪光。
“晚辈不要重塑出来的躯壳。”
“不要替身，不要虚影，千千万万相似之人，我全都不要。”
“我只要谢玦。”
他微微抬头，望向那道不肯回头的赤红背影，眼底盛满卑微而炽热的情意，藏着无数次轮回都未曾宣之于口的心动。
“纵然他只是一缕分身，于我而言，他实实在在陪我闯过生死，舍命护我。”
“我喜欢他，想要他，自始至终，只是他一人。”
肺腑之言，尽数剖白，安静的书房之中，只余下少年微微颤抖的尾音轻轻回荡。
红衣的魔尊静静听完这一番掏心剖肝的告白。
沉寂良久。
一声低笑缓缓响起，戏谑之下，又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下一刻，静坐许久、始终背对他的男人缓缓站起身。
宽大的红袍衣摆曳过地面，脚步声沉稳缓慢，一步一步向跪在地上的渡云走来，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他震颤的心跳之上。
男人停在他身前，修长温热的手指轻轻抬起，捏住渡云发凉颤抖的下颌，力度温和，却不容他躲闪，强迫他抬起双眼与之对视。
渡云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泪眼朦胧，茫然抬眼。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琥珀色眼眸。
一瞬之间。
周遭万物归于寂静。
呼吸骤然停滞。
眼前人眉眼分明，与少年谢玦分毫不差。
只是褪去了年少纯粹温柔的青涩，覆上魔尊沉淀的深沉、凛冽、孤绝与独尊气场。
渡云大脑一片空白，心神震碎，恍惚失神，怔怔凝望着近在咫尺的眉眼，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真实。
是在做梦吗？
一道低沉温柔、带着浅浅戏谑，却藏尽所有隐瞒与深情的嗓音，贴着他泛红的耳畔，轻轻落下。
“哥哥。”
“你方才跪地告白这般认真……”
“是在说你喜欢我？”
那道低沉温柔、裹挟着戏谑的嗓音贴在耳畔落下，轻轻叩碎了所有虚妄与隔阂。
渡云整个人僵跪在原地，泪眼朦胧，心神彻底恍惚。
他怔怔凝着眼前这张刻入骨血的眉眼，熟悉的少年轮廓分毫未变，只是褪去了人间青涩，长大了几岁，成了魔界的魔尊。
方才所有的崩溃、心碎、虚妄闹剧的自我折磨，瞬间变得荒谬可笑。
原来……从来没有什么无根虚影、没有什么一缕残识。
却无晴就是谢玦。
过往所有的隐瞒、所有的假话、借谢玲身份蛰伏人间、从不提过往的种种谜团，在此刻一瞬通透。
他不是不能说，是不敢暴露魔尊真身，只能以假身份陪他一程，只能瞒着身份护他周全。
渡云脑子嗡嗡作响，心口又酸又麻，还残留着方才极致心碎的余悸，整个人懵在原地，唇瓣微微颤抖，茫然吐出两个字：“……谢玦？”
听见这声迟疑又柔软的呼唤，身前红衣魔尊眼底的戏谑笑意更深，方才刻意凉薄漠然的伪装尽数褪去，只剩满满的纵容与缱绻。
他微微俯身，身形彻底笼罩住跪地的少年，气息迫人，嗓音低哑勾人：“换个身份，哥哥就不认得我了？”
温热的气息尽数洒在渡云泛红的脸颊，渡云心跳大乱，眼眶还挂着未干的湿意，慌乱地别开视线，不敢与他深邃的眼眸对视。
方才跪地剖白、倾尽所有深情告白的模样还历历在目，此刻想来，羞耻、窘迫、酸涩、狂喜交织在一起，搅得他心神大乱。
却无晴指尖依旧轻捏着他的下颌，不重，却牢牢禁锢，不许他躲闪半分，步步追问，语调慵懒又带几分霸道的执拗：“哥哥方才跪地，字字恳切，哭得那么认真——告诉我，你刚刚说，喜欢谁？”
渡云耳尖爆红，脸颊发烫，方才心碎崩溃的情绪彻底被羞赧取代，整个人手足无措，下意识嘴硬躲闪：“我、我刚刚……我说什么了？我不记得了。”
看着他慌乱装傻、掩耳盗铃的模样，却无晴低低轻笑出声，胸腔震颤，笑意漫满一室温柔。
“哥哥是鱼吗？七秒的记忆，刚说完就忘得一干二净。”他俯身更近，眉眼低垂，眼底盛着独独给渡云的偏执深情，语气暧昧缱绻，带着势在必得的占有欲，“罢了，哥哥记不住，那我便帮哥哥，好好想起来。”
话音未落。
却无晴俯身低头，毫不犹豫，狠狠吻上了渡云微凉的双唇。
红袍倾覆，彻底将单薄的白衣少年笼在怀中。
渡云浑身一震，瞳孔猛地收缩，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猝不及防的亲密让他瞬间慌乱，下意识抬手想要用力将人推开。
可下一瞬，一缕温润却强势的魔气悄然缠上他的四肢百骸，轻轻桎梏住他的手腕。
力道不重，半分不伤人，却带着魔界至尊绝对的掌控力，牢牢锁着他所有挣扎的动作，让他半点力气也使不出。
所有的推拒、躲闪、挣扎，尽数失效。
渡云浑身僵硬，只能被迫仰着头，承受这突如其来、滚烫缠绵的深吻。
却无晴的吻，不像人间少年时的克制隐忍。
积攒了数轮轮回的分离、隐瞒、思念与克制，尽数在此刻爆发。强势、缱绻，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欲，细细描摹着他的唇形，将他方才所有的卑微告白、所有心碎忐忑，一一温柔抚平。
绵长的吻辗转厮磨，将一室寒凉尽数烘成滚烫的温度。
良久，却无晴才缓缓放缓力道，稍稍退开半寸。
鼻尖依旧抵着他的，温热呼吸交缠在一起，嗓音沙哑得厉害，裹着化不开的深情，低低呢喃：“哥哥，看清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55章.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