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54章.不夜城（2） 不夜城，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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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前行格外安稳。
顾望然偶尔会低哼两句不成调的细碎小曲，轻浅调子散在风里，稍稍冲淡了魔界萦绕不散的沉郁压抑。
孟浮挽着蓝初月，随手放出小巧傀儡在前缓缓探路，安分排查沿路禁制。
洛空始终走在队伍最外侧，身姿沉静，无声护住整队人，沉稳可靠。
渡云走在队伍最后，神色平静，眼底却始终留心周遭动静。
方才绝云间那股莫名熟稔的暖意仍浅浅萦绕心底，挥之不去，让他心绪微沉，一路暗自揣度，却寻不到半分头绪。
众人稳步翻过数重荒岭，视野骤然开阔。
尽头巍峨魔山横亘天地，山势磅礴雄浑，压住整片魔界幽暗天幕。而魔山山脚之下，一座铺天盖地的灯火大城骤然撞入视线——不夜城。
这是魔界最繁华的地界。
层层叠叠的屋舍连绵无尽，满城檐角尽数挂满赤红灯笼，万千灯火交织成滚烫红海，硬生生撕碎魔界万古暗沉夜幕，铺展得满城烟火灼灼。城内人声遥遥传来，喧闹鲜活，叫卖声、闲谈声错落交织，繁盛程度，丝毫不输人界顶尖仙城。
闻彤望着那片绵延灯火，眸色柔和，轻声开口，只叙自己所知：“我很喜欢不夜城。这里常年热闹不息，也是我一直向往人界烟火的缘由。魔界上下，所有人都极为敬重当朝魔尊哥哥。”
渡云目光落向远处恢弘城郭，心底默然观察。
城墙并不像想象之中魔域城池那般阴森狰狞，墙体打磨平整，城门两侧甚至雕刻着繁花纹样，少了杀伐戾气，多了几分俗世温情。
几人缓步靠近城门，踏入不夜城地界的一瞬，魔界独有的众生百态尽数映入渡云眼底。
往来行人形形色色，完全颠覆了世人对魔界凶戾蛮荒的刻板认知。
有头顶短角的魔族人步履从容，有耳尖纤长的精灵混血缓步穿行，也有带着柔软兽耳的半妖结伴而过。更有无数容貌与寻常人族别无二致的魔族人，唯独一双眼底剔透赤红，是魔界生灵独有的印记。
各族血脉在此相融安居，平和喧闹，烟火融融，没有半分想象里的杀伐戾气。
渡云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底生出几分讶异。世人皆传魔界遍地炼狱，妖魔嗜血好杀，眼前所见，却是一派安稳温柔的俗世图景。
一行人顺着长街缓步入城。
街巷宽阔规整，石板路面被长年行人踩踏，温润光滑。两侧商铺林立，各色吃食、饰物、炼器灵材、疗伤魔药杂货琳琅满目，摊位一个挨着一个。空气中飘着烘烤糕点的甜香、果酿淡淡的酒香，混着浅淡温润的魔气扑面而来。这里的魔气并不凛冽凶煞，反倒温和舒缓，让人莫名心安。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来来往往，交谈的声音此起彼伏。沿路两侧摆摊闲谈的普通魔民，细碎低语顺着晚风，轻轻飘入渡云耳中。
“多亏魔尊大人执掌魔界，我们才能守着这满城安稳。”
“从前魔界战乱不休、暴君更迭，地界荒芜流离，哪有如今的太平日子。是魔尊以雷霆手段定法度、平战乱，才给了我们安身之处。”
“大人素来冷峻寡言，常年身居魔宫之巅，孤寂百年。我们仿照人界景致建起这座不夜城，满城挂满红灯笼，便是摹他一身红衣，只想以满城烟火，稍稍暖一暖山巅那份孤寒。纵使他极少下山，看不见这片光景，我们也心甘情愿。”
渡云脚步微顿，心底了然。
原来这满城滚烫烟火，并非天生如此。
不夜城的繁华安稳，皆是现任魔尊一手换来。满城赤灯、彻夜灯火，是魔界万民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敬慕与赤诚。
世人传言魔界魔尊嗜杀冷漠、不近人情，可市井万民的细碎言语里，藏着全然不同的真相。
他眸色微深，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妙触感。
不知为何，听闻那位魔尊常年红衣、孤居高台、清冷孤寂，他心底那股绝云间残留的朦胧熟稔，又轻轻动了一下，轻得几乎无法捕捉。
全程身旁几人只是静静随行，无人多言多思。
渡云压下心底细碎的异样，抬眸望向城池尽头。
整座不夜城的最北端，那里，便是历代魔尊居所——魔宫，也是他们此行的最终目的地。
山下不夜城的喧闹隔着遥远距离隐约飘来，叫卖谈笑、杯盏碰撞的细碎声响，是独属于凡间的烟火气息。
一行人在城池北端空地稍作停顿。
孟浮将探路的小傀儡收回袖间，往日的嬉笑收敛几分。
渡云站在队伍之中，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熟悉感又悄然翻涌。
是错觉吗？
洛空又撑开了他拿把玉伞 ，即使是在魔界也仙气飘飘，从容不迫，抬脚边往山边粗糙的石阶上走。
几人也不再耽搁，抬脚踏上粗糙的石梯。
登山途中，山下满城灯火一点点向下远去，街市的人声慢慢被山间冷风吞没。赤红的魔月悬在墨黑天幕，血色清辉洒在一级级山石台阶上。
山巅弥漫开来淡淡的威压，无声笼罩周身，教人不自觉放轻气息。
漫长攀登过后，云海向两边散开，众人终于踏上魔山顶端的平地。
魔宫就矗立在这里，整体由深黑山石构筑，规模恢弘厚重，殿檐高翘，周身刻满古朴魔纹。没有过分艳丽的装饰，肃冷沉郁，静静俯瞰整片魔界大地。高墙隔绝了山下全部暖意，此地只剩山巅万古不息的寒风。
闻彤上前一步，抬手举起掌心那枚流转暗红纹路的魔宫令牌。
令牌亮起一道暗红光晕，光束落在紧闭的巨大宫门上。沉重的石门接收到令牌力量，轰隆隆缓缓向两侧推开，阴冷肃穆的气息自大殿内部扑面而来。
闻彤道：“我们进去啦。”
六人依次迈步，踏入魔宫大殿。
厚重的殿门向着两侧缓缓敞开，一股沉静浩大的魔气自大殿深处漫涌而出。
整座魔宫大殿空旷辽阔，殿柱雕刻着古老的魔纹，暗色地砖映出顶上幽红的宫灯。高台之上，那张玄黑鎏金的魔尊龙椅静静矗立，椅前并没有坐着万民敬畏的魔尊。
王座侧边立着一名身着深灰长衫的男子，神态老成沉稳，眉眼淡漠，举止从容规整。
刚望见高台边那道身影，渡云与蓝初月下意识同时绷紧心神，周身悄然提起戒备。顾望然嘴边那缕一直低低萦绕的哼唱骤然戛然而止。
孟浮不由得往洛空身侧悄悄凑近半步，压低了声音小声嘀咕：“风行主大人，他就是魔尊吗？看着好老啊。”
洛空神色平静，声音压得不高，刚好身旁几人能够听见：“不是。”
听见这句话，几人悬起的心神稍稍松了几分。
“他是左护法影，魔宫的管家，外人常称他老魔尊。”洛空继续低声说明。
几人悬着的心又提了起来。
好在闻彤闻言迈步上前，脸上带上一点熟稔温和的笑意，乖乖向着高台方向唤了一声：“影叔。”
影微微颔首，目光缓缓扫过殿下一行人。
“魔尊近日身心乏倦，正在内室休憩，不便直接出面接见诸位。诸位有什么事情，可以同我说，我代为向内禀报。”
洛空迈步上前，蓝袍在大殿幽红灯光之下轻轻浮动。他与身居魔宫之巅的却无晴本就有旧，算得上半个故交，心里清楚，此刻内室之中，那双眼睛正隔着墙壁，将大殿之内发生的一切尽收耳底。
“事态紧急，关乎两界安危，还请代为转达。”洛空正色开口，“近十年来，大批无智魔兽生出自我灵智。它们不再仅凭本能厮杀，开始拥有思考、谋划的能力，频频进犯修真界各处疆域，仙门多方防线接连承压。”
大殿安静片刻，影闭上双目，指尖微动，正在向内室传音沟通。
片刻之后，他再度睁眼，一字不差复述出内室传来的话语：“所以，你们此番奔赴魔界，是想求我出手相助，平息这场祸乱？”
洛空坦然应答：“正是。”
高台之下气氛隐隐带上几分对峙的张力。
洛空心下了然，以二人旧日交情，却无晴心底本就不会坐视两界被异变魔兽摧毁。只是这位魔尊素来嘴硬，惯于嘴上放出冷硬狠话，不会轻易爽快应下请求。
果不其然，内室传来一道低沉慵懒，带着几分嘲弄的男声，经由影转述出来。
“修真界纷争不断，如今大祸临头，方才想起魔界。凭什么，要我耗费魔界之力替你们收拾残局？”
话音落下，大殿之中气氛微僵。
渡云闻言悄悄攥紧衣袖。
闻彤微微蹙眉撅起嘴。
洛空却神色不改，从容回辩：“魔兽异变不分魔界与仙门，魔界境内同样存有大批觉醒神智的异兽，祸乱迟早也会蔓延魔疆。此事并非仅仅修真界的劫难。”
又是一阵短暂沉默。
影再次转述魔尊的答复，话语之中依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压迫感：“也罢。此事我暂且记下，容我仔细权衡考量。我安置在人界的右护法燃，一直在暗中游走搜集情报。往后魔兽再向仙门进犯，燃会出手协助仙门抵挡。倘若局势彻底失控，我自会亲自踏出魔宫。至于魔界本土觉醒灵智的魔兽，交由我亲自肃清。”
事情谈妥，其余几人神色稍稍放松。
就在众人打算道谢告别的时候，渡云往前踏出一步，清亮的声音在空旷大殿响起：“在下渡云，希望能够当面拜见魔尊。”
大殿之内骤然静了一瞬。
内室那道低沉的男声带着一丝意外，轻轻扬起语调，淡淡的“哦？”了一声，穿透殿内空间飘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一齐落在渡云身上。
渡云不卑不亢，平静自报身份：“晚辈渡云，乃是洛霞宗谢清晚座下弟子。有些私人心惑，想要当面请教魔尊。”
隔着重墙的魔尊轻笑一声，漫不经心的声音再度传出，经由影复述：“原来是清晚的徒弟。倒是生得一副好样貌。也罢，看在老友的情分之上。影，带他一个人进来内室。其余诸位，在此等候。”
影微微躬身领命，侧身抬手，指向王座后方一处并不起眼的暗门密道。
“请随我来。”
渡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一阵阵翻涌的熟悉悸动，同身后闻彤、洛空几人递去一道安定的眼神，独自跟着左护法，走入密道之中。
穿过狭长幽暗的通道，一股淡淡的墨香混杂着清冷的魔气扑面而来。
密道尽头是一间宽敞雅致的书房，和外界魔宫大殿肃杀威严全然不同。
屋内摆放满藏书卷册，书卷层层叠叠陈列于书架，桌案之上铺开羊皮书卷，摆放狼毫墨锭。
房间正前方宽大桌案边，一道红衣身影背对着他。
却无晴一身如火艳红长袍，乌黑长发随意散在肩头，手肘抵在桌面，单手托腮，指尖漫不经心地捻动一支毛笔，正低头在书卷之上书写。
“渡云？”
“是。”
殿外隔着墙壁听闻那道男声之时尚且感受模糊，此刻置身这间密闭书房，那低沉的嗓音就近在咫尺。
声调沉缓，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明明是全然陌生的魔尊声线，入耳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熟悉感猛地撞进渡云心底。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回过头。
渡云站在原地，指尖不自觉微微收拢。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54章.不夜城（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