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30章.枕月听风 泊舟借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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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红结界骤然爆发一股推劲，渡云只觉眼前景象化为白雾飞速褪去，转瞬双脚踩实木板，湖水腥气直扑鼻尖。
左烛夜方才在幻境里全程撑开防护结界，灵力耗损大半，整张脸惨白失色，连站都微微晃悠，嘴里却反反复复低声呢喃，语气满是后怕：“谢玦一个人留在里面对上那邪道道士，那人周身黑雾那么凶，谢玦会不会出事……哥！木木姐！我们就这么被送出来，不能留他孤身一人在里面啊！”
左烛明伸手稳稳按住弟弟发抖的肩头，却没说话。
一旁的秦木木紧紧攥住腰间飞花剑的剑柄，指节泛白，眼眶早就蒙上一层红意，她还不死心抬手往身前虚空摸索，试图触碰那道早已消散干净的赤色结界光幕，指尖只穿过一片冰凉夜风，她鼻尖一酸，轻声叹气：“都怪我没能彻底斩碎邪道的术法，若是我实力再强些，也不会让谢玦独自断后。”
林冬将指尖余下的银针尽数收回针囊，垂手立在船边，温润的面容覆上一层浓重忧虑，缓缓开口：“我知晓你忧心，可方才那层赤红结界力道强横，我们根本无力冲破，留在幻境只会拖累谢公子。那邪道依靠整片幻境加持修为，实力不容小觑，谢玦独自留下迎战，凶险难料，只盼他能平安脱身，顺利回到这艘画舫之上。”
左烛夜急道：“可是……怎么呢真的放任他一个人留在那啊？！大师兄，你有办法吗？……大师兄？”
叫了几声，渡云都没应，左烛夜转头看向渡云，隔着白纱对上目光，左烛夜再笨也看出，大师兄现在很生气，是那种无力的生气。
渡云不语，抬眼望去，遮蔽丰城的幻境浓雾正在缓缓消散，对岸城池褪去轮回里永恒的婚嫁白日，落入真实深夜，街巷安静，再无虚假锣鼓喧嚣，彻底摆脱了时空定格的桎梏。
此刻湖面景象混乱不堪。他们的画舫只是众多船只之一，水面漂浮着乌篷船、宗门航船、修士画舫，密密麻麻围在湖水中央一处翻涌黑水的漩涡四周，那是幻境裂隙残留的阴气节点。
船上修士状态各异，此起彼伏的低语、叹息与干呕声混杂在夜风里。
靠近船舷的几名修士扶着木栏来回踱步，指尖反复掐着自己的小臂，面色恍惚：“方才那场大婚轮回究竟是真还是假？我记得已经死在喜堂三四百次，怎么转眼就回到湖面船上了？”
另一人踉跄扶住桅杆，眼神涣散：“记不清了……几百次次重复的嫁娶厮杀，我都快分不清自己原本是来丰城寻药，还是生来就活在那座红绸满城的城池里。”
大片修士横七竖八昏睡在甲板、船舱台阶上，眉心萦绕淡黑阴气，呼吸微弱绵长，任凭身旁同伴如何摇晃拍打，都毫无苏醒的迹象。
有同门蹲在昏睡修士身边急得声音发颤：“师弟！你醒醒啊，幻境已经破了，我们出来了！怎么还是醒不过来？”
另一旁的有疗愈系的叹气摇头：“神魂长久困在轮回里反复损耗，一时半刻根本挣脱不开幻境余梦，只能等阴气自行散尽。”
还有三四名修士弯腰靠在船边，胸口不断起伏，一阵阵干呕，眼底布满红血丝。
其中一人抹掉嘴角水渍，声音沙哑虚弱：“一闭眼全是幻境里怨灵扑杀的画面，神魂疼得快要裂开，实在受不住。”
身侧友人轻拍他后背安抚：“忍一忍，等离这片漩涡远些，阴气淡下去就会好转。”
“这么多修士都被困进了轮回幻境。”左烛夜倒吸一口凉气。
林冬点头：“邪道道士借湖底裂隙设下幻境，引诱途经修士坠入轮回消磨神魂，如今邪道身死，幻境崩塌，众人才得以脱身。”
秦木木立刻出声：“漩涡持续逸散阴气，恐会催生水祟，昏迷修士留在船上太过危险，我们尽快将人转移至岸边码头！”
话音未落，湖面中央漩涡猛然剧烈搅动，刺耳的木板碎裂声接连响起。周遭数十艘船只从龙骨开始崩裂，木板寸寸断开，船身接连倾覆。
昏睡修士顺着碎木滑向湖水，站立的修士惊呼着摇晃身形。
“船体扛不住裂隙残余阴气冲击！”左烛夜急声道。
渡云回过神，当即下令：“众人分头御剑救人！烛夜留守此船加固结界护住剩余修士，木木、知行分别前往东西湖面打捞落水修士，烛明，你随我负责湖心区域！”
渡云应声颔首，立刻唤出青云剑踏剑升空，剑光掠向湖心倾覆的一艘乌篷船。
两名昏迷修士正随着断裂木板缓缓漂向漩涡，他指尖甩出云丝缠住二人腰腹，将人稳稳托至半空。
正要带着修士飞往岸边，渡云指尖凝出的一缕云丝忽的绷直，这云丝是刚上船时他偷偷寄在谢玦手腕上了，专能追踪对方气息。
云丝在空中盘旋一瞬，径直垂向船外湖水深处。
看见云丝直指水下的那一刻，渡云浑身血液近乎冻住，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他的心脏。
他目光扫过水面，湖心深处湖水暗沉，隐约一抹红色沉沉往水下坠去。
——那是谢玦常穿的红衣。
渡云心口骤然一紧，他迅速调转剑光追上左烛明，将云丝束缚的两名昏迷修士轻轻推到对方身侧：“烛明，这两人劳烦你一并送至岸边，湖心余下的修士我稍后再赶过去接应。”
左烛明顺势接过两名修士，微微点头：“大师兄，万事小心。”
渡云：“嗯。”
左烛夜见状连忙出声：“大师兄，湖心还有不少落水修士没救上来，你怎么回来了？”
“我瞥见水下有谢玦的身影，他惧水，绝不能放任他困在湖底。”说着他没有半分犹豫，快步冲到船舷，纵身跃入湖水。
扑通一声入水，水系修士的天赋立刻显现，周身水流温顺分开，刺骨湖水无法侵扰他经脉，肺部储存的气息足以支撑他长久下潜，完全不用顾忌普通修士憋气时限。
越往湖底下潜，阴气越发浓重。这片湖底被幻境阴气污染多年，滋生了大量水祟，鳞甲怪鱼、阴魂水影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腥臭水汽扑面而来。
渡云指尖轻动，无数云丝四散铺开，化作锋利丝刃缠绕周身，但凡水祟靠近，瞬间被云丝绞碎化为阴气消散。
他一边清理拦路水怪，一边顺着云丝指引持续下潜，水底光线昏暗，淤泥搅动浑浊视野，可云丝牵引清晰稳定，渡云心神与丝线相连，丝毫不会迷失方向。
不久之后，他视线尽头浮现一抹刺目的红色衣料，正缓缓朝着湖底下沉。
是谢玦。
湿透的红袍失去往日挺括，下摆、衣袂如水中软绸，四下浮散，缓缓下沉。
少年双目紧闭，水中鼻尖断断续续溢出细碎气泡，对周遭游荡的水祟毫无感知。
渡云心中一紧，立刻加速游上前，伸臂牢牢将谢玦揽进怀中。
正要调转方向上浮，渡云余光瞥见不远处淤泥之中源源不断涌出浓郁阴气，整片水域的水祟全是依靠这股阴气存活。
他借着云丝微光看清物件，心头骤冷——淤泥里半埋着一张破碎的艳红笑脸面具，正是幻境中邪道士佩戴的邪物。
邪道身死，面具落进湖底，残存邪力持续释放阴气催生水祟。
渡云单手抱紧谢玦，另一只手唤出青云剑，一道清亮剑气直劈面具。
水下闷响响起，破碎面具瞬间化作粉末，湖底源源不断的阴气立刻断绝，剩余游荡的水祟失去阴气供给，片刻便尽数消散。
周遭终于清净，渡云刚准备抱着谢玦向上游，怀中少年忽然动了一下，无意识张口，冰凉湖水涌入他喉间，鼻尖气泡骤然变多，明显呛水了。
渡云心下一揪，顾不得多想，低头贴上谢玦冰凉的唇瓣，将口中气息缓缓渡入对方肺腑。
就在气息渡送的瞬间，怀中原本无知无觉、双眼紧闭的少年忽然浑身轻轻一僵，垂落的睫毛猛地颤动两下，下一刻，一双澄澈透亮的琥珀色眼眸骤然缓缓睁开。
湖水昏暗，仅有渡云云丝淡淡的莹白微光落在谢玦眼底，那双琥珀色眸子之中先是掠过一丝短暂的茫然，随即看清近在咫尺、与自己唇瓣相贴的渡云，眼底飞快翻涌过震惊、错愕，而后又染上一层浅浅的柔软。
四目相对，隔着一层晃动的湖水，两人唇齿相依，温热的气息还在彼此口中流转。
渡云抬手轻蹭谢玦冰冷的脸颊，双腿发力蹬水，抱着怀中红衣少年全力向上浮去。
水流从两人身侧划过，谢玦从容抬手环住渡云脖颈，脸颊轻轻贴在渡云肩头，那双琥珀色眸子一瞬不瞬凝着渡云侧脸，眼底悄悄漾开浅浅笑意。
不多时，头顶月光穿透湖水，光亮越来越清晰。
渡云催动云丝托举两人，猛地向上冲刺。
哗啦一声水花炸开，两人一同冲出水面，漂浮在洒满残月清辉的湖面。
深夜晚风扑面而来，新鲜空气涌入胸腔，渡云微微喘息，低头看向怀中的谢玦。
月光下，少年低声咳了两声，抬眼却半点不见狼狈虚弱，只是发丝滴水，红衣湿软贴在身上，琥珀色眼底盛着清晰柔和的笑意，直直望向渡云。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30章.枕月听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