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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梦入芙蓉浦(3)   暮色漫 ...

  •   暮色漫落,笼住丰城巍峨城门。
      一行人脚步落下,恰好踏入城中街巷,烟火缭绕,行人往来,皆是一派寻常市井光景。
      秦木木四下张望,东瞅西看,只当是寻常途经城池,半点异样也未曾察觉,还饶有兴致打量着街边挂起的红绸与摊铺。
      左烛夜脚步却蓦地一顿,眉心悄然拧起,低声侧唤:“哥。”
      左烛明侧目:“怎么了?”
      左烛夜唇瓣微动,话到嘴边,却莫名空茫失语:“我……”
      唯有渡云立在原地,身形骤然微僵,五指下意识轻轻收拢。
      自踏入丰城的刹那,一股莫名的惶惑便无端缠上心头。心口沉沉发闷,说不清是窒抑还是心悸,偏偏又无从辨明究竟是何处违和。
      左烛夜转头望向身侧渡云,见他面色泛着几分苍白,眉眼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不由放轻嗓音:“大师兄,你也觉得此地不对劲?”
      渡云缓缓抬眸,覆眼的白纱下,眼底掠过一缕晦暗复杂的情绪。他望着前方依旧喧嚣热闹的长街,声线清浅低沉:“嗯。”
      骨子里深埋的不安层层翻涌,脑海里挥之不去的破碎残影愈发清晰,真实得全然不似幻境。
      【别怕,哥哥。】
      一句轻柔低语,突兀撞入脑海。
      渡云心底默忖:我没怕。
      【那就好,快去吧,哥哥。】
      ……嗯。
      渡云走在众人身侧,眉眼间覆着一层素白轻纱,轻轻拢住眉眼,遮住了眼底神色。轻纱飘逸雅致,外人远远瞧着,只当他目不能视,是位眼盲的修行仙长,路过时都忍不住低声私语几句,语气带着几分怜惜与敬意。
      “这位仙君看着年岁轻轻,竟是目不能视物,实在可惜。”
      “瞧他身边师弟师妹相伴左右,倒是有人悉心照拂。”
      “听闻是远道而来的仙门高人,纵然眼盲,修为定然不浅。”
      细碎议论随风飘入耳畔,渡云步履平稳,神色不起半点波澜,只故作视物不清的模样,脚步微微缓了半分。
      身旁秦木木见状,下意识伸手轻扶他臂弯,小声关切:“云云,慢些走,前路石板略有些起伏。”
      左烛夜也顺势靠近半步,隐隐护在他身侧,时刻留意周遭人流车马。
      渡云唇角敛着浅淡弧度,微微颔首,借着白纱遮掩,故作茫然轻侧肩头,低声温和道:“无妨,有你们在旁引路,我无碍。”
      话音落时,他凌空运力,指尖欲凝云丝沿路布下,却骤然顿住动作——只见自己欲落云丝之处,竟早缠有一缕赤红细线。
      刹那间,往昔竹林比试的画面蓦然浮现:彼时谢玦一滴精血,便将他无形无色的法器云丝染作赤红丝线,与此刻一模一样。
      一瞬了然。
      他从前定然来过丰城,也曾以这般方式沿路布下云丝,而后被谢玦以血浸染留存至今……可如今,谢玦又身在何方?
      心念翻涌间,渡云下意识低喃出声:“谢玦……”
      风过街巷,无人回应,只剩满街喧嚣,衬得这一声轻唤格外空落。
      ……
      几人刚踏入城门,便有城主府下人早早等候在旁,态度恭敬谦和,上前躬身行礼,客气引着几人往城中别院安置。
      城主早已在别院等候多时,待人温文有礼,礼数周全,盛情款待。席间只闲话风土人情、市井百态,言语间尽是小城安泰、百姓和乐的模样,绝口不提城内有任何诡异异状,只再三含笑叮嘱:“明日便是小女大婚之日,城中张灯结彩,处处喜庆,仪仗礼数皆已备妥。还望几位仙君暂且在城中留住,隔日务必移步城主府观礼婚宴,也算给我们小城添几分福气与祥瑞。”
      渡云几人不疑有他,只当是寻常俗世婚嫁喜事,城中这般热闹,想来也是因大婚将近才处处喜气洋洋,便随口客气应下。众人心中依旧记挂着谢玦失踪之事,打算安顿下来之后,便在城中四处打探寻访。
      众人被安置在清幽别院,房舍雅致安静,远离市井喧嚣,却又能隐约听见街上传来的欢声笑语。一路舟车劳顿,又心头揣着心事,几人暂且歇下,一边休整,一边暗自留意城中动静,打算隔日观礼过后,便全力找寻谢玦下落,同时暗中查探此地祟气源头。
      入夜,丰城的喧嚣渐渐沉落,满城悬着的红绸在晚风里轻轻拂动,裹着一股浓郁却莫名压抑的喜庆气息,悄无声息漫进别院。
      庭中月色清淡,树影婆娑。左烛明几人各自回房歇息调息,唯有渡云独自立在廊下,白纱覆着眼眸,静立在微凉月色中。
      四下无人,一道清浅少年语调,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里轻轻响起。
      【哥哥怎么不睡?】
      渡云身形微顿,心神一凝,下意识低声开口:“你在哪?”
      【你看不到我的。】那道声音依旧空灵缥缈,只在他神魂间回荡。
      “为什么?”渡云眉梢微蹙,心底泛起一丝难解的茫然。
      【因为……我是不存在于这个时间线上的人。】
      这话落在耳中,晦涩难懂,像隔着一层看不穿的迷雾。
      渡云记得谢玦的模样、记得与他过往交集,可此刻这话语里的疏离与奇异,却让他全然摸不透缘由。他想追问,却又不知该从何问起,只心口闷闷沉沉,萦绕着化不开的牵挂与不安。
      一夜悄然流逝。
      天光破晓,晨曦漫落整座丰城。不过片刻光景,城中便彻底被喜庆喧闹吞没。锣鼓声声震天,唢呐欢鸣穿街过巷,家家户户门前挂红结彩,街边摊铺都缀满喜绸,行人脸上皆带着笑意,争相驻足观望婚嫁仪仗。
      满城热闹沸反盈天,衬得那份潜藏在繁华底下的阴诡,愈发隐秘难察。
      辰时将至,城主府早已遣人前来别院相请。
      秦木木早早候在渡云身侧,柔声唤道:“云云,时辰到了,城主府派人来迎我们去观礼了。”
      左烛明、左烛夜也已收拾妥当,走到廊下会合。
      渡云缓缓敛了心神,压下心底翻涌的纷乱思绪,微微颔首,依旧装作目不能视物的模样,身形从容淡然。白纱轻垂眉眼,遮住了眼底藏着的牵挂与不安,只留一身仙长清逸气度。
      “走吧。”他声线温浅。
      几人并肩走出别院,顺着人流往城主府行去。
      城主早已在府前等候,见渡云几人到来,立刻上前含笑相迎,礼数周到:“几位仙长肯赏脸前来观礼,真是蓬荜生辉,快请入内落座。”
      几人客套回礼,随着下人引着入了宴厅僻静席位坐下,目光暗暗打量府中往来众人,心神始终悬在谢玦身上。
      宴厅内觥筹交错,笑语喧哗,喜庆氛围推至极致。可渡云冷眼旁观,只觉浑身发寒。满堂宾客的欢喜都浮在面皮上,眼底空洞无神,附和寒暄皆是千篇一律,宛如被人操控的木偶,没有半分真情实感。空气中那缕阴冷愈发清晰,混着酒香与脂粉气,缠缠绕绕,沁入肌理,让他脊背阵阵发凉。
      就在这时,天边吉时将至,鞭炮骤然炸响,震耳欲聋。
      司仪高声唱喏:“吉时到——新人入中庭,行大婚之礼——”
      众人闻声齐齐转头,目光齐聚庭院正中。
      四肢僵硬的新娘和坐着轮椅的新郎,一对新人隔着半步距离静静伫立,不言语,不动容,任由司仪唱礼,任由旁人恭贺,像两件被摆放在红绸中央的摆件。
      三拜之礼循例而行,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宾客纷纷举杯同庆,宴厅内的喧闹再度翻涌而上。而渡云看得心头愈发沉重,眉心紧紧蹙起,他端坐席上,无心饮食。
      秦木木捏着酒杯,小脸紧绷,低声凑过来:“云云,这婚事也太奇怪了,新娘从头到尾不说一句话,连走路都像被人提着线。”
      “我知晓。”渡云声线低沉,“我已然察觉这份不安的根源。”
      秦木木面露疑惑:“?”
      渡云眸光沉敛,淡淡叮嘱:“备好佩剑,今夜,怕是难有安宁。”
      婚宴喧嚣渐歇,新人被侍女引往后院喜房。未过许久,后院陡然炸开一声凄厉惨叫,撕心裂肺,瞬间割裂满城喜庆。
      前厅喧嚣戛然而止,满府宾客僵立当场。城主面色骤变,褪去温文从容,仓皇往后院奔去,众人紧随其后。
      众人推门窥望,只见喜房红烛摇曳,光影斑驳。轮椅翻倒在地,那位新郎仰面僵卧,双目圆睁,神色惊惧扭曲,竟是被生生吓死在当场。而本该端坐洞房的新娘,早已杳无踪迹。
      胆大侍从入内探查,陡然惊惶跌坐在地,声线颤栗破碎——洞房床榻角落,蜷缩着一具身着凤冠霞帔的女尸,肌肤浮肿青白,周身萦绕浓重水腥腐气,分明是溺水多日的亡身尸骸。
      所谓城主千金,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具被邪术操控的腐尸傀儡。
      城主见状面色惨白如纸,旋即迁怒发难,猩红目光死死锁定渡云五人,厉声污蔑是他们来路不明、施展邪术祸乱婚宴、谋害性命。
      一声令下,府中侍卫拔刀围拢,街巷百姓亦被阴邪戾气蛊惑操控,眼神浑浊麻木,抄起棍棒农具蜂拥而至,将五人死死围堵正中。众人神情凶戾盲从,失了本心理智,只剩无端敌意。
      左烛夜目眦微怒,语气含愤:“这般不分青红皂白,不听半句解释,何其蛮横偏执!”
      渡云眸光清冷扫过周遭盲从人群,声线淡漠无波,一语点破本质:“不必留手留情,这些人,早已不是寻常活人。”
      说罢,渡云刚准备化出青云剑,指尖灵流却骤然消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19章.梦入芙蓉浦(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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