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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泊舟借梦 “看来,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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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玦掀被下床,指尖拎着素色木盆,本欲下楼沐浴。刚抬手推开房门,抬眼便猝不及防撞进一道清瘦身影里。
渡云早已浴罢归来,墨色长发未束,湿漉漉的发丝垂落肩头,水珠顺着颈侧肌理缓缓滑落,晕开浅浅湿痕。他已是弱冠之年,偏偏身形清隽单薄,依旧是少年未完全长开的清浅模样,身形略逊寻常男子几分,竟与如今十八岁少年形貌的谢玦堪堪齐平。
“浴池的水尚温,快去冲一冲便回来,夜里风凉,莫染了寒症。”渡云语声清浅,带着刚沐浴过的温润气息。
“好。”谢玦应声颔首,心底却暗自思忖:渡云素来清瘦单薄,身形迟迟不见舒展,往后定要寻些温补灵食,悄悄为他调养身子,好好补一补气血。
渡云瞧他眸光放空、神思早已飘远,一眼便看穿他根本没将自己的叮嘱放在心上,唇角微勾,带着几分无奈的缱绻,轻声唤他:“小猫,又走神了?”
谢玦身形一滞,愕然抬眸:“啊?你方才唤我什么?”
渡云耳尖微热,慌忙别过面庞,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羞怯与纵容,故作淡然岔开话题:“还去不去沐浴了?”
谢玦低低溢出一声浅笑,语调带着几分慵懒玩味,轻声唤道:“去的,哥哥。”
说罢便提着木盆缓步下楼。
他伸手探入浴池,指尖触到水温,温凉恰好适宜,只是这份暖意留存不了多时,再耽搁片刻便会彻底凉透。谢玦素来厌水,指尖沾了水汽便微微蹙眉,嫌恶似的轻甩了两下手腕。指尖本就泛着天然微凉,眼底覆上一层淡淡的疏离沉郁,只打算草草冲洗一遍,便速速回房,半点也不愿多待在水汽之中。
待他匆匆沐浴归来时,渡云正静坐屋内,指尖凝起一缕柔和灵光,悄然将满头湿发烘得干爽无尘。手中闲捧着一卷古籍,静静倚在窗边翻读,打发漫漫长夜。
谢玦推门而入时,面上看似神色平静,若无其事地自运灵力吹干发间余湿,只是垂在身侧的耳尖却微微耷拉着,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
渡云将他细微神色尽收眼底,柔声开口:“洗得不甚舒坦?”
谢玦鼻腔里懒懒哼出一声,闷闷应道:“嗯……”
渡云起身走近,指尖凝起灵光轻轻拂过他发梢,替他散尽残留湿气。指尖不经意触到谢玦的掌心,只觉一片冰凉,不由得眉梢微蹙:“手怎的这般凉,这般沐浴,反倒白费功夫。”
“可不是白费了。”谢玦语气恹恹,提不起半分兴致。
目光无意间落至桌案上摊开的书卷,他低声嘟囔一句:“夜深露重,怎还执着看书?”
“不过是闲来无事,借此打发时辰罢了。”渡云淡淡回道。
他本非嗜书之人,年少时总被谢玲缠着闲话解闷,自己素来寡言不喜多语,被缠得无奈,便随手取书翻看,以此避过闲谈。久而久之,倒也养成了深夜以书卷静心度日的习惯。
沉默片刻,渡云抬眸看向他,轻声问道:“你觉得师尊,为人如何?”
谢玦不假思索,语气带着几分直白的吐槽:“行事散漫无矩,性子还格外话多。”
渡云低低轻笑出声:“既然如此,当初他又是如何说动你,甘愿拜入他门下做弟子的?”
谢玦垂眸沉吟片刻。
初时寻上清晚,本只想以清晚故友身份与渡云相识,可清晚却说,若只论故友,辈分便压了下去,以渡云素来古板守礼的性子,往后相见怕是还要躬身行礼,生分隔阂在所难免。
他一想到要与渡云生出这般礼数疏离,心底便莫名滞闷不悦。追问之下,清晚才笑意浅浅开口,直言拜他为师,便可名正言顺与渡云朝夕相伴、同行同止,再无辈分礼教束缚。
彼时一念之间,便应了下来。
“大抵是一时头脑发热罢了。”谢玦随口带过,又一本正经随口编造,“清晚说,做他座下弟子,在外便有一层名分庇护,寻常修士妖族,无人敢轻易招惹于我。”
“这话,倒确实像是师尊会说出来的。”渡云微微颔首,随即轻声追问,“那如今时日渐久,你可曾后悔?”
谢玦面露诧异:“我为何要后悔?”
渡云心道,以你的修为与底蕴,本就纵横三界无甚忌惮,有无师门名分,于你而言本就无关紧要。如今却要跟着我一同入世除祟,奔波劳碌,还要身陷险境。
渡云终究还是将心底顾虑道出:“跟着我们四处奔波除祟,前路多险,辛苦又凶险。”
谢玦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语气散漫淡然:“这又算得什么,权当入世游山玩水,散心罢了。”
“这可比闲游山水,凶险百倍不止。”渡云语气微沉。
“无妨。”谢玦随意摆手,“左右我本就无事可做,闲着也是闲着。”
他缓步走到床沿边,月光透过窗棂倾泻而入,温柔覆在少年清瘦身形上。谢玦慵懒地舒展腰身,眉眼间漫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惬意慵懒,无端惹人心软。
就在这时,渡云忽然开口,语声低沉又认真:“你素来厌水避水,我一直都知。可为何,总爱默默望向水泽湖面?”
谢玦身形骤然僵住,背对着渡云,立在月光里,侧脸隐在阴影中,辨不清眼底神色。
静默半晌,他缓缓回眸,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原本澄澈通透的琥珀色眼眸,刹那间染上一层妖冶赤红,眼底却无半分戾气,只剩化不开的温柔缱绻。
“看来,今夜又是一个无眠之夜了,哥哥。”
最后二字,他念得极轻极缓,嗓音低沉缱绻,带着莫名的蛊惑之力。
哥哥……
这两声轻唤落入耳中,渡云只觉脑海骤然一空,眼前骤然发黑,一股浓重的困意瞬间席卷四肢百骸,意识转瞬涣散。
“谢……玦……”他含糊低喃一声,身形微微摇晃,彻底失去意识。
谢玦轻轻扶着他倒下的身影,语声轻柔,带着独有的偏执与温柔:“哥哥,今夜安稳好梦。”
夜色沉寂,水面上开始泛起薄雾……渐渐的,薄雾……吞没整个船只。
……
【“道长哥哥,这……是你亲手做的饭菜?”】
【“嗯,手艺粗陋,你将就些用吧。”】
【“早便知你不擅庖厨,往后夜里膳食,便由我来做就好。”】
……
【“我的衣衫,怎会被洗得破损了?”】
【“对不住……是我不慎。”】
【“噗,道长哥哥何须自责,做饭裁衣洗濯琐事,往后都交给我便好。”】
【“嗯。”】
【“嗯什么嗯呀,哥哥。饭不会做,衣不会浣洗,从前漫长岁月,你孤身一人,又是如何熬过来的?这古代可没有洗衣机啊。”】
……
阴冷低语划破旧梦,刺骨寒凉漫开:
【“依天象命数,他还能余下多少时日?”】
【“已不足一年光阴。”】
【“为何会这般……”】
【“他本早该归于尘壤,全凭一缕执念灵力强撑残躯,苟活人间。能安稳活过十年,已是天地眷顾的奇迹。”】
【“不……我愿与他互换命数,以我余生,换他岁岁长安。”】
【“清云!你莫不是疯了?!”】
……
意识像是沉在一片温软的雾里,混沌沉浮了不知多久。
渡云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掀开眼眸。
入目依旧是熟悉的卧房陈设,木窗雕栏,案上书卷还静静摆着,周遭还是方才歇下时的模样,唯独身侧空荡荡的,没了谢玦的身影。
脑袋还有些昏沉,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拢过神思,方才谢玦那双骤然变红的眼眸、还有那句低柔蛊惑的“哥哥”,还残留在脑海里,模糊又真切。
他撑着身子坐起身,揉了揉眉心,心头隐隐泛起一丝不安。
正疑惑间,屋外传来清晰的说笑声,打破了静谧。是秦木木爽朗活泼的语调,夹杂着左烛夜嘻嘻哈哈的打趣,还有左烛明安静少言偶尔应一句,最后伴着林冬温和清润的嗓音,几人就在屋外甲板上闲谈。
这……唯独没有谢玦的声音?
渡云心头一动,起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秦木木和左烛夜见他出来,都收敛了闲话神色。林冬率先温声开口:“思肴你醒了,船已经靠岸许久,我们正打算唤你起身。”
秦木木眨着灵动的眼,语气轻快:“是啊云云,都停岸好一会儿了,就等你和玦玦啦。这一带地界偏僻,灵气隐约滞闷,师尊吩咐我们前来除祟,现下正好趁着天光尚早,早些入城查探。”
左烛夜凑过来搭腔:“早就听说这座丰城与世隔绝,难得来一趟,办完差事也好逛逛。”
渡云微微颔首应了一声,目光下意识四下扫过,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寻觅,却始终没瞧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压下心底的空落,轻声问道:“……谢玦呢?”
几人闻言皆是一愣,彼此对视一眼,神色都有些微妙。
林冬语气温和,带着几分疑惑:“自我们登岸起,便只瞧见了你我几人,并未见过谢玦师弟。”
秦木木也问:“玦玦他……昨晚不是与你一道歇息的吗?”
渡云心头猛地一沉。
他来不及多想,转身便往船舷甲板走去,脚步不自觉加快。踏上甲板时,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微凉的水汽,船只稳稳泊在岸边,码头人影零星,可他从头到尾寻遍甲板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始终寻不到那一红衣身影半。
明明睡前还好好同在一室,不过片刻昏睡,人便不见了踪影。
风拂动他的衣袂,渡云立在空旷的甲板上,心头纷乱又发慌。他隐隐察觉出不对劲,周遭的氛围莫名凝滞,天地间像是蒙了一层无形的薄雾,周遭景物看着寻常,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与诡异。
就在他蹙眉沉思、暗自运转灵力想用云丝感知谢玦气息时,可周遭的风声、人声却忽然变得缥缈模糊起来,眼前岸边的景物开始微微晃动、重叠。
渡云不经喃喃:“为何……找不到……?”
几人也跟着来到甲板,四下张望搜寻,眉宇间都染了忧色。谁都清楚谢玦的性子,从不会私自脱队、不告而别,更不会丢下他们几人独自上岸探路。
可渡口人来人往,岸边街巷一览无余,始终瞧不见那抹红衣身影。
林冬沉吟片刻,稳着心绪道:“此地灵气诡异,怕是藏着莫名蹊跷,谢玦无端失踪,恐不是小事。我们先入城,寻到落脚之处,再慢慢打探他的下落。”
渡云不语,只是一味地运转灵力。
秦木木凑近小声唤道:“云云?”
渡云一怔,缓缓收手,道:“好。”
众人都无别的法子,只能暂且应下。
几人收拾好行装,一同迈步下船,踏上渡口青石路。
抬眼望去,前方丰城赫然立在眼前。城墙古朴厚重,青砖规整,城楼巍峨气派,城内烟火气扑面而来。沿街商铺林立,酒旗迎风招展,街巷上人声鼎沸,车马往来不绝,小贩吆喝声、孩童嬉闹声、街坊谈笑声交织一片。
满城百姓皆是喜笑颜开,衣衫整洁,步履悠然,处处透着繁华热闹、安居乐业的模样,半点也看不出藏有邪祟阴晦的迹象。
几人望着这般盛景,都有些意外。
原以为是荒僻阴郁之地,没料到竟是这般繁华富庶、人间烟火浓郁的城池,一时间倒有些看不出何处藏着祟气踪迹。
循着人流官道,几人缓步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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