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断章》菜绪

9、第九章 解语朝幕伴，忘忧了残生 南尘冀回到

　　南尘冀回到南府，本想先去找翎，过了厅堂，却见自己门边坐着这一个清瘦的身影，抱着膝坐在冰凉的石阶上，伸手在地上画着什么……
　　不由得走近了。少女的脸苍白得让人心痛，十六、十七岁的年纪是经历了什么才变得这样淡薄。一些些怜惜泛上心头。“你……在干嘛？”轻轻似不想搅了这宁静，少女也不抬头继续写写画画，“你回来了啊。”
　　“嗯。你是……在等我吗？
　　南尘冀从未如此没有把握。
　　“你知道我在写什么吗？”
　　慕容涵心情颇好地停了停手，抬头注视着他。
　　“没有印记，我又何能看见。”
　　慕容涵摇摇头，用食指抹了抹，沿着砖的边沿画圈。就这样安静着，当南尘冀以为慕容涵不会开口了，她却低不可闻地道了句：“惟爱无他，终难长久。”
　　然后她仰起头，定定地看着他。看得他心都乱了。胡乱丢下句：“天凉快回屋吧。”便慌不择路地离开了。

　　而醉仙楼的小阁楼此时已空然，那红色的喜袍、被丢在一边，蒙着灰尘。暗淡了。

　　次日，皇帝诣召：慕容三小姐慕容昔称病拖延入殿。现已归返。朕甚爱之，册封昔贵妃。

　　慕容正阳加封一品，并允，入宫，以解贵妃思念之切。

　　“陛下，仍在那昔贵妃宫中。”丫环小珏一脸愤慨的告诉，那曾后宫最受宠的女子──陆欣婉。婉妃咬牙切齿的听着，美丽的脸孔变得狰狞。
　　“姓慕容的女人就是可恶，此刻又来搅我的局！”
　　“小的，见过那慕容昔……确实貌美……可生性毫无心计，后这后宫之中如何站得下去。”小珏一幅力延到底的英勇姿态。
　　婉妃，望着那水榭楼台，看着看着久了，便痴了。

　　走在宫中长长的甬道时，慕容昔就已经后悔了。
　　那宫墙高得看不见天空了。长长的甬道通向那宫中深处，死寂的气氛让慕容昔觉着闷，越靠近那宏伟的行宫，心中的不安便增大一分。
　　侍卫带着她来到了，那个帝王身边。关上了门仿佛把空气关在了门外，慕容昔彻底的后悔了，却无路可循，望着那门，她本想冲出去，逃出这宫。似乎迈出了步了，却终究停在原地。
　　回过神发现那自己将侍奉终身的人，细细地打量着她。
　　慕容昔一阵慌乱：“你，你别盯着我。”
　　皇帝一挑眉，“卿，莫非在害羞？”
　　便不由分说将她打横抱起，向更深的宫中走去。
　　她挣扎，那小羊皮靴便掉了一只……

　　忽然她想到了，那青楼中的女子，和那个铜镜中的自己……都在笑着。夜还才刚刚开始。

　　慕容昔入宫了。慕容正阳是松了口气，这个丫头，差点毁了他的好事。南宫翎却慌了神，这个昔儿，怎么不说一声就入宫了，她那样子一个女孩子入了那宫门……哎……
　　看着南宫翎皱眉，引得南尘冀一阵心疼。虽说，不爱了，终是放不下手啊。南宫翎看了一眼南尘冀似乎笑了一下：“这是昔儿的选择……都是命啊。你走吧，可别冷落了涵妹妹。”南尘冀犹豫着还是推开门离开了。
　　“哦对了，你二哥明天回来。”
　　进了屋子却见慕容涵失神地望着窗外。站到她身边，看向她看的方向。却没有什么特别，便道：“我看不见你所看见的，你亦看不见我所看见的。”
　　“为何？”慕容涵饶有兴趣地问了一句。
　　“因为……”，伸手在慕容涵头顶比划了一下，“因为……身高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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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寂静。
　　“昔儿……入宫了。”半晌，慕容涵开口。
　　“我知道，你们不是希望她这样吗？对你来说很好啊。”南尘冀耸耸肩，一脸无所谓。
　　“不……不是这样的。”慕容涵仍是看向南尘冀看不见的方向，似是噫语，“……她那样一个鲜活的女孩子……我，真不舍她入宫。她本可以活得更好。”
　　想起，那日醉仙楼见到沉睡的慕容昔，的确单纯得透明。南尘冀不置可否地点头。
　　“……慕容家，总要有一个人，可以追求自己所爱……我本以为会是她。”慕容涵说着，便轻笑起。
　　那个慕容昔，艳冠天下。生性好玩，又怎能耐宫中寂寞。……那样的生活，于她真的不合适。

　　慕容正阳被宣入宫。
　　看着自己的父亲，在自己身前端正小心地跪下唤了声：“贵妃娘娘……”何曾见过这般低姿态的父亲。
　　“爹爹请起。”两人对话客气而疏远，突然觉得自己步入这宫中之时，连父亲、母亲都失去了。她叹了口气……
　　“爹爹，还是唤我乳名吧。”她想回味下，家的感觉。
　　“这怎合体统，贵妃娘娘。”慕容正阳，一脸，严肃。
　　“爹爹……”她知道了父亲也不是自己的父亲了就像自己也快不是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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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里，阴冷。没有太阳，那暗红色的砖墙，真的太高太厚了。
　　将她与她所爱的世界相隔开。

　　慕容正阳看着自己的小女儿，数十日不见竟已似另一个人。她的脸上有了哀愁，有了阴貌。即便，笑也没有往日的那晴朗了。
　　他记得，自己的昔儿，站在院子里对着自己笑，喊着“爹爹，爹爹”地冲过来撒娇。那一刻，似乎世界都亮了。那个女孩子，周身漾着一层毛绒绒的光晕，柔和而温暖。慕容正阳，突然后悔了。然而那个女孩子却已带着她的笑容消失了……
　　消失在那，宫的深处。

　　慕容正阳走出宫门，一片大好阳光洒在他身上，不由得喟叹一声。
　　他甩了甩衣袖，像是要忘记什么。然后离开一地的阳光，上了马车。
　　阳光停留在宫门口，一阴一阳，恍若隔世。

　　今天，皇帝没来她这。终得以安宁了啊。慕容昔趴在床上，烛火一个明灭衬得她的脸透着红晕。她想起了朔哥哥，想起了涵儿姐姐还有翎姐姐，也不知她们怎样了呢。然后她闭上眼，看到一张挂着邪笑的脸。她呵呵地笑……
　　然后，困了，便睡着了。
　　梦里，一只蝴蝶飞得好高好高，忽上忽下好不悠闲。阳光浸润了蝴蝶的翅膀。蝴蝶飞得更高了。比这宫墙高。她又看见了那宫外她熟悉又陌生的阳关。好暖和好暖和。让她不由得靠过去。阳光照得她的世界一片白茫茫。然后她看到南尘冀的脸，在尽头对着她邪邪地笑。
　　阳光越来越暖了，越来越明亮了。慕容昔笑了，她伸手去抓南尘冀的手……却总也够不着。垂下的手像折翼的蝴蝶，飞不出这宫墙了。
　　太阳，真的好温暖，

　　三更天，宫女发现那凤栖阁，火光冲天，照得那东边的天宛如白昼。而凤栖阁，正是慕容昔的住处。
　　自古红颜薄命，终难免一死。
　　美人，楼阁尽成灰烬。残垣断壁让人好不惋惜。
　　她，还未爱过任何人，也未有人真正爱她。那皇帝，曾如此宠溺她，她还以为他爱她。然而她香消玉损，之际，那人亦不知何处风流。于是空空的来，空空的走。也许是命运怜惜她罢，这宫中不适合她，便早早离开了。
　　多年之后，又有谁会记得她了。又有谁会记得慕容昔……

　　于是，空然二字，终成绝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