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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欺骗 ...

  •   “喂!起来干活了!”

      她是被人吼醒的,黑暗如同后退的潮水,意识清醒过来。

      睁开眼睛,屋里一片昏暗。

      木门被人砸的咣咣响,整个房间都跟着震动。

      “醒了没!”又是两声。

      “来了!”林暮扯着嗓子应了一声,等着门口没动静,她长长叹了一口气,脑袋里似乎还残留着梦境的一鳞半爪,还不等她抓住,如烟雾消散了。

      她手撑着床坐起来,床板上铺了一层薄荷绿的薄床单,手一摸,还能感觉到床板凸起的木刺。

      对面窗户正对着二条街的夜市,她住的楼层不高,对面的福盈宾馆、大浴场那些霓虹招牌,红红绿绿闪进了窗里来,夜市的人声笑语混合着孜然味的阵阵烟雾,浪头似的卷了上来,径直往耳朵里钻。

      一个黑影敏捷的跳上床,前肢踩在林暮胸口,拉长身体打了个哈切,林暮手抚在它脑袋上,顺滑的手感和柔软让她咧嘴笑了起来。

      林暮双手抱着她侧着身重新躺回到床上,毛茸茸的尾巴在她手臂有一搭没一搭的晃动着。

      “我还想再多睡一会儿啊。”

      “喵呜。”低低的声音,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声,像是在回应。

      “饿了吗?”林暮问道。

      “喵呜!”

      它伸出湿热的舌头舔着林暮的下巴,冰冷而又湿润的鼻子时不时碰到它。

      “好了。”林暮扬起下巴,手在它脊背上抚摸着,“桌子上有炒饭,我没回来的话你吃了吧。”

      “好了没!”

      外面传来黄毛不耐烦的声音。

      “来了。”

      林暮脸朝向门口,手快速的在脊背上摸了两把,起身下床两步走到靠墙桌边,拆开已经放冷的蛋炒饭,塑料袋上满是水汽。

      她甩了甩手,没有换衣服,抓起一件牛仔外套套了上去,外套是男式的,后背绣着暗红色的骷颅头,下摆一直遮到她的屁股,有些重,看上去像是浸满了水,沉甸甸的压在她身上。

      手抓了两下有些乱的头发,将一头黑发拢在一起,牙齿将手腕上的皮筋取下来,来回两圈绑上。

      做完这一切她走回床边,枕头边放着一根PVC管大小的钢管,钢管两头在磨刀石上磨成了三角尖刺状,晃动间透着金属的寒光。

      出了门,黄毛靠在墙壁边,身上套着皱巴巴的风衣,嘴里叼着烟,用力一吸,火星明亮。

      黄毛喷出一口烟,见林暮反手锁门,嗤笑,“动作这么快,屋里藏人了?”

      林暮摇摇头,“藏也藏不了。”

      黄毛点头,“说的也是,你那屋子估计小偷都不愿意光顾。”他两手夹着烟,转头吐了一口唾沫,“走吧。”

      走至二条街,昨夜一场突如其来的冷雨丝毫没有对这个喧闹拥挤的闹市产生任何影响,两边商店亮如白昼,摊贩见缝插针,支棱起露天店面,炒锅的铛铛声,热油一浇,火便腾的冒了起来,映照着路人的脸。

      地面还是湿的,到处是脏污积水,一不留神就溅了一裤脚。

      公共电子屏上,主播美女机械播报着除恶师斩杀恶的新闻,配上冒着黑烟的高楼废墟的画面,接着广告插播,一个怪物动漫角色装模作样挥舞着触手,邪笑着逼近地上的小孩,一个穷酸男人走了出来,吃了一袋薯片,变身成为除恶师,一招劈开了恶救下小孩,空白处配文:除恶薯片,你值得拥有。

      电子屏下站着一个穿着黄色外套的小男孩,后背上印着恶下地狱吧的英文字母,后面是个大感叹号,小男孩痴痴盯着那个广告,能不能成为除恶师不知道,但他一定会去买除恶薯片。

      林暮收回目光,侧身躲开迎面走来的肥胖男人。

      一路上,前面的黄毛男人跟犯病了一样,不知道吐了多少口浓痰,很奇异的,一向少言的他,今天说了不少话。

      “都说抽烟的人,喉咙里的痰就跟口水一样多,口水能吞下去,但是痰不行,所以只能吐出来,吐出来就舒服了,但是很快又有下一口痰,就跟口水一样,只要你还活着,你就永远吐不完。”

      林暮落后半步,完全没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对于这个男人的认知仅限于类似中介一样的角色,有活了带她到目的地,完成了给钱一拍两散,没活就算两人在街头碰见也是陌生人一个。

      “这次多少钱?”林暮直奔主题道。

      黄毛笑了一下,“你问到重点了,多少钱?这次是笔大买卖,比你以往的都多,有三千块钱。”

      “三千?”林暮停了一下,脸上露出讶异,这的确是目前为止最多的一单,她开始在心里盘算,三千块钱只有20%可以拿,除去水电费房租费和中介费,不行啊,根本挨不到月底。

      林暮心里多次盘算,越算钱越少,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没错。”黄毛咳嗽一身偏头吐出一口痰,“就跟往前一样,到地方,杀了它,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林暮深吸一口气,尽管知道没什么希望,但还是提高音量问道,“这单完成后,还有其他的吗?”

      黄毛侧脸看了她一眼,“你他妈想钱想疯了吧,这种钱多的任务都是碰运气,要不是最近市场风声紧,轮得到你?早他妈被别人抢了。”

      林暮盯着黄毛乱糟糟的后脑勺没说话,她除了杀恶,对之后的事一概不知,也压根不了解黄毛口中的市场,她只是大约知道有一些人和她一样,也在偷偷猎杀恶,她在那堆人里面,只能算个没名字的小角色,靠抠别人牙缝里的残渣过活。

      黄毛从口袋里重新掏出烟点上,“知道你为什么只能接那些钱少的可怜的任务吗?因为你手法太粗糙,跟土著人一样野蛮,看见恶恨不得搞成碎块,跟不入流的杀人犯一样,只知道刮花美女的脸,这就是问题,你没有弄明白别人的需求。”

      林暮皱起眉,“没人跟我说过需求。”

      “当然没有。”黄毛轻蔑道,“谁会指望一个不知到什么时候死的小杂货能给出一个完美的尸体,没准下一单就被恶当甜点吞掉了,知道那些人怎么说吗?能保住命就不错了,提要求还不如换人,免得因为间接杀人上了告上法庭。”

      林暮浑然不在意那话里话外的嘲讽,好奇道,“他们要完好的尸体干什么?”

      “谁知道。”黄毛咬着湿润的烟蒂,手抓了抓脖子,“你什么时候对这些感兴趣了,怎么着,想进去啊?”

      “没有,就是问问。”她目光看向对面那个叫做天下第一鸭的食品门店,那一排倒钩着焦黄油亮的烤鸭,挺着将军肚的光头老板嘴里叼着烟,手起刀落砍着烤鸭,快速装袋递给牵着孩子的母亲。

      走出二条街,来到西埔街,那一片是工厂区,有大大小小近百个工厂,带着温度的灯光和人声喧闹逐渐被甩在身后,像是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西埔街极为安静,街道两边往远处延伸的路灯照在湿漉漉的地面,像是无数碎片一样闪着暗光,冷冷清清,只偶尔跑过几辆晃着大灯的汽车,带起一阵寒意。

      黄毛走出主干道,顺着满是碎石的巷道来到一个废弃旧工厂,工厂前一个路灯坏掉,光线昏暗。

      黑色铁门半打开着,前面是一大块用来停放车辆的空地,空地上散落着纸张垃圾,黝黑入口正对着铁门,空气里漂浮着电子元件的烧着的焦臭味。

      “就在里面。”黄毛下巴朝里面抬了抬,烟雾让他整张脸都变得模糊。

      林暮抓紧手里的钢管,越过黄毛走了进去。

      黄毛没有如往常那样等候在外面,而是落后几步跟了上来。

      进入工厂,眼前便陷入一片黑暗,林暮放缓脚步,好大一会儿才勉强看清物体轮廓。

      工厂里的设备都搬空了,只遗留着一些不要的桌柜,地面积着厚重灰尘,一踩上,灰尘便漂浮到空气中,吸入肺部沉闷的难受。

      林暮压低声音咳嗽了一声,听着后面的脚步声,问道,“恶在什么位置?”

      “前面。”身后的声音带着懒散,接着是吐痰声。

      林暮眯起眼睛,在楼道里穿行,来到一处露天空地,半轮月亮出现在夜空一角,眼前清晰起来。

      她停了下来,转头朝四周看去,再次问道,“我没听到声音,恶在……”

      黄毛打断她,“我说了,在前面啊。”

      身后蹬蹬响起两步急促的脚步声,还未等林暮反应过来,有什么东西抵在她的腰间猛地刺了进去,剧烈的疼痛火一般烧到头顶,她僵在原地,倒吸一口凉气,满眼不敢置信。

      是恶?

      不,不对!

      林暮低头看着刺穿腹部的刀刃,嘴里涌出鲜血。

      “你一定很奇怪是不是?”耳边是黄毛忽远忽近的声音。

      林暮耳朵里像是有血液在倒流,眼珠翻转努力想往后看去,身体却动弹不得。

      “只能说世事无常。”黄毛掏出打火机重新点燃一根烟,吞云吐雾,“你说你一个小姑娘,好端端的干这样的工作,可是会吓到一些人的。”

      刀以一种近乎折磨人的速度拔了出来,林暮张开嘴,喉咙里发出骨骼挤压的声音,身体里的神经疯狂颤动,痛苦难耐,脑袋里突然闪现一个念头,腹部那里有什么?肾还是肠子?它们破了吗?

      没了支撑,林暮跪倒在地,鲜血汩汩从她按压的指缝里流出来,身体一阵阵发凉,她瞪大眼睛看着对面倒在墙角的柜子,脑袋里满是警告的红灯,她被骗了,黄毛想要杀了她。

      为什么?她做了什么?

      她想不明白,唯一的念头就是她必须离开这儿。

      一只手撑起上半身摇晃爬起来,手用力捂着腹部,跌跌撞撞往前面的通道跑去,身后是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她扶着墙壁,每一次的呼吸都带来剧痛,嘴里不断流出鲜血,脚下速度越来越慢,直到一只脚踹上后背,她再次倒在地上,想要爬起来,一只脚踩在了她背上,死死压着她。

      “不得不说,你现在的举动让我很感动,可惜,我懒得跟你玩猫抓老鼠的游戏。”黄毛看着脚下挣扎的林暮,脚移到了伤口的位置用力碾了上去,听着痛苦的呻吟声,他满意的咧开嘴,“别担心,我不会杀你,这是他们的要求,有点恶趣味,但是很有看点,,毕竟——你死不了不是吗?”最后一句,他压低音量,感觉到挣扎停了一瞬,继续道,“很奇怪是不是,你藏得那么好,为什么我会知道?”

      “滚开。”林暮喉咙里发出声音,眼睛死死盯着前面黑漆漆的通道,手指用力抠着地面,想要从禁锢中挣脱出来。

      “好歹合作了那么多年,总不能让你白白遭了这份罪,我可是很善良的。”黄毛吐出一口烟。

      “好了,我长话短说,毕竟大家时间宝贵,答案也很简单,我看到了,应该说一直以来奇怪的事情有了答案,接下来的事情就很有意思了,你老是在我梦里出现,当然不是那种梦,我喜欢胸大的,你在我梦里很随便,杀恶,杀人,这么大,我很少被噩梦吓醒,那段时间,我甚至需要吃药才能勉强睡几个小时,每次看见你,我都在想该怎么杀了你,所以,我跟一些人透露了一点消息,怪物和怪物之间,谁会赢呢,我倒是很好奇。”

      他拿开脚,退后一步,一脚踹在林暮身上,将她整个人踢翻过来,林暮闭着眼睛,疼的蜷缩在墙角,浑身发颤。

      林暮费劲睁开眼睛,喘着粗气,看向脸上浮现一丝胆怯的黄毛,吐掉嘴里的血水,咧嘴道,“就、就因为这个理由吗?你比我想的还要胆小。”

      黄毛眼底一片暗色,他猛吸一口烟,将湿润的烟蒂弹飞到地上,一个大步走到林暮旁边,抬脚朝着腹部一下一下踹了过去。

      寂静的通道内只有踢打声和越来越微弱的闷哼声。

      等黄毛呼吸急促的停下来,林暮像是一个没有骨头的布娃娃,蜷缩的倒在地上。

      他的灰色运动鞋上沾满了鲜血,黄毛还觉得不够解气,蹲下身抓起林暮的头发,迫使她抬起上半身,他盯着那张满是鲜血的脸,“我现在就想把你扔进绞肉机里,你不是一直想要自由吗?现在时候到了,有人花两倍的价钱买了你,你不用还钱了,但是你会更惨,会恨不得爬到我脚边求我让你回来,这就像是那个好消息和坏消息的玩笑,是不是?好消息是你自由了,坏消息是假的。”

      “你会一直在地狱里,林暮。”他吐出一口痰,嫌恶的松开手,抓着的脑袋无力的倒回地面。

      “哼,差不多了,我们走吧。”黄曼转过身招呼着另一个人,但是却没有听到任何回应。

      “喂!林山!”黄毛走出通道,快速环视一圈,没有看到第三个人的身影,黄毛眉头逐渐皱了进来,他站在原地等候了几秒钟,一个念头猛地钻进脑袋里炸开,黄毛呼吸停滞了一瞬。

      这里太黑,太安静了,能轻易藏人,或者其他的东西。

      黄毛梗着脖子朝来时的方向走去,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恐惧,一遍一遍的告诫自己不要乱,那东西能闻到他散发的恐惧。但不久他就跑了起来,步子越迈越快。

      他在黑暗中横冲直撞,大门却没有如预期的出现在眼前,妈的!他应该到门口了才对!

      不断的跑过走廊和转角,很快他意识到自己跑错了路。这里太黑,而他走得太深,也许他和大门已经越来越远,又或者只要再跑过一个转角就能看到黑色铁门。

      黑暗中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音让他头皮发麻,身上像是爬满了虫子,他忍不住的想回头张望,那种想要弄清楚后面的声音只是来自恐惧的幻听的想法越来越不可抑制。

      一个东西擦着他的鼻尖啪嗒掉在了地面,那动静让他差点尖叫起来,他没有停下去看那是什么,仅仅是一个轮廓,脑子里已经猜到了,他像是跨栏一样抬腿跨过了那堆东西。

      拐过一个弯,当他看到前面的令他快乐无比的大门时,释放的笑了起来。

      挣脱死亡阴影的兴奋让他脚步慢了下来,感官快速钝化,他开始想着晚上应该去饭店里吃一顿,喝上两箱啤酒,然后找个女人好好睡一觉。

      他沉溺在幻想中,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逼近,甚至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就在他跑出阴影的那一刹那,有什么坚不可摧的东西蛮横的穿过了他的腹部,笑声像是锈铁块一样堵在了嗓子眼,他吃惊而又愤怒的低下头,看着在体内缓缓蠕动的血淋淋。

      那群狗杂种!居然敢把他也当猎物!

      他嘴里涌出鲜血,含混留下一句咬牙切齿的遗言,“妈的,是同一个地方。”

      说完,他消失在了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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