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月亮》耶枝酿

2、第 2 章 脑子不好使

　　听见许月里这样说，宋雪索性也把自己脸埋起来，装作鹌鹑，“我不回，死也不回。”

　　“走了没？”宋雪许久以后开口。

　　“我不知道，我不敢看。”许月里的脑袋摇成拨浪鼓。

　　“走了，”宋雪偷偷瞄了一眼，然后长舒一口气，“这位置是不是风水不好？”

　　“他刚刚为什么在我后面？他在后排，走什么前门？”宋雪觉得有够倒霉的。

　　“他刚刚瞥了我一眼，他不会要揍我吧？”许月里苦兮兮地望着宋雪。

　　宋雪果断说不会。

　　“路越有原则？”许月里一喜。

　　“那倒不是，你这种看着弱，实际更弱的，他懒得动手吧。”宋雪坦诚道。

　　“……”许月里不知道应不应该继续开心。

　　“而且揍你干嘛，是我在说他坏话，你现在可是他的追求者。”宋雪勾上许月里的肩。

　　“别乱说了，我丢死人了。”许月里求宋雪不要说了。自己这一紧张害怕就语无伦次的毛病，可把自己害惨了。

　　“诶，桌上的千纸鹤呢？”宋雪在桌上翻翻，弯腰地下找找，“咋，飞了？”

　　“可能风刮走了，再找找。”许月里也看了看，是没有了。

　　窗外一阵风，把树叶吹得哗哗响，也吹进教室，把堆高的新书轻翻了几页。

　　许月里在地下也找了找，“没有就算了，等吃糖我再折。”

　　———

　　今天不是正式开学，开完班会就可以放学回家。

　　大家蠢蠢欲动期待放学，班主任自然也就长话短说，说了些老生常谈的东西，然后让每个人简单自我介绍相互熟悉之后，班主任又叮嘱了明天摸底考试的注意要点和张贴了考试座位表，最后安排几个人排考场，打扫卫生，便提前放了。

　　老师前脚一走，大家后脚扑到教室后面看考试座位表。

　　“走，我们也去。等他们看完我们再看，半天都回不了家。”宋雪很有经验道。

　　宋雪带着许月里使劲往里挤，张思琦偏偏堵着宋雪，宋雪一生气，又和张思琦掐上了。

　　把许月里丢在原地不要了，座位表也不看了，逮着张思琦一顿追。

　　张思琦边蹿还边不怕死的叫，“顾南哲是吧？”

　　“那种又白又瘦的，我一拳能打两个。”张思琦跑得越快，叫得越大声。

　　“屁，人家是白净斯文，别让我追到你，追到就是你的死期。”宋雪对张思琦吼道。

　　“哎呦喂，好可怕。”张思琦停下，对着宋雪做完鬼脸，然后撒腿就跑。

　　许月里没拉住宋雪，被看表的人从外围拥到中间，再被挤到表前，垫脚看完座位发现自己出不去了。

　　“让一让可以吗？”许月里轻柔的声音投入嘈杂的男声中，没有一丝波澜。

　　周围都是比她高大的男生，她提高声音嚷了几句，“麻烦让一让。”

　　可总有人比她声音高。
　　“帮我看看。”
　　“我在哪考？”
　　“在高二理…..”

　　她迈出去几步，又被人推回去，白色帆布鞋添了好几个脚印，她提起一口气，手尝试往前扒拉，“让一让谢谢。”

　　“同学，腰可不兴乱摸。”这个语调，许月里没有看人，却能猜到是路越。

　　杂七杂八的男声中，路越的声音格外动听，像极了夏日浸入雪碧中的薄荷冰块。

　　许月里手如触电般弹回，眼尾红红地仰头望他，抿唇，“我出不去。”

　　“哦。”路越薄唇一张一合，便不管不问了，继续看表。

　　有人的脚即将要再次踩到白色帆布鞋，许月里赶忙往后退，不曾想踩到了别人的鞋，她慌忙道歉，窘迫至极。

　　“我说，”路越的声音压过所有人的声音，话不中听，但没人敢反驳，“你们挤着投胎去吗？”

　　谁都知道路越是个混混，他打起人来，是出了名的不要命。
　　惹了他，一旦踏出学校后，就等着被混混们堵街角吧。

　　“这里有个矮…..同学，看不见吗？”
　　“你们个子不高，眼睛也不好使啊。”
　　路越站直环胸，痞里痞气地掀眼俯视他们，刚刚死命推推搡搡的一个二个比谁都乖。

　　他让旁边的人避之不及。

　　白色球鞋悠哉地一脚踩住许月里旁边男生的鞋，修长的手指点着那男生的胸口，不屑勾唇，“刘旭别整恶心的手段，人是女孩子，你要点脸。”

　　那个叫刘旭的男生死死捏紧拳头，梗着脖子看路越。

　　“当舔狗当这么敬业，李文倩给你下降头了？”路越见他那副嘴脸，笑得更加不屑，眼里全是嘲讽，“还是当狗当习惯了，改不了吃屎。”

　　“你要是真的喜欢，下次我一定摁头让你吃。”路越吐字清晰有力，“话不说重复，你最好记住了，尾巴夹紧。”

　　路越低头见到了杵在一边茫然的许月里，“有纸吗？”

　　“……有”许月里反应慢一拍，拿出一包纸巾纸递过去一张。

　　路越擦擦手指，把纸握成团，出走人群，抛进垃圾桶。

　　“怎么了？”宋雪提着嗷嗷叫的张思琦回来，“怎么这么安静？”

　　路越没说话，插着口袋懒懒散散地走了，张思琦趁机摆脱宋雪，屁颠屁颠地跟上路越。

　　班里的同学看着路越走远，吊着的一口气才敢松，而许月里在懊悔到嘴边的一句谢谢没有来得及说出口。

　　“路哥，我光顾着和宋雪打架，忘看我俩座位表了。”张思琦挠头。

　　“哦。你见到宋雪走不动路，正常。”路越一点也不意外。

　　“路哥，刚刚怎么回事？”张思琦八卦脸。

　　“李文倩让她的狗咬人。”路越一脚踢飞挡路的石子。

　　“刘旭欺负许月里？许月里才说喜欢你没多久，她就知道了？路哥，她爱你爱的深沉啊。”张思琦道。

　　“滚。”路越懒得理他。

　　———

　　“李文倩那神经病！”宋雪听完许月里讲完事情的经过，气的不行，“千万别让我遇到她。”

　　“宋雪，你不是说她也是混混吗？你别冲动，路越已经警告过刘旭了。”许月里没有感觉到多气愤。

　　“警告刘旭有什么用，李文倩要是继续针对你怎么办？都怪路越，这是什么烂桃花，要不你就和路越拉开距离，这样李文倩也不会对你这么样。”宋雪出谋划策道。

　　“我有和路越很近吗？”许月里怯怯问了一句。

　　“……”
　　月里怕路越怕的恨不得离十丈远。
　　再拉开距离，月里估计是要到隔壁班上课了。
　　不行，不行。

　　月里这么软，李文倩要是想整她，易如反掌，可怎么办？

　　“月里，你下次要是见到有黄毛耳钉破牛仔裤的不良少女，你就躲，知道吗？”宋雪叮嘱道。

　　“不能和她好好解释吗？”许月里问。

　　“她脑子不好使，解释不通的。”宋雪摇头，“你可千万不要傻跑到她面前，送着让人欺负。”

　　许月里呆住，“这……这么可怕吗？”

　　“脑子不好使，不懂人话，你说可怕不可怕。”宋雪连连摇头，“太可怕了。”

　　“但你也不要太怕，我保护你……”宋雪又怕自己的形容吓到许月里，拍拍胸脯保证道，“我不行的话，还有路越，他的烂桃花，他不解决谁解决。”

　　“嗯嗯。”许月里认真点头，乖巧得可爱，瞬间让宋雪的保护欲又叠加一层。

　　使命感满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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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摸底考两天很快结束，卷子当天晚上被改出来，第三天成绩单和分完的卷子会发到每个人手里。

　　宋雪抖抖两张成绩单，端端正正地拿好，仿佛在读圣旨，“许月里同志，你这次考试发挥良好，摘得桂冠，荣获我班第一名。”

　　“真的假的？”许月里接过一张成绩单，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眼睛里溢出欢喜，“宋雪，我真的考了班级第一！”

　　“我以为是你谦虚，原来你是真的没有预料到，”见她笑得齁甜，宋雪也跟着她笑，“我之前还害怕你考不到班级前十，老周要找你家长，告你早恋。”

　　“我分班之前理科只能在班里算中上等，是不是大家暑假没有好好复习，让我钻了空子？不然我怎么能考班级第一？”许月里像泄了气的皮球，水汪汪地大眼看着宋雪，撇着嘴。

　　“月里你可是考了班级第一，理科班第六，腰板挺直，自信点，”宋雪划出自己的成绩，“瞧瞧我，稳坐倒二宝座，该你安慰我。”

　　“物理7分，我都能想到老周气得跳脚的场景。”宋雪对着自己的成绩啧啧称奇，“路爱卿的成绩朕很满意，仍为倒数第一，为朕垫底，可喜可贺，希望他继续保持，小张子嗯……竟然考了27名，那货背着我学习了！这个骗子！”

　　“还有3分钟上课，我要去审审他。”宋雪似风一样地跑去旁边一组的最后一排，薅住张思琦的领子，质问他，颇有质问夜不归宿的丈夫的架势。

　　许月里觉得好玩，用成绩单遮住嘴吧，哧哧笑着，弯成月牙的眼却暴露了她。

　　触不及防地遇到一双深邃而锋利的眼睛，许月里笑意陡然消失。

　　路越趴着，只露出漆黑的眼睛和高挺的鼻骨，如蛰伏的野兽，伺机而动，等待撕咬猎物的脖颈。视线交汇，许月里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可是路越下一秒，眼睛一闭，头侧到另一边，好像一眼不愿意多看她。

　　她惹到他了？

　　没有吧。
　　还是没睡醒？

　　———

　　物理课上，老周先是表扬了班级前三名，然后重头戏放在了物理考了7分的宋雪和0分的路越身上。

　　宋雪站着装死听不见，鉴于她态度良好，老周只能让她坐下。然后转而枪头对准站着看似在忏悔实则在打瞌睡的路越，“0分，路越你怎么好意思考出来的？”

　　“蒙都不愿意去蒙。”老周看到成绩心寒。

　　“路哥，到你被批评了。”张思琦小幅度拍他。

　　路越垂着头，没醒。

　　眼看老周要走到路越面前，张思琦快要急坏了，“路哥，醒醒。”

　　“路越！”老周这一声大吼，就是没魂的人也能把魂唤回来。

　　张思琦虎驱一震，路越昏睡转醒。

　　“干嘛？”路越半睁眼，冷脸抬头。

　　老周比路越要矮上一大截，他冷脸上的黑眼圈十分清晰的呈献在老周眼里，“路越，你晚上几点睡？”

　　“不睡。”路越想都没想的快答。

　　老周一噎。

　　路越的家庭情况他清楚，这孩子没法管，但也不能不管，“站后面，要是再打瞌睡，就到走廊上给我站着去。”

　　外面太阳说不上毒辣，但也很晒很热，与室内开着空调的环境相比，一个天一个地，出去罚站绝不好受。

　　“哦。”路越慢悠悠走到后面。

　　“回来！”老周怒火中烧，“拿卷子，下午检查订正，尤其是你的。”

　　“老师，你好难缠。明明是空白卷子，有什么好订正的。”路越一步一挪地走到座位，从桌肚掏出一个废纸团，嫌弃打开，“啧，还好没扔。”

　　“笔！”老周的脸铁青再次提醒。

　　张思琦速度倒是快，立刻奉上一支笔给路越，老周的脸转黑。

　　秉承着眼不见心为净，老周摇摇头背手走到讲台上，“前排同学把讲台上考试答题卡发下去。”

　　因为发答题卡的人对班里同学认不齐，所以找不到人时就会叫名字，一时间，此起彼伏的叫答，班里相当热闹。

　　许月里分到的答题卡比较少，没多久就只剩下最后一张没发，而且恰好是路越的。

　　答题卡新极了，和考试之前发下来的差不别不大。

　　“路越”两个字在名字那一栏上叫嚣，不得不说，路越的字挺好看。

　　她走到路越面前，见路越仰头用试题卷盖住脸，单脚曲膝抵墙，多半又在睡觉。

　　“同学，答题卡。”许月里忐忑提醒他。

　　没有反应。

　　正当许月里打算将答题卡放到他的座位上时，听他开口。

　　“拿来。”路越骨肉匀称的手悬在空中，等待答题卡。

　　“哦哦。”许月里不敢停顿地当即递过去。

　　把答题卡放到他手中的时候，许月里目光停留了一息，他的手上面布满细密的小伤疤，还有很少出现在学生手掌上的厚茧。

　　“看什么？”路越的嗓音介于少年和大人之间，少年的干净，大人的低沉。他总喜欢拖着尾音，懒懒的，没什么精神。

　　“手，在看你的手。”许月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眨吧眨吧，心思全部写脸上。

　　“同学，要收费的。”

　　“这样嘛。”大部分混混喜欢打架勒索，看来路越大概也是这样的混混。

　　许月里沉思，在校服口袋里认真地摸了摸，然后紧紧攥着某样东西掏出来，手背向上扣着交给路越，“给，不够的话，我等会下课再补。”

　　路越挑眉，慵慵懒懒地伸出手。

　　乖学生就是乖学生。
　　玩笑话也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