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银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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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枝宴之后，阿酿开始慢慢把族中的大事交付给擎君里，每日与他们的议事的时间也慢慢短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早已在前五年的不停不歇中不断透支，现下这身子仿佛一个快要枯死的躯壳在努力支撑一个日渐苍白的灵魂，不知哪一刻就会倒下。
回首看去，她把自己必须做到的事都做到了。
从料理阿姐后事开始，到扶持摇摇欲坠的太昊，到最后的复仇，其实中没有一件事是她最开始想要做的。但她把这些事尽自己所能做到了最好。
当然，这期间她几乎押上了所有精力，在那些夜不能寐，只敢在深夜里一个人落泪的日子里，她很好地撑过来了。
可这时候的她，也不过花信年华。
温养的药膳不知道从哪一日开始源源不断地送入州酿的寝殿。连年纪不大的荔殊也开始发现姨娘的身上开始有一股淡淡的药香。
每日午时和临寝之前，她总要喝上一碗黑黑的汤药。她猜那汤药肯定极苦，因为姨娘喝的时候总是眉头紧皱，喝完就到处找蜜饯。
后来她发现，即便喝再多的药膳，姨娘的脸色也一日比一日苍白了下去。更多的时候，姨娘就安静地坐在贵妃椅上右手微微撑着头，含笑地看着自己。
荔殊慢慢变得不安，每日也不如之前疯得那么厉害，总喜欢跟在姨娘身边。
之前阿酿和荔殊提过想带她一起去擎君里听听他们议事，荔殊倒是都会去，但没几天就把擎君里的人底细摸了个清楚。像是张公子爱慕徐娘子，可偏偏徐娘子早已心悦刘公子，那张公子和刘公子还是亲表兄弟。
小孩子童言无忌，将大人的私讳抖了个干净，害得阿酿一夕间差点丢了三个能人贤士。
以后即便荔殊主动提出想去擎君里，阿酿也断断不敢了。
但最近就总能看见荔殊，好像就一条小尾巴，阿酿去哪她也跟着去哪。进了擎君里也是乖乖坐好，从议事开始到结束都是坐的最端正的。
阿酿也发现自家小姑娘的奇怪之处。午后，她用完药膳，把荔殊揽到怀里，：“荔殊最近可太乖巧了，想要姨娘给个什么奖励吗？”
阿酿闻着她身上的药香，不安的感觉越发浓烈了。她在不记事的时候失掉了嫡亲的爹娘，后来阿爷也走了，姨娘是她最亲最爱的人了。
可是如今的她也不知道该如何留住自家姨娘。她摇了摇头，只是更加用力抱紧了阿酿，闷闷地说道“姨娘，荔殊只想要姨娘。”
阿酿以手为梳，缓缓梳理着荔殊的黑发，笑着安抚道，“这个简单，姨娘会一直陪在荔殊身边的。”
荔殊听完，抬头看向脸上带笑的阿酿，“那就好，荔殊接下来一定会乖乖的。”
“荔殊，姨娘带你出去散散心好吗？”阿酿开口道，“去一个远一点的地方，在天海。”
“天海！”荔殊小小惊叹了一下，天海几乎是人族与天族的交界处了，不仅远而且是极寒之地。
“你知道？”阿酿侧过身，轻轻咳了几声。
“那当然，国师的课荔殊可是听得认真，天南地北，何处是温暖极寒，干旱润泽，还是略知一二的。”荔殊边说，边学着国师摸胡子的样子。
“天海是极寒之地，但是那里有最适合滋养的数百个温泉，其形成温泉群落，温泉群四周又是四季如春。”荔殊说完又是一脸的自得。
阿酿捏捏她的脸，“对，就是那里。”
“今年天族老族长的寿宴就在那摆，人族太昊和正虞的尊主都被邀请了。”原本这只是天族的宴席，但是摆到了人间，也就要做个样子，自然也是应该邀请人族。
如今，太昊和正虞两族以太乙线为界划分东西，各自为霸，是人族的两分大势，自然在受邀之列。
荔殊知道这个消息后就开始陷入另一种忙碌。
她觉得自己实在不容易，白天要跟着自家姨娘去擎君里听政事，又要趁着姨娘午休的时候收拾自己的行李。
极寒之地，大抵是要多带些衣服，可那又有温泉雅宴，那就要准备几件端庄的春衫。荔殊忙的不行，阿酿只是看着她忙。
礼物也准备好了，是太昊吴佑河边开采出来的一块楚石。阿酿可心疼了，这种石材百年也难出一块，但也是没办法，送其它的更心疼。
擎君里的人总劝着她，让她大方一点，送上那颗已有数百年的红珊瑚，阿酿死活不同意，那可是她留给荔殊的嫁妆。
一样一样推算下来，也只有这个荔殊没有什么兴趣，所以最后就定下送这个了。
现下，她倚在摇椅边静静地发着呆，阿土也喜欢蜷在她的怀里。不知为何，最近连阿土也慢慢安静下来，不似之前一样一有机会就蹿出去，饿了才回来。
午时，阿酿又是忍着恶心又吞了一碗药膳，偏偏屋里的蜜饯被自己早上嘴馋吃完了，苦得说不话来时，怀里的阿土突然从怀里一跃而下。
它快快地跑出屋子，阿酿只能一边催着小满再去找蜜饯，一边追了出去。
阿土跑出去之后就站在屋檐下，仰头望着遥遥的天空。
阿酿也随着它看的方向望去，只是一片湛蓝天空，并没有什么奇怪之处。
但小满的蜜饯一送到嘴里，苦味被冲淡之后，阿酿瞬间就感应到了云层之上的异动。她将荔殊和小满护到身后，眉头紧蹙着看向天空。
很快，云层似乎被一股力量冲破。云层散开之后，午时耀眼的阳光就灌了下来。阿酿始终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始终是防御姿态。
可不过一瞬，一只银龙便从苍穹之上翻腾而下。满身鳞片在阳光下闪耀着光芒，看起来威风凛凛。
它径直飞到阿酿跟前，眼光直视着她，阿酿似乎还能感受到巨龙呼吸的气息声。
阿酿右手运力，银鞭在空中若隐若现，太久没有潜心练习，她也不知道胜算有几分。她还没想到下一步，眼神对上银龙，在它的眼光里读懂了它此番来意。
正好此时，门卫进来通报，说是天族派人来传口信。
银龙在守卫进门前的一刻，又是一个翻涌，隐入云层，快得仿佛一个幻象。小满依旧是一副震惊得说不出话的样子，荔殊倒是一脸好奇，仿佛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确实是了不起。
这毕竟是天族太子的坐骑，这是世间唯一的银龙，是西海之域的海子，最是桀骜不驯却最终被戎继收服。它谁的话也不会理会，只是忠于主子，忠于强者。
阿酿让小满把荔殊带回屋子，独自前往大殿迎接。天族派来传话的原来就是胥花岛上见过的启柏仙君。
今日倒是一身白衣，多了几分仙人的飘逸之感，嘴角依旧是挂着笑。阿酿有种感觉，这人是真的感谢自己，所以每次看见她的时候，都是眼角带笑，十分和善。
那笑里还带有点……感激不尽。
“启柏特来迎接太昊尊主去往天海参加天君寿宴。”他摆手拘礼。
阿酿心里觉得有些奇怪，“寿宴不是还有半月？”
“天海路途遥远，需要些时日，所以天族特派我来护送。”启柏回答得很快，一副值得信赖的样子。
跟在脚边的阿土又开始扒拉着她的裙角，阿酿还来不及制止它，启柏又开口道，“原来是旧识，没想到还能再见。”
阿土似乎并不是很喜欢它，傲娇的仰着头，连眼神都没有多分他一个。
阿酿倒是头一次看它这个样子，觉得新奇得不行，想要逗逗它，可是又要打发外人，便只能作罢。
“仙君特地来一趟，不如休息一夜。我们也好收拾好行李再准备出发。”阿酿并不确定刚刚在银龙眼里读到的信息是正确的，只能先答应。
启柏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这个安排。
“那我让人安排一下，上次仙君也没有玩的尽兴。”阿酿对他的戒心已经轻了许多，所以也想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尽尽待客之道。
启柏刚想要起步跟着，突然云层中忽然劈出一道蓝紫色的惊雷，天色很快暗了下来，没有一丝风声，整个天地都安静了下来。
阿酿大概猜到了是那条银龙做的怪，下意识看向启柏。
启柏脸上闪过一丝惊奇，“倒是没想到，这里竟还又一位旧识。”
阿酿其实不是很喜欢他这故弄玄虚的样子，总让人觉得他好像知道很多，可是就是不告诉你。
“启柏只是想在太昊休脚几日，不碍事吧。”
也不知道这是问谁？
不是说只让他休息一夜，怎么又变成几日了？
阿酿接话的欲望很快就弱了下来，毕竟这话应该也不是问自己的。
四周仍旧是安静的。
“那就是可以了。”他又自问自答。
可刚一迈步，惊雷又起。
“都怪管译那老头子，我也来不及好好游个太昊，如今又被一条破龙拦着。”启柏难得掩了笑意，小声嘀咕着。
阿酿理不清他的意思，只能停步等着他。
启柏不再迈一步，“今日便罢了，不打搅了。”
说完，又抬头看了一眼，见无事，继续说道，“想来尊主应该有更好前去天海的法子，启柏就先告退了。”
他又慢悠悠地离开，原本暗淡的天色也开始慢慢回亮，连他离开的影子都照的清楚。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