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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元年伊始 在诸伏景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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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在看着手中的书发呆,直到他喊了我两声才回过神来。
“你在看什么?”还未等我说话便发出疑问的,是跟着他一起进来的少年人。穿着裁量合身的运动装,面上还挂着一层薄汗。胸口的起伏有些大,脚上的运动鞋虽然清理过,但鞋面上还沾着些许红褐色的痕迹。看来是刚刚从红土网球场上下来。
“无聊打发时间的消遣罢了”我摊了摊手不打算多解释什么。少年人也只是挑了下眉,走到我身边开始给我穿鞋。
他不动声色的瞟了一眼被少女随手瘫在一旁的书,上面有一句话被蓝色的横线反复标记,让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Te estás pudriendo vivo①
“只是去见老相识而已,倒也不必让景吾陪着”无视了少年手中突然收紧的力道捏的脚生疼,我试图小小挣扎下,让老爷子放弃一些把我当做瓷娃娃的想法。老头却只是冷哼一声坐在了门边的沙发上“你当年离开迹部家的时候也说过很快回来”
得了,开始翻旧账了。便是内心再无语的翻着白眼,面上我也得受着。毕竟这么多年让他们担惊受怕的,是我。遍体鳞伤只剩一口气的,是我。本就打算不再回来的,也是我。
沉默,在空气中漫延,仿若跌入深水无法自求的人,无力,怯弱,随着深度不断增强的水压令人窒息。
好累。
见我没有搭话的意思老爷子又开始絮叨,什么当年就该把我捆在家里,什么就不该听我的话。
这些自从我醒来就听的耳朵起茧子的话。我知道他是为了我好,也知道他是发自内心的希望我跟过去一刀两断。
他只是想要我作为一个普通的小孩,有梦想有朋友有亲人,平安幸福鲜活的度过一生,他没错。
错的是我,不肯饶恕的是我。
明明就那样死去的话,自然会跟一切不管好的坏的都断干净。但我活着。。。
我不该活下来
抱着这样的想法,我没法回答老爷子的话。我不回应,他不期许也就不难过。
穿好鞋袜后,迹部景吾默默地将我抱到了轮椅上,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我与老头子之间的异常氛围。
只是低头一边替我整理衣物一边将我固定在轮椅上“上午医生检查完了,说你再做一段时间恢复训练,应该就可以正常走路”我刚要开口,他就像是预判了我要问什么,少年人说话的声音有些闷,推着我经过门口的时候他对老爷子说“我会安全的把姑姑带回来,请放心。”
卧室的房门缓缓关上,余光瞥见老爷子颓然垮下的背,我皱了皱眉,他似乎老了许多?那件事之前我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来着?他的白发有现在这么多吗?背好像也弯了很多?
只是稍稍思考头就开始不受控制的痛了起来,这副身体真的很差劲。大脑是没有痛觉神经的,我只感觉整个头皮发麻,眼前发黑又似有斑斓的彩色光点旋转放大消失,紧接着就是从胃部泛起的不适感,酸性液体一路逆行灼烧了整个食道,我干呕一声硬生生忍了下去。
少年十分贴心的没有在这个时候来做出一些“关心”的举动,只是静静的站在一旁等我缓过来。
而后默默的递了手绢过来,接过简单擦拭后放进了衣服口袋。
见面地点是早就约好的,坐上车替我固定好安全带,小孩儿亲自开车带我前往。
真是好笑
“你。。。”他顿了顿像是在揣摩该不该跟我搭话“在笑什么?”无论是他还是老爷子,整个迹部家对待我都小心翼翼,像是在怕什么。
大概,我是知道他们怕什么的。
“诶?我笑出声了?”故作惊讶的口吻“也没什么啦,只是想着迹部家的大少爷居然在给我这么个渣子当司机”按下车窗转头望向窗外,车速不快可以清晰的看到远处的风景,万里无云的蓝天在远处与青绿色的草地交织成一条黑色直线,散落分布的几处牛群给这冰冷的景色增添了几分生气。
“你不是渣子”迹部景吾停下车,掰过我的身子认真的看着我的眼睛“你不是!”他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里更加的肯定。
时间流速仿佛在这一刻变慢,所有的一切在我眼中都倍速放慢。我怔愣的看着他深蓝色瞳孔里满是我的倒影,眉头微蹙双手握着我的肩膀。耳边的风声,鸟鸣都被按了慢速键,我看着迹部景吾的嘴缓慢张合。
不要说出那句话!
我瞪大眼猛的给了他一个巴掌,一切恢复正常。白鸥呼啦啦的飞过,他侧着头紫灰色的发丝遮挡了大半他的表情,脸上是一个鲜红的巴掌印。握了握拳,按下心里的歉意我转过头望向窗外“走吧,别迟到了。”
只一会儿,车子启动。
迹部家的人有多骄傲我清楚的不得了,但即使是被我这样对待,他也是选择默默承受。向来都是无底线的包容,越是这样我越无法原谅自己。
所以说啊,我这样的渣子怎么能是你的家人呢!?
我,不配。
自从于长久的沉睡中醒来,只要没有比赛和训练,迹部景吾无时无刻不在陪着我,甚至有几次我深夜醒来发现他居然衣服都没换睡在一旁的小榻上。
他几乎是在我醒来的同时睁开眼问我需要什么,我觉得他似乎在照顾我,并且能亲力亲为的绝不假手于人。无论我是多么冷然的态度,无论我拒绝多少次他依旧我行我素。
已经完全被他们拿捏住了啊,我坐在天台边望着天空中丝丝缕缕的白色痕迹,心下顿时感到十分沧桑无奈。八月的天气咸湿闷热,空气中厚重的水分随着呼吸涌入鼻腔,扼住鼻息,一如他们那令人窒息的
爱
这个字太过沉重,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都几乎将我压的喘不过气来。大楼的外部楼梯开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来人跑的很急,临近顶层我逐渐听到他的喘息。
原来,你也会有这么焦急的时候吗?我不由得弯了弯唇角。从前见惯了他沉稳温润的样子,还不曾知道他着急起来是个什么模样。记忆中他似乎从来没有过情绪失控的时候。
“不就是想让人感同身受吗?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
到底是少年人,
永远那么青春
永远那么热烈
永远那么纯真
“景吾,你有没有见到过在意的人死在你面前?”我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人,左脸处有些肿,那巴掌印至少一周才会消。他却仿若无事一般只是狐疑的看着我,有些不明白我为什么这么问。
脚步声越来越近,转角处传来粗重又急促的呼吸声,额前贴着几缕被汗水浸湿的黑色发丝。来人没收住步伐在转弯的同时惯性滑了几步,眼尾上挑的猫眼在看到我瞬间瞳孔收缩。
“日安,绿川先生”我淡定的同他打着招呼,双手撑着身下的围栏稍稍用力,我朝来人的方向笑了笑,在他惊惧的目光中跳了下去。
根本来不及有任何别的情绪,那个眼神让人觉得他会毫不犹豫的跟着我跳下来,绝不可能有这个机会的。
我叮嘱过景吾,一定要拦住他。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我仰头望向碧蓝的天空此时终于飘来几朵白云,阳光有些刺眼,我张开双手感受着难得的自由。
这里是楼顶,摔下去,我必死无疑。
五秒。仅仅五秒。
这就是我与诸伏景光久别重逢后在一起相处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