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雨枯木》Helion

8、展露心声

　　说不上讨厌，席纪舒一直有很清晰的自我定位。他知道自己所得来的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位小少爷的阴晴不定，所以在这位少爷因为自己多次受伤后，他觉得无论怎么偿还席家都不够，所以不论席司劭做什么怎么对他他都能忍受。
　　只记得是高二的深秋，席司劭不知道发什么疯一连好几个月没理他，突然给他发消息喊他去学校宿舍楼下荒废的浴室，没话说他的程序里面好像永远不会对席司劭拒绝。荒废的浴室连门都没人锁，席纪舒进去时下意识拿着手电筒照了一番，没看见人。真要退出去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细细的喘息。
　　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人拉去了另一间浴室。
　　不得不说私立学校就是校风开放，席司劭捂着他的嘴躲在隔壁听见传来的悉悉索索的声音后又逐渐放大，脸都黑了。刚想问又是跟着谁鬼混找到这些人约会的地点的，还没将手扯下，就被那双手捂住了眼睛，随之感受到的是唇上的触感。
　　湿润而毫无章法，他不能理解席司劭的行为，但是正如同他想的，他的程序里写满了不能拒绝席司劭。
　　只能接受。

　　一直到了民宿两人都未曾再次开口，收拾片刻后两人躺在床上，提回来的东西散落在桌子上，没人去收拾。席司劭眼看着席纪舒躺在床上欲言又止等待了片刻，却看见他点进了那充满红点的聊天框，更加烦躁不耐烦，侧身睡去。
　　不一会另一侧的人也动了起来，环抱住了他。“我知道你委屈，我没有讨厌过你。”席纪舒低声安慰着怀中的人。“我当初走丢的时候，你也那么镇定吗？”席司劭第一次切身体会到原来在眼皮子底下走丢一个孩子是这种感觉，让人不自觉的陷入内疚自责满满地开始担心害怕，怕被身边人责怪更怕身边人不责怪。
　　“你走丢时才五岁，她现在都11了，认识路记得电话，一直不来电话猜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说不担心是假但没有到你的那种地步。”席纪舒靠近在怀中人的后背，气息打在席司劭的后背上不免的让人寒颤。
　　“那你怎么不跟你妹妹回家。”满是酸味的话语，席纪舒抱紧了怀中的人，突发觉得自己前半生涯在被席司劭耍小性子控制着，后半生涯得知自己有个亲生妹妹后，被小女孩甜甜腻腻的话术把控着，倒是都说不出什么重话去摆脱对方。“不方便啊。”席司劭转过身来看着面前人的眼睛，浅棕色的瞳孔里满是自己的身影，细腻温和的眉眼，高挺的鼻梁，是小时与父母生活久的缘故，仔细看来有点母亲的韵味在席纪舒的面容上。
　　“去把你的药吃了再来睡觉。”席纪舒突然想到助理的委托，推着席司劭去吃药。
　　“席司劭，现在你是药罐子了。”看着席司劭一大把的药塞进嘴里，想起高中时因为高三压力过大引发的疾病，要吃几盒药一次六十多颗，席司劭在宿舍里天天开玩笑说他是药罐子，原本难以下咽的药更难以下咽，席司劭见他面色沉重又软声软气地哄他，活脱像个小麻雀一样，天天叽叽喳喳的一点儿也不嫌累的慌。
　　后来他出国了人生地不熟的，即使有席家的帮助也让他觉得难以接受，总感觉被人监控监管着一样。

　　一行人在酒席上举杯几两下肚后，席纪舒压着不适的胃面色略微惨白的坐在席间，看着面前的西餐越发没有胃口，很是怀念家乡菜。学长旁边那时他们还不是很熟悉，见他不舒服便接了杯热水递给他“没事吧?”，“谢谢，你会说中文？”席纪舒很是震惊的接过热水慢咽下肚，稍有缓解脑海里却有高三时期他经常作息不良席司劭常常为了他周末专门回家给他带养胃的饭菜和汤食。
　　“我一看你就知道你是华人，你长得太有华人的韵味了。”学长见他稍有缓和便兴致勃勃地同他说话，见他一直不动餐具示意了服务生吩咐了几句，不一会便上了几道家乡菜和白米饭“你随便垫垫吧，这家的中国菜味道还是可以的。”席纪舒连忙道谢，看着桌上的饭菜那种无法言语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是即使不见面也会被回忆侵蚀，自己所有的行为饮食习惯都与席司劭有不可分的联系。
　　与学长熟悉后，他们一起参加校园创业等，席家对他的管控也逐渐减少。再次联系他时，是告诉他找到了亲生父母，他第一次回国去了离席家有1065公里的n城，见到了舅舅舅妈，他们对于刚出生便丢失的外甥一时不知该如何，席纪舒也知道，这么多年说到底除了血液之外也没有多大的情分。
　　见到那跟他有血液关系的妹妹时才有点触动，即使席纪舒身上有着席夫人的韵味，但眉眼同纪璇太像了，小姑娘长得水灵灵的见到他便躲在舅妈身后，胆怯地看着他。舅妈细声细语的对着她解释说：“璇璇，这是舅妈跟你提过的哥哥。”，小女孩小声的来了句：“哥哥。”，同席司劭的玩闹戏谑的喊叫不同，小女孩的声音确确实实的让他触动到。

　　他在n城待了两天不到，创业的时间很紧他要赶回国外，很是匆忙的认亲他知道舅舅舅妈一直没孩子，自从他亲生父母出事后，他们就一直拿纪璇当自己的女儿。他一个在国外的大学生连自己都养不活，也要依靠着席家的资助，他没法带走纪璇，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并没有把自己的户口移到南京。临走时纪璇倒是拉着他的衣角问他：“哥哥，你还会回来吗？我可以去找你玩吗？”席纪舒蹲下身摸着小女孩的头答应她等她放假就接她来国外玩。
　　创业的事情很是圆满的完成了，也就预示着席司劭的大学生活完美结束，学长邀请他去自己家公司上班，相对大学生活他有了生活来源，席夫人也常常给他打电话询问他的情况，常常提到席司劭便是相继无言的沉默。纪璇也长得更灵巧了很多，舅舅和舅妈纠纷中不愿将纪璇扯进去，将纪璇交给他带了几个月。席纪舒常常带着纪璇跟学长他们吃饭，学姐很是喜欢这个小姑娘，经常带着纪璇逛街拍照，将纪璇打扮得跟个小公主一样。

　　“席纪舒。”再次睁眼时天空已泛起白边，席司劭一脸沉默地将他叫醒将他的手机丢在他身上，再次倒在床上睡去。“纪璇。”早上八点，纪璇的电话便打了十几个，再次打来时的铃声在房间里回荡，边上的人不满的将被子盖住头低声吼道：“席纪舒！能不能安静点。”，接通电话后纪璇那边传来抽泣着急的声音：“哥哥，你怎么不接电话？舅妈早上六点去买早餐，到现在都没有回来，怎么办？”，“你先别急，我马上过来。”舅舅跟舅妈闹离婚闹的不可开交，为了纪璇的抚养权也吵了好几次，舅妈怎么会买个早餐花两三个小时。
　　连哄带骗的将席司劭带走，到家时警方已经在门口等候了，“不好意思啊，小姑娘一个在家不敢给外人开门。”席纪舒将门打开跟警方说抱歉，屋子里干干净净，桌上还有这药瓶和水杯，水已经放凉了。席纪舒敲响纪璇的房门细声细语的：“璇璇是哥哥。”房门从里面打开，小姑娘露了个面看见席纪舒便扑进他的怀里抱着他哭。安抚下来后，警方做完笔录，小姑娘一直不愿放开席纪舒的手，大眼睛里湿润润的，很是可怜的模样让人心疼。
　　一大早就吵醒的席司劭本来就烦，被席纪舒连哄带骗来到这个屋子里，还要忍受那小姑娘装模作样的缠着席纪舒，一直没给好脸色的在沙发另一侧打盹。等到警方都走了后，纪璇又委委屈屈地:“我是不是打扰哥哥了。”，“怎么会呢。”席纪舒哄着怀里的小姑娘，今天她还打扮的漂漂亮亮等着他带她出去玩，这件裙子还是学姐带她去买的不知道是哪家的让小姑娘喜欢的不得了。“哥哥我想吃你做的菜...”纪璇摸着肚子很是不好意思的朝席纪舒笑。

　　席纪舒进了厨房，空旷的客厅便只有席司劭和纪璇，席司劭本就在浅眠，听着小姑娘的话不可避免的抽动嘴角，听见席纪舒进厨房的声音，才睁开眼睛看着面前打扮得可可爱爱的小姑娘，“你为什么一直缠着我哥哥啊。”纪璇一脸严肃的看着席司劭，他根本不想理这小破孩“你要跟我抢哥哥吗？”纪璇见他没反应很是生气的发问，听见这种幼稚的话语，席司劭觉得席纪舒能有这样的妹妹也是很惊奇，席纪舒的成熟是在他有记性开始便很像个哥哥从来没有过这种幼稚。

　　“抢？你知道你身上这件衣服多少钱吗？是你舅妈工作五六年才能买得起的价格，你哥哥住的用的所接触的是你在这个家这辈子都无法接触的，跟你抢？你有那个资格吗？”席司劭盯着她身上的衣服，那年他去国外便见过纪璇穿过这条裙子，衬得小姑娘很是可爱好看，但他却一点也欣赏不起来。席纪舒一出来便看见小姑娘坐在沙发一侧委屈的要哭要哭“怎么了？”他将菜端放在桌上，踹了踹席司劭示意他去厨房帮忙。

　　有点狭小的厨房，席司劭拿着碗添饭。“你跟个小孩置什么气？”席纪舒捏了捏他那满脸怨气的脸，眉眼本就锋利的感觉，一点表情都没有时显得人很是凶狠。“你会选择她不是吗？你们有血缘关系，怎么样你都不可能丢下她。”席司劭将碗放在桌子上发出不小的声响，回过身看着席纪舒，细长的眼睫中变得湿润“那你欠我的呢？你欠席家的呢？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不可能还得清。”席司劭看着席纪舒同纪璇极其相似的面容更加崩溃的爆发，眼里的泪水险些滑落出来，还想说些什么时，却被面前的人抱住。
　　“别这样，司劭。”别说出些不可挽回的话语，别将关系搞得僵硬。

　　纪璇听见那个凶巴巴的哥哥在厨房里吼人的声音，她趴在门边看着两人，却见到纪舒哥哥抱住那个哥哥后，那个哥哥强搬着纪舒的脸吻了下去，眼前的一幕使人难以接受，那个哥哥还睁眼看她，他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纪璇气炸了。席纪舒将席司劭推开，伸手将他的泪水擦去，“不许在说这种话了，我会生气的。”席纪舒捏了捏席司劭的耳朵。

　　接到警察的电话，他们前往警局。一进门就看见舅舅和舅妈都在警局等待室，“舅妈。”纪璇跑过去抱住舅妈又开始掉眼泪，警方将席纪舒叫走，“你家这个情况，纪璇的户口是在李先生的名下，崔女士要她的抚养权会很难，毕竟没有血缘抚养关系。这边建议你这个做哥哥的能带她走还是带走吧，看你现在过得也不差。”警察是辖区片警经常同舅舅舅妈家有来往，纪璇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当初他回来认亲也有这个警官的功劳，他连忙感谢。回到等待室，五个人相继无言，舅舅突然咳嗽了一声：“小舒，你将纪璇带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