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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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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王从江此人从教多年,教过的学生遍布大街小巷,自认为识人还是有一手的。
虽然钟沂当时是因为上面关系被安排到他们班,但相处下来他还挺喜欢他的。
并不像一般的二代子弟那样任性放纵,反而对学习还挺认真的,虽然看得出来跟上进度还是有些吃力。
在得知他主动换到那么后的位置之后,他还主动找钟沂聊过,想不想换一个地方坐。
但被钟沂严词拒绝了,并且表示和全市第一坐在一起可以沾好运。
但也因为这个,老王在上课时就格外照顾钟沂,被大家戏称“每节课必点菜小钟”。
钟沂也觉得无奈,这种照顾,倒是也大可不必啊。
今天,老王讲的文章是《孔雀东南飞》,讲解完意思之后,老王说:“现在我要请大家思考一个问题,这篇课文告诉了我们一个什么道理,两两一组开始讨论,不要交头接耳讲小话。”
又是熟悉又无趣的套路,只有几个人的声音兴致缺缺地应了一声,然后班上就响起了稀稀拉拉的讨论声。
章远回过头问钟沂:“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讨论。”说话的同时,他指了指自己的同桌。
那人也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钟沂有点奇怪,疑惑道:“我又不是没同桌,为什么要和你们一起,我要和我同桌讨论。”
章远看他没心没肺的样子,一脸恨铁不成钢,低声骂了句“傻子”就回头了,不再理他。
钟沂根本不在意,高高兴兴地偏头问厉择川:“你觉得这篇课文告诉我们什么道理?”
厉择川当然也看到了刚才章远的动作,脸上居然带着点似笑非笑地讥讽,淡淡反问钟沂:“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不想让你和我接触吗?”
钟沂“啊”了一声,他们现在不是要讨论课文吗?
不过思考片刻,他笃定地说:“肯定是因为他们嫉妒我能和全市第一坐在一起,他们眼红了。”
钟沂以前只知道厉择川应该成绩不错,但从没想过他居然是中考的全市第一,而且整整甩了第二名六十多分。
这让好学生钟沂怎么可能不崇拜。
厉择川看着他一脸肯定的样子,刚刚想好的嘲讽突然有些无言。
这个人到底是真的蠢,还是真的天真?
在他呆愣之间,钟沂又催促他问:“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厉择川瞥了一眼他的书,上面每一页都工工整整做了标记。
愚蠢又认真。
他又回归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躺倒在椅子上,冷漠地说:“告诉我们别相信男人,会变得不幸。”
钟沂:“……”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老王一声令下,班上迅速回归寂静。
“好,大家应该都讨论完了吧,现在我要请一位同学来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有没有同学自荐。”
自荐是不可能自荐的,一般这种话大家都知道是走个过场。
钟沂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种莫名的紧张,心里默默祈祷:别点我别点我。
而似乎越不想要什么,什么就越会发生。
老王的声音再次响起,“钟沂,你起来说一下。”
这次却离得很近,钟沂一抬头,果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老王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带着和往常一样的那种笑,憨态可掬地看着他,一副很期待的样子。
钟沂只能乖乖站起来,脑海中疯狂思考,但确实并不知道说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脑抽了,钟沂突然脱口而出:“告诉我们不要靠近男人,会变得不幸。”
霎时间,班上哄堂大笑,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连厉择川也弯了弯嘴角。
这个人,实在是太笨了。
钟沂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老王反应也诧异极了。
他只能抓了抓头发,开始找补,说:“我的意思就是女孩子看男人,还是要慎重一点,不然很容易变得像刘兰芝一样落得一个凄惨的下场。”
等他这番话说完,老王皱紧的眉头才慢慢放松,回头训斥了一番班上嬉笑的人。
然后说:“说得不错,不过要注意态度,不要把老师的问题当做游戏。”
钟沂坐下来,重重地叹口气,才发现厉择川居然在偏着头看自己。
他恶狠狠地问:“你看我干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耳垂还残留着未退却的残红。
厉择川轻笑了一声,收回目光,说:“没什么。”
第二天,钟沂照常给厉择川带了早餐,依旧是和他一样的牛肉鸡蛋饼。
他把早点递给他,一脸开开心心,说:“快点吃,我今天让阿姨加了巨多的辣椒酱,更香了。”
厉择川拿过鸡蛋饼的手愣了一下,但也就是一瞬,他从来不吃辣,只是这种事对于他从不成问题。
对他而言,食物不过是果腹的东西罢了。
他缓慢地吃完了一整个辣的鸡蛋饼,额头上出了汗。
不过钟沂完全没发现,也可能是厉择川真的掩藏得太好了。
直到两节课上完之后的课间操中,钟沂正准备起身,却发现身边的人趴在桌子上肩膀却在轻轻的抖动。
他一下子慌了,用手轻轻碰了一下厉择川,问:“你怎么了,你别吓我,你是不是胃疼啊。”
钟沂看他捂着肚子。
厉择川紧紧闭着眼睛,但额头上的汗珠已经把他的刘海打湿。
钟沂来不及等他回应,直接抄着他的手臂把人背到后背上,回头叫章远和老师打声招呼。
然后对着背后的人说:“你忍一会,我带你去医院。”
后面的人还是没有回答。
厉择川现在意识已经慢慢涣散了,其实他每次胃疼的时候都会想起母亲。
虽然顾美菱不是一个好妻子甚至不是一个好情妇,她自私、势利、贪婪。但对于那时候小小的厉择川,确实是唯一的温暖来源。
那时候厉择川就有胃病,无论顾美菱在做什么,她都会立刻回来陪他,抱着他轻轻地哄,给他唱那些听不太懂的歌谣。
钟沂艰难地在楼梯上移动着,他之前看厉择川那么瘦削,还以为他根本不重。
但他却忘了他那么高的个子,甚至他常年打拳,肌肉的重量和普通肥肉当然不能相提并论。
在凉风习习的秋日里,他和厉择川两个人都出了一身汗,不过一个是累的一个是疼的。
不过他也庆幸他在这里,否则就以厉择川那生人勿近的性格,肯定没人帮他,难道他要这么生生抗下来吗?
钟沂愤愤地说:“你以后可要记得回报我。”
这时候,意识不清的厉择川用下巴在钟沂脖子处无意识地蹭了蹭,口中还喃喃自语:“妈妈”。
吓得钟沂路过人工湖的时候差点把他扔出去。
就算!就算他现在个子不高,也不算重。
也不能把他认成女人吧。
但想想他现在不过是个伤残人员,钟沂又觉得没必要和他计较。
他从没觉得这段路是如此的漫长,几乎走了半个钟头,钟沂才把他送到了校医室。
医务人员给他吃了胃药,说人是疼昏迷了,让钟沂陪着他在床上休息一会。
钟沂就默默坐在旁边,打量着床上的人。
此时的厉择川是他见过的最柔软无助的一次,就像他真的就只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但钟沂知道,只要他醒过来,就又会变成那副冷漠锋利的样子,宛如一层坚硬的盔甲。
他叹口气,看着床上紧紧皱着眉的人,把雪白的被子又往上给他掖了掖。
医务室的小姐姐怕他睡不好,给他开得药里面其实是有点安眠成分的,不过她也说了,一般来说,效果是很轻微的。
但钟沂忧愁地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不用看时间,现在已经过了晚上九点了。
学校都没了动静,早在五点半的时候,医务室的两个值班人员就按时下了班。
看钟沂一脸求助地看着她们,她们倒是很慷慨地把医务室钥匙留给了他。
然后说:“走的时候记得锁门。拜拜明天见。”
下班的速度之快,钟沂想要挽回都没来得及说出口,人就不见了。
但此刻厉择川还是没有要醒来的迹象,自己的手已经被他死死地抓了十个小时了。
钟沂无奈地叹口气,换了个姿势,否则不让手臂血液流通一下,他觉得自己的手都要废了。
厉择川醒过来的时候周遭是极寂静的,和往常一样,他以为这次也是独自一人。
但和平常不同的是,他这次醒来浑身居然没有疼痛晕厥后苏醒的酸麻感,头也不像以往那么疼,反而浑身暖暖的。
像是陷在一团柔软的云里,而自己的手里还握着某一个温热的物体。
他睁开眼,被黑暗中钟沂的眼睛吓了一跳。
然后表情空白了一瞬。
钟沂倒是挺惊喜的,“你醒了啊,你先缓缓。”
厉择川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他怎么会在这里。
钟沂的手又一次蒙上他的眼睛,语气一如往常,说:“你先把眼睛闭着,我开灯了啊!”
厉择川的睫毛颤了颤,居然乖乖的跟着他说的,闭上眼睛。
“啪。”
狭小的医务室被白炽灯照的恍若白昼。
但他闭着眼睛,刺眼的光芒又被钟沂的手掌挡掉了一部分,他没觉得一点难受。
只觉得那一刻,温暖明亮的光似乎真的照到了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