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挣渡

2、2

　　才到一层等电梯，李红敏感的意识到有问题。等电梯的人很多，他们中有的互相认识旁若无人的调笑着，看起来都很正常，但是她总有种奇怪的恐惧感。她不敢抬头，不敢看那些人的眼睛，总觉得一双双都是雷达，硬着头皮走进已经打开的电梯门这种感觉更加强烈，她不得不缩着脖子窝在门边的角落里很快的随便按了一层，7层，恩，还好还好，可以接受，只要不是19层，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7层的公司挺不少，有的甚至只是工作室，这样更好，人来人往比较杂乱。她拐弯走过一家手工蛋糕坊时瞄到一袭衣角，上帝，不要加重她的疑神疑鬼吧，她无比的希望下一刻就水落石出，但又更希望，身后不要再有什么让她疑心的人出现。一家美发店出现了，人很多，李红脚步稍稍迟疑，走进了这家看起来生意红火的地方。
　　“知道吗，楼上出事了，好像是19楼。”
　　“怎么了？”
　　“谁知道呢，据说有人报警，现在19楼已经封锁了。”
　　“哦，那家公司啊，我知道，据说有个员工精神有问题，已经被送到三医院了。”
　　“三医院，那是有严重精神病才去的地方吧？这家公司做什么的？真缺德，这么危险的人也许哪天就和我们一起等电梯，真可怕。”
　　“是啊是啊。”
　　“新消息，我姐妹儿刚去看热闹了，已经解除封锁了，那家公司没有任何问题。”
　　“唉，以为能曝光个无良公司呢。”
　　还在排队等待的客人互相聊天，李红也从中抓到些信息。有人报警被送到精神病医院？不用想她几乎立刻想到一个人，张蔚然，但是他昨天和之前的二十几天一直都还好好的。警察上去肯定会问询，既然封锁说明有些问题，那些人的神色非常明显，既然解除封锁，那说明已经没事了，怎么个状况的确是不好判断。突然李红一呆，想起来了，刚才电梯间给她明显的雷达感觉的那个人，是一个公司的，他哪儿都正常只除了眼神。李红快速扫一眼美发厅的人，决定离开这里，现在更加不好判断了。
　　电梯门打开，李红强压着心底的疑惑进去，很好，只有三个人，一个还是警察。进去之后李红后悔了，这个警察表情木然，就像2个小时前她那些同事们一般，然后随着电梯的下降，在她的余光中，警察越来越自然，到1层的时候他已经几乎是个正常警察了，李红没敢看他的眼神，乘人家没注意到她，赶紧逃吧。
　　电梯门打开，正要往出走的她愣住了。那里有个她认识的人，对方正叫她的名字。
　　“咦？这不是李红？找了你好久啊。”是李雪歌。
　　“李经理找我？”
　　李雪歌笑眯眯的撇了身边的人一眼，“是啊，你现在可是公司的名人，赵总赏识你嘛。”李红这才把视线调往她身边的人，是他？那个在会议室主位上坐着的人。
　　“赵总？”
　　“李红，你好，本来叫你一起开会的，怎么缺勤了？”
　　“对不起，有点私事着急处理，没来得及请假。”
　　“看来是很重要的事啊。”那个人略沉吟着，李红看着对方几乎迷失在他幽深的眼眸里。等她回过神来，电梯门已经关上，她，没走出去。
　　低着头的李红觉得脖子里寒气直冒，她希望可以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的辞职。
　　“赵总，李经理，我家里有些事要马上回去，我，申请离职。”
　　“哦？有什么困难吗？不至于离职，公司可以帮忙。”
　　“这个，是家里的事。而且我刚来还没有过试用期。”
　　“这样啊，雪歌你处理吧。”
　　似乎问题已得到解决，李红有些不敢置信，就这么简单？
　　“发什么傻？”有人在她耳边低语。
　　“啊？”猛抬头，电梯间只剩下李雪歌和一些其他人。
　　“李红啊，受到赵总赏识很不容易的，你确定要辞职？”李雪歌依然笑眯眯的。
　　“是的，李经理，我确定。”
　　“果然啊。”她低低感叹了句什么“来，介绍一下，这是李红，这几位是今天来报道的新员工。”
　　“前辈好。”
　　“你们好。我今天离职，也当不得你们的前辈了，总之，听领导的话没错的。”
　　“李红，这一点你可没做到哦。”李雪歌笑眯眯的样子总让李红觉得不自在，她想起那个在地上打滚的张蔚然。
　　“李经理，听说公司有人出问题了？”李红想了想还是问了，反正她要走了嘛。
　　“你说张蔚然啊？他有精神病，已经送三医院了。”
　　“啊？”李红吃惊的看着李雪歌，这种事在新员工面前提？
　　“公司不会隐瞒不好的事，也不会作假好的事。”李雪歌老神在在的解说，李红看到新员工们从疑惑到欣喜。
　　电梯停下，13层？
　　“这层有我的工作间，李红一起来吧。”李雪歌率先走出，其次是新员工，最后是李红，她是在新员工们不解的眼神中挪出电梯的。
　　“李经理，我报到的时候。。。。。。”
　　“那没关系，离职手续在我这里办理一样的，你先坐。”李雪歌指着圆形桌边的一把椅子说。
　　李红讷讷的没敢动。
　　“坐！”只听耳边一声炸雷般的声音，接着她发现自己已经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其他的座位上也坐了人，是那几个新员工，李雪歌就坐在她对面。
　　要离开，要离开，脑子里一直转着这个念头，现在已经没有原因没有理由，李红只是一根筋的认准了要离开。但是她动不了，是的，她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自己动不了，李雪歌念念有词几句看了看他们几个离开座位。
　　李红觉得自己像被梦魇着了一样，明明思维清醒，明明知道只要动动手指她就能挣脱出来，但是她动不了，是的，只要动动手指。她坐在一把小圆椅子上，会议室有很多这样的椅子，三角支撑，李红觉得自己只要有一丁点力气，不，哪怕她只要有一点倾向就能动起来，她坐的只是个边沿，还是侧边沿，这大概和她心中的恐惧有关或者她从来就没有放心过，哪怕是潜意识中。歪一下，只要歪一点点，李红不停的告诉自己，她成功了，但是并没有她预想的从侧面摔倒，事实上，她只是稍稍动了一点点，也许半个毫米都不到，但只要动了就好，这半个毫米让她彻底挣脱出来，后背一身水汽发凉，没敢再有什么想头，直接冲出门，冲向楼梯间，往下跑几层，转弯，直走进电梯，按了19层，那里是B座。并不是每一层的电梯都可以通AB座，不知出于什么原因，10层的小电梯通往B座，这是她之前试验过的。果然，19层到，那扇玻璃门出现，李红松了口气，终于安全了。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只有到了同一层的B座，她才有心思回想才敢放松的呼吸。
　　培训学校还在上课，李红在走道间左顾右盼。
　　“哟，你还没找到教室啊？”一声戏谑的女音传来，李红只觉得轻松，眼眶泪意奔涌却没有出来任何一滴。
　　“赵欣。”她没发现自己的嗓音沙哑。
　　“见到我这么激动啊。”
　　李红没有答话，但她在不住的点头。
　　赵欣一笑“走，逛街去。”这次，李红没有摇头。

　　“你一直这么沉默吗？说点什么吧。”李红跟在赵欣后面，一声不吭，赵欣有些奇怪。
　　李红一怔，有些不知所措。事实上，她这一路依然高度紧张，错身过去的任何一个人她都不自觉会盯着人家眼睛看。说起来，她似乎从来没有怀疑过赵欣，这是怎么回事？她皱眉。
　　“怎么，发生什么事了吗？”赵欣站在李红正对面，也同皱眉。
　　“今天在19楼，A座，有个人被送到精神病院了。”李红不知出于一种什么心态，就这么自然而然的说出来了。
　　对面的赵欣狐疑的看着她“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顿了顿问了句“那人你认识？”
　　李红迟疑三分之一分钟，点点头。“在今天之前，他从来没有表现的不正常过。”
　　赵欣哑然“你不会因为这个看到所有人都觉得是精神病吧？”
　　李红摇摇头，在赵欣即将放松时说了句“没有，我只是看到所有人都觉得危险。”
　　赵欣顿住。
　　李红转过头，想笑，她一点都没觉得自己不厚道，哪怕对方只是个大二小女生。
　　她们之后再没有其他对话，一前一后的沿着街边小店走。
　　天色渐暗，夜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