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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   当薄太后带着窦皇后来到水暖住处的时候,水暖正在给花草浇水。

      她的手慢悠悠的拨弄着盆里的水,神情淡然,带着一股子冷漠的味道。

      馆陶带着刘启在秋千那里玩耍,却不时的回过头,叫着水暖的名字,而刘启也磕磕绊绊的学着姐姐的样子,挥着两只胖乎乎的小胳膊,叫着“接、姐姐……”

      然后水暖的脸就柔和了一些,又柔和了一些。

      薄太后恍惚间好像看到了自己年少时在家乡的小河边也曾这样望着邻居家的小孩子,嘴角带着柔和的笑容。

      水暖回过头,就看到薄太后和窦皇后定定的站在门口看着自己,身后是一些宫女侍卫。

      她顺了顺自己脸颊的头发,缓缓的跪在地上,无声的叩拜。

      “你……你是……”窦漪房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她本以为这个人应该是死了的,可是如今她
      又出现在她的身边,抢走了她的丈夫,她的孩子。

      本应是愤恨的,可是看到她那长长的白发,还有冷漠冰冷的姿态,她的心无可抑制的愧疚起来。
      因果轮回,她才是无耻的人。

      还有什么资格去斥责这样的水暖?

      有什么资格……

      窦漪房垂下手臂,闭了闭眼睛,默不作声。

      薄太后好一会才回过神,居高临下的望着跪在地上的女子,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水暖摇了摇头,并不说话。

      薄太后突然一阵薄怒,她本来就因为和窦漪房的赌约没有赢,心中早就对自家皇儿藏起来的这个女人心有不满,如今看到她还算善待自己的孙儿,本想随随便便饶了她,看她乖巧也就给她一个名分,可是没想到这个女子竟然这样不知好歹,竟然将她的问题无视掉!

      她嘴角勾起冷冷的弧度,挥手就给了水暖一个巴掌,将她的脸打侧了过去,银色的头发遮盖了他的脸,看不清楚她脸上的表情。

      馆陶突然抱着刘启晃晃悠悠的从秋千那里跑了过来,刚刚她原本想带着启儿躲躲的,可是启儿看到水暖姐姐被打,就哭了起来,声音引起了母后的注意,她才不得不带着启儿走过来,低垂着脸躲在母后的身后。

      “哀家再问你一遍,你叫什么名字?!为何勾引哀家的皇儿!”

      水暖还是保持哪一个姿势,一动不动的跪在地上,神情漠然,眼神无波。

      薄太后气极,笑道“你是不是仗着皇儿对你的宠爱,就可以在哀家眼皮子底下为所欲为,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你信不信,哀家一句话就可以让你生不如死?”她的话根本没有触动水暖的一丝一毫的表情,薄太后一挥手,对着身后准备已久的侍卫道“把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绑了,打几十个板子!”

      当板子打下去的时候,水暖还是静静的趴在地上,银色的发在侍卫行走间带上了泥土,染上了灰色,白色的衣衫渐渐蕴出鲜血,粉红色的印记在背后慢慢浮现。

      水暖的表情只是从偶尔的皱眉,到最后的面色如纸,嘴唇被咬得鲜红,也没有吭过一声。

      “啊啊……不、不要……打使……打,解、姐姐……”刘启不住的在馆陶怀里苦恼着,即使被窦漪房安慰了许久也没有停止脸上的泪水,大大的眼睛看着被打的水暖,哭的鼻涕横飞,小拳头不由自主的打向窦漪房,“坏!你们坏!打、打使姐姐!找……父、父皇……啊啊——”

      薄太后心里的怒气更胜,如今又被刘启吵得不胜心烦,回头狠狠的瞪向刘启,怒道“哭什么哭!”

      刘启被吓,哭的委委屈屈,一双大眼睛看向水暖,瘪瘪嘴,眼泪刷刷的流着。

      馆陶也看不下去了,拽拽窦漪房的袖子,哀求道。“母后……”

      窦漪房看着女儿的眼睛,那原本应该桀骜不驯的眼眸如今都是哀求和害怕。

      她的眼睛越那样看着她,她的心就越发的疼痛起来。

      这是她的女儿,她的儿子。

      但是如今他们却将自己看成是洪水猛兽,看成是想要打死他们水暖姐姐的坏人。

      窦漪房不住的苦笑,想起前日去探望关在暗房里的雪鸢,那毫无感情的双眸,还有嘴角的冷笑,想起她最后说的话,她就一阵发寒。

      “这些都是你应得的。因果轮回,报应不爽。窦漪房,你满意了?”

      “都给朕,住手。”

      刘恒放缓的声音带着无可抑制的怒气,他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头上的皇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缓缓的走到水暖身边,一步两步,脸上的冰冷在看到水暖狼狈的样子时,突地柔软了起来。

      他轻轻的将水暖抱起,脸上带着孩子般的傻气,他瘪瘪嘴,眼泪就掉了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

      他看着水暖的眼睛,温柔的眼传达着一遍又一遍的对不起。

      水暖放柔了眼睛,伸出手擦去他脸上的泪。然后捏了捏他的鼻子,笑的无奈吃力。

      这个样子好傻啊……

      刘恒亲昵的蹭蹭睡过去的水暖,脸颊触碰到她微凉的皮肤,心就猛烈地坠了下来。

      然后他听到了馆陶尖利的叫声,启儿的哭喊声,窦漪房叫太医的声音,母后勒令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在他耳朵里刷的流过。

      他只记得,他的手温热的近乎滚烫,手里刺眼的红好像要将他的眼睛弄瞎掉,他好像突然醒过来一样,嘶声叫着。

      “水暖————”

      水暖醒过来的时候,看到了雪鸢。

      一袭暖黄色的衣衫,脸色苍白、眼睛红肿的倚在床边。

      水暖抬起眼帘,看了看周围的一切。

      她还在她住的地方,周围什么都没有改变。

      她笑了笑,对上端着药小心翼翼走进来刘恒的眼。

      “娘子……”刘恒颤声叫着,一步三跨的走到水暖身边,紧紧的拽着她的手,带着血丝的眼睛兴奋的看着她。

      水暖慢慢的靠过去,刘恒下意识的抬起她的肩,然后想到什么似的,难掩激动的又轻手轻脚的将她放在了床上。

      怎么了?

      水暖疑惑的看着他,无奈刘恒只是一个劲的看着水暖,笑的像个傻子。

      “噗……”雪鸢醒过来就看到刘恒笑的一脸白痴的样子,不由自主的笑了出来,然后立马诶呦了一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脸色微白。

      水暖伸手拉着她,眼睛眨了眨。

      “没事,只是伤口拉伤了。”雪鸢拍拍她的手背,让她放心,自己却站起身,推到瞪向她的刘恒身后,吐了吐舌头。

      “娘子~”刘恒蹭了蹭,“娘子~你说我们以后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啊?”

      水暖眼睛睁大了一分,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雪鸢。

      后者点点头,一脸的欣喜。

      无意识的拉回自己的手,摸向自己的小腹,平坦的似乎感受不到里面有一个小小的生命。

      她的眼睛亮了下,然后立马又黯淡了下去,撇过头,不去看刘恒的表情。

      “娘子……”刘恒叫了叫她,见水暖不应,只能深深的叹了口气,然后悠哉的说着,“诶……宝
      宝啊宝宝,你可真可怜!你爹爹是多么期盼你的到来啊,可是你娘好像不喜欢你呢,本来啊,你
      娘身体就不好,既然你娘不喜欢你,那爹爹也就狠狠心,不要你好了!”

      刘恒还没等说完,水暖就气极的狠狠掐他的手背,眼底竟然有了泪水。

      “诶诶诶!娘子,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你别哭啊!虽然知道是激动的泪水,可是你一哭啊,我就心疼,别哭了别哭啦!乖~为夫喂你吃饭哈~!”

      水暖瘪瘪嘴,有些无助的看着刘恒,可怜兮兮的。

      刘恒突然就笑了出来,温柔的亲了亲水暖的鼻尖,顺带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我没有骗你,我们真的有孩子了。他啊很健康很健康。可是啊,我不敢保证如果有人在这样不吃饭下去,咱们的宝宝会不会就不乖,不出来了啊……”

      水暖含泪瞪着他,微张着嘴巴。

      刘恒眼睛一亮,坏坏的笑“既然娘子这么主动,那为夫也不能辜负了娘子的心意啊!”然后还未等水暖反应过来闭上嘴巴,他就低下头,深深的吻了下去。

      厮磨间,两个人的脸上却都流着泪,苦涩、甜蜜。

      雪鸢脸色微红的退了出去,体贴的合上了房门。

      然后无意间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窦漪房。

      雪鸢愣了愣,然后看向窦漪房的眼带着些同情。

      她和窦漪房两个人扶持走过来也有不下十个年头,心里也是有些感情的,见到她这副样子,心里还是有些同情的。

      “雪鸢拜见皇后娘娘。”

      窦漪房死水般的眼睛动了动,然后沉默的看着跪在地上的雪鸢,突然扑哧一乐。

      “皇后娘娘?我的丈夫被她抢了去,儿子女儿也被她抢了去,你说,我这个皇后位置,会不会也会被她抢了去?”

      雪鸢默不作声,直到窦漪房再也呆不下去,想要离开的时候,雪鸢才淡淡的说道。

      “皇后的位置,永远都是您的。水暖既然当年离开,那必然是不想跟你争些什么的。”

      窦漪房的肩膀颤了一下,然后她带着哭音的声音淡淡的传来。

      “那她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雪鸢垂眸。

      不知该说些什么。

      只是在看到窦漪房蹒跚的离开的时候,她想到的却是。

      当初的水暖看着那人的离开,是不是也是如窦漪房此时一般的伤心绝望。

      为什么要回来?

      恐怕水暖当初看着那个人离开的心情也如此时的窦漪房一般。

      为什么,你要那么义无反顾的爱着她?

      爱情的世界里,赢的不是自己深爱的人,而是醒悟。

      醒悟自己即使再怎么付出,那个人都不会回眸,即使自己再怎么卑微,那个人也不会拉起她的
      手,那么就要离开。

      我把我的爱情给了你,那么你能不能让我带着我的一点点骄傲,离开你呢?

      “雪鸢……”微带沙哑的声音淡淡的叫住她。

      她回眸,看到当年意气风发的他,如今双鬓微微发白,脸上带着些许皱纹,静静的立在树边看着他。

      她福身,“周将军。”

      她轻声回答。

      两个人的声音都带着对命运的无奈与失望。

      他们,最终还是成为了陌路。

      周亚夫想要伸手去探她,却在看到她明澈的眼突地停下了手。

      “雪鸢,你愿意嫁给我么?”

      周亚夫记不住这是他第几遍问她了,他所有的骄傲都在这个女人身上慢慢的磨平,他放下身段,一遍又一遍的问她,你可愿嫁我?

      雪鸢看着他的眼,里面除了满满的期待,还参杂着了悟和疲倦,她刚想点头,却看到男人身后那抹绝望的身影。

      然后,她轻笑,缓缓摇头,不顾男人失望的眼,转身离开。

      她望着明亮刺眼的天空,忽然想,原来她的爱情也赢得了醒悟。

      “水暖姐姐,这个是什么呀?”馆陶好奇的看着箱子底下一张苍白色的面具。

      水暖喝茶的手微微顿了那么一下,继而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馆陶兴奋的拿出来,捧着怀里,眨着大眼睛看向水暖,“那姐姐,你把她送给我好不好啊?”

      水暖点点头,扶着桌子上的手骨节苍白,刻骨的撩人。

      “馆陶公主,您的教书先生派人找你们回去上课了。”雪鸢走进来,不动声色的瞟了馆陶手里的面具,提醒道。

      馆陶点点头,对着水暖挥挥手,就带着外面抓蝴蝶的刘启离开了。

      “水暖,窦皇后的亲弟弟找来了。”

      水暖微抬眼帘,有些诧异的看着雪鸢。

      “吕后给她的这个身份其实都是真实的,她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叫窦长君,一个叫窦少君。如今,找来了。”

      雪鸢想起自己见到的那两个人,一个带着面具没有见到真实面目,一个却是……

      她顿了顿,思索了良久才道“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窦漪房的弟弟,我只知道,其中有一个人,我们两个都认识。”

      水暖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脸色突然白了一下。

      “那个人是,李然。”

      水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雪鸢。

      雪鸢抿抿唇,“李然其实从小就和我们一起训练,吕后死后我们才恢复了自由身,他原本是李府的大公子,你碰见他的时候,我才知道你的消息。”

      雪鸢见水暖仍然苍白着脸,急道“水暖,我是真的不是有意要骗你的!只是……李然他……”

      水暖挥了挥手,示意不要再说了。

      然后她起身,走进自己的房间。

      而与此同时,窦漪房低头看着下面群臣激愤的表情,再侧过头看着旁边神情冷酷,但眼底带着笑意的刘恒,她微微的苦笑了一下。

      下面那些大臣一个个说的都是什么呢?

      窦漪房轻笑不已,说的是请皇上不要贪恋女色,要照顾朝纲,不要总是停留在皇后的宫殿里,免得日后后世记录的是窦皇后善妒的罪名啊!

      她啊,这个皇后的位置已经成为了保护水暖,不要被那些大臣知道的挡箭板啊……

      她悲哀的笑。

      眼光却瞟到角落里,那个带着面具的男子,温和柔软的目光。

      无声的,在安慰着她,理解着她。

      “臣等同意。”

      群臣的呼声让窦漪房回过神来,不由有些纳闷的看向刘恒,眼神带着疑惑。

      刘恒微微一笑,神情带着洒脱和放松。

      “漪房,朕刚刚提议在明年初春的时候,带着你共同去微服私访,体察民情可好?”

      窦漪房顿了顿,无意识的想要去寻找那个带着面具的人,却瞟到刘恒的讳莫如深的眼光,突地停下了自己所有的表情,然后带着淡然的笑容,微微的点了点头。

      下了朝,刘恒和窦漪房静静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史官。

      “微臣斗胆,请皇上恕罪。后宫建立是自古有之,如今皇上罢黜后宫,专宠椒房已是大忌,如今废六宫、虚嫔妾,不设三妃,唯皇后正位。恐不能阻了这天下的悠悠之口!陛下三思啊……”

      窦漪房安然端坐,微微合目,心却不住的颤抖。

      昨晚他来到房中,不顾还未睡着的启儿,便央了这样的请求。

      是爱么?

      窦漪房冷哼。

      怕是为了水暖,不得不做出的保证,为了能有一个人挡在水暖面前,挡了这无形的利剑。

      刘恒叹气,依然态度强硬。

      窦漪房垂眸,掩下眼底的晶莹闪烁。

      水暖的孕吐极为强烈,才短短的几个月,人便瘦下一大圈,看的刘恒和雪鸢极为心疼,三不时的就让太医过来把脉,到了最后,甚至还让太医住在偏殿,以便随时应变。

      “娘子~就再喝一口好不好!为了宝宝,娘子~~”刘恒端着药碗,泪眼汪汪的看着皱着眉头的水暖。

      水暖看着那黑乎乎的药就一阵抽搐,但还是勉为其难的一口气喝了下去。

      刚喝完还未等喘上口气,就被刘恒的嘴堵住。

      末了,他笑的春光灿烂,喜滋滋的说道“以后乖乖喝药的奖励哟~”

      水暖抬眼瞪了他一眼,感觉嘴里甜甜的味道,知道他是嘴里含了蜜饯之类的东西,心中一软,便柔柔的笑了开来。

      待水暖熟睡,刘恒才静悄悄的走出房门。

      “陛下……薄太后那里……”雪鸢有些欲言又止。

      毕竟,现在的平静雪鸢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薄太后一直看不惯窦皇后,如今就刘启这么一个儿子,日后便是皇上,薄太后心有不甘也是肯定的,如今水暖怀上了孩子,她现在肯定比任何人都期盼这个孩子的出生。

      刘恒脸上的笑容倏地消失不见,雪鸢抬起头,明明还是艳阳高照的天气,雪鸢只觉得刘恒所站的位置留下了却是无尽的黑暗,一声极轻的叹息从风中传来,那是仿佛能够让聆听的人心灵最深处战栗的声音。

      雪鸢抬起头,看着那人身上粗鄙的布衣翻卷成蝶,步履泰然的缓缓离开,她无意间看到一片轻巧的树叶静静的坠落在尘埃里,一阵微风掠过,那带着枯黄的叶子用尽最后力量随着风的尾巴在空中轻轻飘转,想要抓住轻动的树枝,但最终,也只是翻腾了几下,落在了尘埃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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