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违心话》沛梨

7、第7章 你觉得我怎

　　被他看了一眼，顾轻云就感觉自己手腕的力道消失了。原来，陈荷下意识松开了抓紧她的手。

　　但还没等她回答，一旁的陈莫裕就一瞥眼，语气不满地开口：“多管闲事，你谁啊？”

　　“……阮星凡？”
　　陈荷小声，眼睛睁得大大的。

　　听见他的名字被叫出，顾轻云的第一反应是：该不会像陈莫裕那样，两个人又私下里认识吧？
　　但很快，她反应过来，阮星凡是乐队成员。

　　虽然她不愿意承认，但顾靳所在的乐队在不少地方表演过，在网上也有数量庞大的粉丝。

　　她身旁的两人反应都很大，然而阮星凡却没有什么举动，仿佛在耐心等待她开口说话。

　　眼里也只有她。

　　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没干什么。”她说，松了口气，“你怎么在这？”

　　阮星凡很坦然：“本来要参加聚会的。”

　　“聚会？”
　　她下意识看向他身旁。

　　那里站着两男一女，让她庆幸的是，里面没顾靳的身影。如果被他撞见这一幕，她会觉得羞耻。

　　“你要来吗？”他对她问。

　　“你们真认识？”陈莫裕语气不爽，打断了他的话，“别人一起来的，直接截胡不好吧？”

　　他这才注意到他一样，看了过去。陈莫裕的声音一下卡在了喉咙里，举起的手垂落下去。

　　“我没说要和你们一起去。”顾轻云看向陈荷，她已经低下头去，避开她的视线，这生怯的反应却让她没有丝毫的成就感，“我有别的安排了。”

　　“大概和我吧。”
　　阮星凡走过来，站在她的身边，直至完全压了陈莫裕一头，这才转过脸看他。

　　“抱歉，没注意到你在这里。”
　　他声音平淡，表情冷漠，看不出有道歉的意思。

　　陈莫裕被他挤开了距离，脸色又青又白。

　　顾轻云有点想笑。顾靳还说她没有礼貌，真正没有的人明明就在这里。

　　“我、我……”
　　从她另一边响起了嗫嚅声。

　　她转过头去，原来是陈荷。
　　对方还是没直视她的眼睛，只是看着阮星凡说：“我也可以去吗？”

　　她心底一沉。
　　然而，阮星凡一点也没犹豫：“不好意思，聚会预定了位置，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那联系方式？”陈荷不依不饶。

　　“你说够了没。”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以前不是和我说过，你根本不认识那个乐队吗？我就是因为你说不认识，才加你好友成为朋友的，你忘记了吗？”

　　先是顾靳，然后是阮星凡，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靳的冷笑浮现在她的脑海。
　　她不愿意承认那种，由他说出的可能是正确的。

　　被她一说，陈荷猛地闭上了口。

　　她等待着、等待对方能给出合理的解释，但陈荷却只是低垂下头，无话可说。

　　“走了。”她深呼吸一口气。
　　虽然不确定去哪，但她还是占据主动权，朝着阮星凡刚才站着的那边走去。

　　她觉得恶心。
　　与此相对应的，是她的眼睛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身后有人跟了上来。
　　她的余光，看到是阮星凡挺拔的身影。

　　她以为他会说什么，结果肩膀却被从后抓住了，往左边轻轻一转，就面对着街道那边的方向。

　　她靠着他宽阔的背，被他的身形完全遮蔽。她意识到，这样之后其他人就看不见她的表情了。

　　而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车在那边。”

　　那两男一女仿佛这才反应过来。
　　一个男生说：“你们一辆车吧。”

　　“地址发给你了，别迟到，到别的地方去了。”

　　阮星凡笑：“做什么？我又不像你们。”

　　“反正都没你任性了。”唯一的女生说，“居然在路边随便绑走别人。”

　　“这可不是别人，而且我也不随便。”

　　一边说话，他一边从身后抱着她往前走，还好车就在几步远的距离，不然她觉得这会很滑稽的。

　　他腾出单手拉开了门。
　　她还是看到他穿着衬衫，袖口挽起露出手腕。体温比她高得多，就算隔着衣料也烫到了她。

　　她本想自己伸手的动作，一下就缩了回去。

　　“还在难过？”他低头看她。

　　“现在深秋了，你这样为了装酷只穿衬衫是会冻死的。”

　　她说话不太友好。
　　但出乎预料的是，他竟然笑了起来。背靠着她的胸腔震动着，连带着她的身体也颤抖起来。

　　“虽然就两天没见，但我已经开始想你和你对我的偏见了。别担心，我在车里开了空调。”

　　他松开了手，她坐进了副驾驶。

　　车内果然正如他所说，空调开得很暖，不像是刚刚启动。她扣上安全带，脑内闪过了一个念头。

　　阮星凡不是偶然遇见。
　　而是在看到了她之后，才为她临时停车下来的。

　　胸口一紧。

　　“砰。”

　　驾驶座门开了又关。
　　落入了她刚才还在想的人的身影。

　　“你今天很好看。”他说。

　　“……”

　　她完全没想到，两人在私人环境里，这竟然是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她还以为他会问发生了什么。

　　“你的其他朋友不介意吗？”她问。

　　“没关系，他们都很了解我了。而且我更在意你。”

　　“你太自信了。”她说，忽略自己那颗再次不争气背叛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她真的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了。

　　“那倒也没有，毕竟，如果在聚会落单了的话，你可以陪着孤单的我啊。”他笑了。

　　她不用转过头，就能在脑海里勾勒出来他那嘴角微微勾起的模样。真是恼人。

　　车很快启动。
　　陈荷和陈莫裕的身影在她的视网膜上存在、又消失，从前窗落到后视镜，逐渐地被抛在了身后。

　　那紧绷的情绪散去。

　　然而，随着车内温度染上她的身体，将她包裹起来，她闻到了和她那天在床单上那样相同的木质调香水味。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谢谢你，但那边有个拐角，把我放下就好了。”
　　“真的不去聚会吗？”他问。

　　“不太想。”她厌烦地说。
　　比起嘈杂的人群，她更喜欢安静地一个人待着。

　　如果不是为了陈荷，她绝对不会去音乐节的。

　　一个人的社交能量是有限的，如果在这里用完，那里就会短缺。
　　太感谢了。她更希望保留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虽然她确实需要接近他，但绝不是在心情糟糕的现在。她认为自己开口，只会降低别人的好感。

　　她只想回去对着自己的论文忧郁一会儿。

　　“你知道秋天的篝火晚会吗？虽然篝火总是在夏天举行，但秋天郊外全都是暖黄色，好像爆裂的路灯全都撒在了地上，所有人的脸都是模糊的暖光，让人觉得胸口也懒洋洋的。”

　　阮星凡声音轻快，听起来似乎总带着笑意，宛如升起的太阳，细心说话的时候很难让人走神。

　　而且，有一种奇怪的吸引力，让人觉得自己应该听从他的指令，按照他说的去做。

　　她勉强说：“你现在开始写散文了吗？”

　　“大家可以喝饮料，随意交谈，因为那里有很多不认识的人，如果说出内心的想法，也绝对不会有人批判，只是过了一晚就忘记了。”

　　“我很确定，不会有人一晚上就忘记见过你。”

　　他笑了，眉眼张扬，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看来有人对我的评价很高。我是不是有个隐藏粉丝？”

　　她呼吸一滞。
　　不愿去看他的脸。

　　“那个人是谁？你是不是有点自恋了。”

　　“自恋的人也很自负。因为我觉得你接下来一定会答应我的邀请，和我一起去篝火晚会。今晚过后，也会对我敞开心扉。”

　　她不屑一顾。
　　“哈哈，真好笑。你还有什么手段？求我吗？”

　　-

　　站在篝火边缘，顾轻云开始怀疑自己的意志力。

　　天色已晚，夜幕低垂。
　　她却只能像个社会边缘人士，选了最清冷的角落，盯着不远处和人交谈的阮星凡。

　　事实证明，自己的意志力真的很薄弱。

　　而且阮星凡比想象中没有自尊。
　　他竟然在她指定的拐角停车，然后转向她，双手交握，标准的美式用餐前祈祷姿势。

　　故意的翻译腔。
　　“世界上最亲爱的、珍贵的存在，拜托您倾听我最诚恳的心愿，请求您能答应我这个凡人卑微的请求。求你了，你愿意和我一起去聚会吗？”

　　他给了她选择，一伸手就可以打开车门离开，但她却发现自己盯着他的脸，竟然无法动弹。

　　一定是因为她发现了那个复仇计划的可乘之机。

　　和她的私人情绪无关。

　　……就这样来了。

　　而这个明明带她来的人，却说着“我去帮我们拿饮料”，就在路上被人缠上了，太可恨。

　　隔着一段距离，人群将他的身影时而在视线里错开，时而又重新在暖橙的光里浮现出来。

　　在她视线里，他很不公平地还是那么引人注目，让人无法移开视线。明明是冷漠萧瑟的秋天。

　　“原来你们在这。”
　　略微熟悉的女声，在她的耳边响起，“我找了好一会儿，还以为你们去别的地方了，真不想落单。”

　　她转过脸，发现是之前两男一女里唯一的女生。

　　“张梨澄。”女生说。

　　“顾轻云。”她说。

　　听见她的名字，张梨澄眨了眨眼，再次仔细观察她的脸：“顾？顾靳的那个顾？”

　　“怎么了？”
　　听见她哥的名字，总会让人心底弥漫开厌恶。

　　但对方其实很无辜，所以她没怎么表现出来。

　　张梨澄还是盯着她：“难怪我感觉你长得有些熟悉。没想到他比我想的还要任性，竟然敢背地里和最好朋友的妹妹交往。顾靳是真的会发疯的。”

　　“交往？”她问。
　　“是啊。”张梨澄道，“我还没看他这么照顾人。”

　　“他不就是这个性格吗？”
　　虽然相处短暂，但她已经大致了解他的性格了。

　　毋庸置疑的太阳。

　　“……你真该再好好观察一下他。”

　　“这可能不是我要做的。”顾轻云说。

　　张梨澄面露困惑，虽然意识到什么，转过头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发现了不远处的阮星凡。

　　他正在和一个陌生的女生说话。
　　虽然隔着距离，但还是交谈了有一会儿了。

　　“好吧。”张梨澄清了清嗓子，宣布道，“虽然距离这只有五米，但他可能迷路了，只是在问路。”

　　“没关系，我们没交往。”她纠正。

　　“真的？”
　　张梨澄看上去竟然挺震惊。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在交往？”

　　他们才认识不久。
　　两天时间？严格算起来，可能就几个小时吧。

　　“因为——”
　　张梨澄顿了一下，然后朝旁边一瞥，“没交往？你没注意到？他这分明就是男友的态度。”

　　“……”哪里？

　　“比如这样。”
　　张梨澄左顾右盼，往前走了一步，拉过了一个男生。这也是熟悉的一张脸，那两个男生之一。

　　“你好。”
　　被突然抓过来，他有点困惑，但还是乖乖朝两人点头，权当打了招呼。

　　“你再说几句。”张梨澄说。

　　男生：“啊？那、那好吧。”
　　他转向顾轻云，“刚才没来得及说话。你第一次来这种场合吗？需不需要我替你拿饮料？别碰那些酒精，还有自制的饮料。哦，你今天打算怎么回去？我不喝酒，我可以开车——”

　　“她有人送回家了。”
　　突然，从身后传来冷淡的声音，“还有，我已经拿了饮料。你们还聊了什么，我应该知道吗？”

　　男生受惊后让开。
　　顾轻云的视线里，出现了阮星凡的身影。

　　他一只手插兜，手里拿着饮料。
　　篝火的光在他线条流畅的侧脸、挺直的鼻梁，以及发丝上照出燃烧的光影。

　　“你动作真慢啊，迷路了吗？”张梨澄说。

　　“我只是不确定女生喜欢喝什么，所以找人参考了一下。”他笑了，看向顾轻云，“你看，这个最鲜艳，上下都分层了，是不是你房间没有的颜色？”

　　顾轻云无言看着他。
　　而张梨澄却在侧面，朝她抛去了“你看”的眼神。

　　“我们没有在交往。”她说。

　　这话说出口，张梨澄和男生都吓了一跳。

　　阮星凡有点疑惑：“是的？虽然我很荣幸。我想，只是对我周围的事物太有占有欲而已。”

　　当然，顾轻云很清楚。
　　这是因为顾靳，所以她才成为了“周围”。

　　她说：“也可能是不习惯有人不对你献殷勤。”

　　“嗯，大概是吧。”
　　他轻描淡写说，她有点不满，正打算反驳这点，但他的视线已经移到了她的身下。

　　“你鞋带松了。”他说。

　　“我没有——”她说。在转移话题吗？

　　但是下一刻。
　　他拉起她的手，将拿来的饮料放进她的手里，然后单膝蹲了下来。

　　她惊了一下，下意识想要往后退。
　　他却立刻抓住她的脚腕，固定她的位置，直到将鞋带重新系好，才结束了这份靠近。

　　一旁，张梨澄和男生看她的眼神让她脸颊发烫起来。被风一吹，身体仿佛电流窜过般又冷又热。

　　但阮星凡却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接着身高优势靠近她，说：“顺便一提，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她的大脑有点无法思考，只能重复地问。

　　周围的温度，忽然热得吓人。

　　“你应该在找论文观察对象？”
　　“所以呢？”

　　他笑了，歪头看她：“那，你觉得我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