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违心话》沛梨

11、第11章 覆盖了她的

　　顾轻云开始怀疑，把地点放在见其他观测对象的那家店不是一个好主意。
　　但这是距离学校最近的私密场合了。

　　已经步入深秋，店内开了充足的暖气。明明还有整整一个多月的时间才到圣诞节，但这里已经做了金红交织的装饰，四处垂落下来绿色的藤蔓。

　　她很确定，店员看到她带新的人来的时候，朝她投来了奇异的审视视线。

　　但阮星凡站在她身旁，令人恼火地轻松自在。甚至在她付账之前，就已经提前去结了账。

　　她放下包，有点热，最后干脆也脱下外套。

　　他刚回来，给他们找了一个包厢，却相当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重物，挂在了自己的椅背上。

　　“就坐着这里吧。”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把包和外套从他那里抢过来挂在自己的身后。就算是她，也觉得这样的举动可能太夸张了。

　　“你不能告诉顾靳。”
　　一点好饮料，她就立刻说。

　　然后，她观察阮星凡的表情。他眉毛挑了一下，好像不能理解：“为什么？他其实不会阻止——”

　　“他会。”她斩钉截铁地说，“一旦他发现，绝对不会让你继续和我待在一起。”

　　“首先，我确定他不会这样做。”在她皱眉的时候，他继续说，“其次，我是一个独立的人，可以决定自己要做什么、不做什么。”

　　顾轻云不太想和他因为这件事争辩，在她看来，顾靳就是应该和垃圾桶待在一起的那种人。

　　所以她只是盯着他，坚决表明自己的态度。

　　好在时间没过多久。
　　“听你的。”他笑了起来，在椅子上的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她，“但我有个条件。”

　　“是我在约法三章。”她克制住不让自己后挪。

　　“糟了，我以为我们是在制造共同的回忆？”不等她回答，他就笑了一声，“你先听我说了再决定。”

　　“你说吧。”
　　她高度警惕。

　　他开口：“今天过后，你打算怎么叫我？”

　　“……”
　　这就是他想问的问题？

　　“这很重要。”
　　阮星凡没有退让，“我听说一种存在对另外一个人有深刻的印象，就是从知道对方的名字开始。我还不太习惯别人把我当成你哥的附庸。”

　　“你这种说法是给宠物的，我在路上也看到了那个广告牌。你是狗还是猫？”

　　出乎预料的是，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他竟然仰着头大笑起来——
　　“我觉得我应该是狗吧？”他停顿，”你喜欢猫还是喜欢狗？如果以后我要养一只，你喜欢什么？”

　　……他如果养宠物，和她的喜好有什么关系？
　　他们又不是要住在一起。

　　但他的视线让她脸有点烧。

　　“你什么都不是。猫和狗都很可爱，但你是讨厌的人类，所以我会叫你阮星凡。”

　　在她眼前的人，没有被激怒，嘴角依旧带着愉快的笑意，甚至伸出手，玩笑一般，用指腹轻轻拨弄着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指。

　　“我还应该遵守什么规则？”他问。

　　其实她并没有特别想好。
　　唯一要确保的是，顾靳不会出来毁掉一切。

　　但只有一个规则，会不会显得太明显了？

　　她的视线下移。
　　落在两人若有若无，轻轻触碰的手上。

　　她反应过来，像触了电，迅速抽回了手。

　　“第二，不能肢体接触。”

　　阮星凡看起来有点失望，心不在焉地看着她欲盖弥彰地把自己的手藏在了桌子下面。

　　“可是朋友之间也可以牵手。”

　　“你会和顾靳牵手吗？”
　　“不会。”他说。

　　她无言地看着他：“那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我想和你做朋友，也想牵手啊。”他说，“因为以前，你拒绝了我的示好，所以最后我们也没做成朋友。我觉得现在正是发展友谊的好机会。”

　　她感觉自己可能少了一段记忆。

　　“什么拒绝？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停顿，笑了一声，盯着她：“你相信了吗？”

　　“别开这种玩笑。”她冷冷瞪了他一眼。

　　虽然如此，他刚才看她的眼神依旧让她心跳止不住的加速。周围的暖气似乎比想象中开得还要大，她感觉自己的后脊仿佛出了薄汗，很快就低下头去，假装眼前桌布的花纹很有趣。

　　“所以，真的一点正常的肢体接触也不可以吗？”
　　死寂片刻，她身前的人突然说。

　　“不可以。”

　　那要怎么才能定义正常？她宁愿一刀切，不去模糊边界。

　　“如果你要摔倒了，我也不能抱着你吗？”
　　“我怎么会摔倒。”

　　他锲而不舍：“如果你走丢了，我也不能牵着你的手腕吗？”
　　“我又不是十岁了。”她觉得难以理解。

　　“如果真的有突发情况发生，这样也不行？”
　　“谢谢，但我会自救的。”

　　“反正冬天快到了。如果我戴着手套，你也有衣料，这也算肢体接触吗？”

　　“能别胡说了吗……”

　　她忍无可忍地抬起头。
　　没想到，竟然对上了阮星凡带着笑意、轻松自在的脸。

　　她一怔。
　　不由凝神去看。

　　他的睫毛在五官上投下灰色阴影，身后的桌上摆放着苍白色的天使装饰，因为他的气质太像自由张扬的树，所以置身室内，就像是某种提前到来的圣诞节礼物。

　　这样糟糕的联想，反而让她的心跳更加速了。

　　他说：“你不觉得，这会显得我们太生疏了吗？我保证，每一次触碰都会申请你的同意。”

　　她沉默。
　　房间的空气，似乎在朝着她的方向压缩。

　　催促着她做出回答。

　　“……好吧。”她吐出了呼吸。

　　她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引诱对方的必要措施。

　　往好处想，她可以随心所欲地利用触碰来让他屈服。毕竟，从两人短暂的相处可以看出来，他似乎很喜欢以某种方式靠近身边的人。

　　“真的吗？你同意了？”
　　他立刻笑起来，像太阳那样往外辐射着能量，她很讨厌自己竟然觉得他这副样子很可爱，“为了表达友谊，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不行。”她回过神，立刻说。

　　眼前的人，真的很有得寸进尺的天分。

　　“握手呢？如果你暂时还没有别的要求，就当是合同达成吧。这样比较正式。”

　　“这是合同吗？”她问。

　　“嗯，当然了。”
　　他说，“你还带着我的求职报告吗？”

　　“……”
　　她的视线落在了他的后靠背。

　　包和外套都挂在那里。

　　现在她开始认真考虑，他是不是觉得她会在对话中夺路而逃，才提前绑架了她的东西。
　　他毕竟比她想象中的更加阴险，很有可能是深思熟虑。

　　“在我的外套口袋里。”她说。

　　他很快就找到了它，在两人面前的桌子上摊开，让她能够看清最下面的那一行字。

　　【签名】

　　“你在开玩笑。”她抬头看他说。

　　他态度从容，往后靠在了椅背上，嘴角滑出一点笑：“没有，我希望我们两个人都签字。”

　　她很重地叹了一口气。

　　“把我的笔拿出来，就在我的包的内隔层。”

　　一式两份。
　　签字后，她将字条撕下来，收进了自己的手心，抬起头的时候，他也已经这样做了。

　　而在她的目光里，他正在看她，还是那副不急不缓的模样。

　　她知道他在等什么。

　　胸口收紧，原本藏在桌子下的那只手，被她有点迟疑地抬起来放在桌面上。

　　直接就这样，会不会有点太正式、也太尴尬了？

　　然而。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一只宽大的手竟然完全覆盖在了她的手上，将她包裹了起来。

　　这不是刚才轻轻地触碰手指而已。
　　她身体颤动，下意识地蜷起了手，想要躲开，而阮星凡的手指却刚好从她松开的缝隙插-入。

　　比她更长、更宽的每一根手指都贴在一起，压在她的手背上，紧紧扣住了她的手。

　　“我想，这就是握手了吧。”他轻笑，仔细端详，“你的手真小，这是怎么回事。”

　　她屏住呼吸，迅速抽回了手，再一次将它紧紧地藏在桌下，好像这样就能抹去热度。

　　但被碰到的肌肤，却依旧幻觉般痒得发痛。

　　而他的视线跟随她的动作，又移动到她的脸上。

　　“嗯，没错，就这样。嗯。”
　　她清了清嗓子，说，“我要在下周六之前完成初稿，所以，嗯，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最好是聚会，以至于观察样本足够。

　　“顾靳不能在场。”她再次强调，“也不能有人知道。”

　　说出来，她也觉得这似乎有点为难。
　　考虑到顾靳是他最好的朋友，可供社交的选择变得相当狭窄。毕竟据她所知，顾靳总是和他一起行动。

　　“我明白了。”但阮星凡似乎并不在意，一只手支着头，只是略想了一下，“有个朋友的朋友要庆祝，包下了一处场地，问我有没有时间。明天，你和我一起去？”

　　“你和他们熟吗？”她紧张地问。

　　这么快？还有，朋友的朋友是什么鬼？

　　“一点不熟。”
　　他笑了一下，说，“但既然他们邀请了，那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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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朋友的朋友？]
　　[B：一点都不熟，既然邀请了，那就去吧？]

　　[L：这不可能。]
　　[B：我收回觉得好玩的话，这些E人太恐怖了。]

　　顾轻云重重叹了口气。
　　她懂，太懂，这些反应她全都懂。

　　就连她听见都吃惊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真希望自己没有像一只金鱼那样，呆呆地看着他。

　　做为一个只和亲密朋友出去，而且也很少时间和陌生人交流的人，她完全无法理解阮星凡这种不太犹豫、也不深思熟虑的社交方式。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她积攒的社交能量，一定会被消耗殆尽。

　　[B：你怎么办？能适应吗？？]

　　[我会挺过来的]她回复，[而且，他保证了会一直待在我身边。当然，这是为了学术研究。]

　　[B：哈哈，我就当是这样吧。]

　　她选择无视了这句话。

　　这叫做一箭双雕。
　　她当然会专业地观察，这真的不影响她的能力。

　　[L：这么看他人好像还不错诶。]

　　[叛徒]她立刻指责。

　　[B：是啊，叛徒。]

　　[L：好吧。不过你需要我帮忙选衣服吗？]

　　突然，顾轻云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是啊。太糟了。
　　她马上就要参与式观察了，她应该穿什么衣服站在阮星凡身边，才显得不违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