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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神机妙算 玉山倾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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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爱卿此举甚是让朕欣慰。”见谢谦和吐出来银钱,肖昌的脸色稍稍缓和。
陈楠也长舒口气,抹了把鼻尖的冷汗。长公主、温相、太后如今都忙于汉寿城的水灾。只要此次赈灾的拨款能先被糊弄上,一时半刻就没人能想起他这个户部尚书,他的位子也就暂且安稳。
虽说在场的都是大齐重臣,但这种级别的较量究竟不是他们能随意插手的。毕竟他们背后的家族势力远比不上陇淮谢氏,自然无法与温栾背后的浮云钱庄一较高下。
浮云钱庄的堂口开遍大齐,谁知道只是钱庄生意,还是与温栾的鹰犬卫勾结干什么害人性命的勾当呢?
大齐太平了将近一百年,世家当年的部曲如今不过是同五城子弟一般的酒囊饭袋,可挡不住温栾的鹰犬。
“臣愿前往寿安城为赈灾出力。”李守成不等众人从震惊之余回过神,便向小皇帝请命。
“臣也愿一同前往。”开口的正是吏部尚书许芷意,是太后一党的重臣之一。
既然许芷意开口请命,这样的大事必然是太后的意思,真是这般就有趣了。
汉寿城水灾的折子是八百里急报,众人包括太后都该是今夜刚刚知晓灾情才对。
政事堂内又不许宫女走动,只有一个御前的程山伺候。
许芷意是什么时候得了太后的意思呢?
温栾和章承时几人不约而同的露出一丝狐疑,此事必有蹊跷!只是此时容不得几人细想,眼下仍是灾情最为要紧。
“学生愿前往,为赈灾略尽绵薄之力!”接着走出来的是一位翰林学士。他今夜原只是以侍奉年事已高的老师为名来此旁听,并无出声的资格。他与前头差点断了仕途的同僚一样,究竟是少年人满腔热血难凉。
他此举弄得满头华发的翰林院大学士心里止不住的怦怦乱跳,翰林院大学士正要开口为这不省心的学生请罪,就听见有人抚掌而言:“好好好,这才是我大齐的好儿郎!”
说话的人正是尚书右仆射姜毅,他也起身跪地:“陛下,臣愿带兵前去!”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
是了,姜毅虽是以文臣之身入了朝堂,可却是以战功拜相。
在他随明德帝四处征战屡立奇功的时候,温相和长公主不过还是总角之龄,连四书五经都还未熟读。
只不过平乐元年长公主肃清朝堂之时,剥去了他的兵权,只许他以文臣之身为大齐效力。
但大齐最不缺的就是武将,景泚和温栾就都是自姜毅之后,横空出世的天才将领。且都在比他更轻的年纪,站到了和他同样高的位置。
而现如今温栾站的比他更高,姜毅能否带兵赈灾只有长公主和温栾说了算。
“那便有劳诸位了。”温栾垂眸向着姜毅处微微颔首。
她今夜已经叫谢谦和吃了瘪又出了银子,许芷意这个吏部尚书太后是势必要塞进去了,否则只怕是还要再给她和殿下使绊子。
如今的局势是真的经不住折腾,只能派些鹰犬卫多盯着点了。
景泚刚刚秋收大捷回朝,已是战功赫赫。此时再领兵救灾,无论功过都只会引起太后不满。到时候上京城兵力亏空,太后若是狗急跳墙趁机发动兵变,只靠剩下的一两千禁军可抵挡不了什么。
姜毅这般将才,这个紧要关头能主动带兵去赈灾简直是雪中送炭,温栾自然没有不允的道理。
更何况姜毅能带走的兵,只能是长公主的禁军。
姜毅闻言回了一礼,他知道无论是出于什么理由,温栾这次都是帮他圆了心愿。
他算是欠下温栾一个格外贵重的人情。
长公主与太后这一夜虽都未曾亲至,却也打发了心腹过去听着,每刻钟都要回禀一次。
“殿下真是神机妙算,姜相还真就主动开口要去领兵。”迟情正复述夜谈之事,忍不住感叹一句。
长公主摇摇头对此事不置可否,只是嘱咐迟情若是散了就把温相领来昭华殿歇息。
待到迟情下去了,长公主才向身边的宁晚问道:“可有想出其中关窍?”
“殿下恕奴婢愚钝,并不能完全想通,只是隐约觉得这翰林院大学士今晚有些过于显眼了。”宁晚研墨的动作微顿,“不会是那两位翰林学士吧。”
长公主听着她自顾自的推断嘴角不自觉勾出一抹笑,“有两分意思了,继续说。”
宁晚放下手中的墨条,扬起脸继续道:“今夜殿下您故意不出面,便是想借着温相的手下了谢相的脸面又叫他出银子。温相打着您的名义匡正朝纲,按照姜相刚正的性子,必然觉得是承了您和温相的一个人情。姜相最是不愿欠着谁的,再加上两位翰林学士站出来推波助澜,自然明白此时殿下和温相最大的麻烦就是无人领兵。便主动请命替您和温相分忧,也算是还上人情。”
“已经大有进益了。”长公主算是赞叹一句,她果真没看错,宁晚是个好苗子,再过个一两年也可堪用了。
“谢殿下。”宁晚屈膝行了个万福。
“等温羡初得空了,叫她身边的霜叶给你将今夜关窍说清楚。”长公主再度提笔修书,这大浪终究是掀起来了,只看是乘风破浪,还是淹没其中。
“是。”宁晚向砚中添了些清水,继续研墨。
政事堂内,皇帝身边的程山人老成精,见事情商议的差不多,就知道是时候下去给温栾“添茶”了。
添了一轮茶,程山便“奉陛下之命”去偏殿传召太常寺卿了。
“陛下有令,传太常寺卿进殿。”程山尖细的嗓音在偏殿内响起。
早就候在偏殿的太常寺卿,急忙起身向程山行了礼,“臣遵旨。”
“您别怪奴才多嘴,今个儿有不长眼的得罪了温相,您可小心些。”在去政事堂的路上,程山弓着腰小声提醒。
这可是长公主殿下吩咐要留着的人,不出错的话就是下一任户部尚书了。今夜若是触了温相的霉头,被处置了,只怕此事结束殿下要动怒。
太常寺卿受宠若惊,赶忙道谢:“多谢公公提点。”说罢从袖子里取出一个荷包向程山怀里塞,“公公辛苦了。”
“哎呦,您可真是折煞奴才了。”程山罕见的推拒了回去,户部的账出了问题长公主本就在气头上,他可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收不该收的。“您的福气在后头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太常寺卿哪里还能不明白。长公主虽然已经有月余不曾上朝,但对朝堂之事依旧是了如指掌。
户部的账出了大毛病,陈楠治下不严让岭南王的人钻了空子。按规矩本该即刻将陈楠这个户部尚书贬出上京去,只是长公主还要仰仗他爹陈柏容这个门下省拾侍中,才勉强留他到这个时候。
水患一过,论功行赏的时候。无论陈楠父亲是谁也都没用了,他必然要被贬出上京去的。
但户部尚书这么重要的位置自然是不能空缺,长公主肯定已经有了人选。虽说都是正三品的京官,只是平调。但户部可是长公主的心腹,坐到那个位子上去,他在长公主一派才算是真的崭露头角了。
“平身。”上方传来小皇帝的声音。
“武正卿,如今太医署有多少人手可以调遣?”章承时问道。
“如今太医署上下除了老迈不能远行者,有三百又七人可任凭调遣。”武持言答道。“定然需要再向民间征集郎中,汉寿水灾灾情紧急,周边城镇可能波及的范围也广。臣估算至少需要再从民间征调两百名郎中和负责抓药煮药的学童。”
“京城尚需留有一部分医者,以防灾情扩散。”章承时抚了抚胡须,“那便由太医署派遣一百五十人,京城征调一百人,沿途再征调一百人。”
“章相如此分配自然更好,只怕征调之事不能速达。”武持言看向章承时面色略有为难。
“速去拟出太医署派遣人员名单,太医署先选一百人明日清晨随军出发,京城征调者五日后再令派禁军护送。”温栾打断两人,抬眼看向武迟言下达了最后的指令,“沿途征集的郎中便由剩下的太医去挑选。”
“如此十日之内,这三百五十人便可全部到达汉寿城。”武持言向温栾行了一礼,“臣告退。”
午夜已至,丹陛之上的肖昌借着宽袖的遮掩偷偷打了个哈欠,众人也面露疲倦之色,不过是靠酽茶强撑着。
温栾看向程山两指向下扣了扣桌案,程山忙不迭的向肖昌传达了可以歇息的意思。
“时候不早了,诸卿便留宿宫中吧,其余事情明早再议。”小皇帝得了温栾的意思,终于如释重负的开口。
众人行礼告退便由太监领着去歇息,温栾自是由长公主遣来的迟情带去了昭阳殿,谢谦和也去了太后那处。
只是这一夜说是歇息,但却也没几个人真正合得上眼。
薛渺已经往镇北王等人处送去数封密信,命其调兵秘密前往汉寿城,如有疫病发生即刻围困一个都不许放出去。
此举虽然残忍了些,但薛渺身为执棋者便不能优柔寡断,否则若是疫病传开了,那便是整个重湖一带都要尸横遍野。
她是长公主,得为这天下着想。
当然没有疫病是最好的。
“殿下,臣回来了。”温栾身上沾着寒气,遥遥站在薛渺对面。
她一向行事不守规矩,从不喜欢叫人通禀,随随便便的就进了一国长公主的书房。薛渺闻言搁下手中的笔,抬眼看向她。“这次五十万两银子算是消了你上次欺瞒本宫的事情。”
“多谢……”温栾站在在一室烛火里透着无可遮掩的苍白憔悴,“只是明日殿下,怕是要独自去上朝了……”这话说到最后几个字几乎成了气音。
薛渺眼睁睁看着细细的血线顺着温栾的嘴角渗出来,然后毒发的剧烈疼痛逼得她呛咳出一口血,按着心口处弓下腰去,身子摇摇欲坠。
“温栾——!”薛渺心口骤然收紧,下意识要跑过去扶住温栾,广袖带倒了桌案上的东西她也全然顾不得。
温栾恍恍惚惚听见这一声叫喊,而后落在了一个暖融融的怀里。眼前忽明忽灭,鲜血还在不断上涌,她实在没有力气去说点什么安慰殿下了……
但是殿下的怀抱真暖和,比殿下的心要热乎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