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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陀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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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雪剑在空中穿梭,速度之快,看起来就如雪花飞舞一般。方落雪衣袖摇摆,身姿绰约。
明明是很动人的画面,可是台下的各位一点也没觉得动人。飘飘洒洒的飘雪剑的旁边,正有一个黑不溜秋的陀螺晃晃悠悠的转着。西径次陀螺的武器陀螺,和天下至美之剑飘雪剑打的不可开交。
众人很不爽,难得看到大美女方落雪拔剑,旁边却非要衬着个陀螺。
黑乎乎的陀螺和亮闪闪的飘雪剑,越看越像大便上插着一支银针。
其实次陀螺把陀螺当武器也是逼不得已。谁不愿意挥舞着宝剑玉树临风潇洒倜傥?可是次陀螺太穷了,西径属于蛮荒之地,能吃得饱肚子都已经算是祖上积德的幸事。所以次陀螺要修仙,他不想过这种日子,不想他的母亲过这种日子。修仙修到御物这份上,总得有个趁手的兵器。愁云惨淡之时,次陀螺的母亲在自家破草屋里翻了一天,终于从屋后的一个坑里挖出了这个黑不溜秋的陀螺,母亲笑着说,真衬俺家陀螺的名。
从此次陀螺拿着陀螺行走江湖。
次陀螺的陀螺属于其貌不扬型。和主人一样,从长相外表看,就是一不入流的货色。可是,圣人说永远不要轻视平凡之物。
众人以为这个长得像是大便的陀螺一定会被飘雪剑斩成臭泥,他们认为长得丑本来就是空门,尤其还是在仙界。
可是别忘了,真要是把相貌当成武器,那不是在仙界而是在魔界,就连妖界也比仙界好得多。
所以当那只陀螺转来转去一点点把飘雪剑转的摇摇欲坠时,众人眼珠子都要掉地上了。
那是神器啊!怎么会被一个破陀螺压倒?!
方落雪也是暗暗心惊,这个名不经传的西径来人,仙法路数真是如此奇怪!
顿时打起精神,把最后一丝睡意逼出脑外,我方落雪可不是来睡觉的!
玉臂高抬,手指伸展,方落雪召唤回与陀螺交缠的飘雪剑,横剑而上!次陀螺见方落雪终于认真起来,目光凌烈,手指骤曲,钩回陀螺死命一档!
“铛”
兵器相撞的声音响彻整个云望山!
撞击声震得夏半斤端着的茶杯叽哩咣当好一阵,也惊动了夜苏。
此时,云望山祖宗祠堂。
祠堂的位置永远是不变的好风水好风景好供奉。
所以夜苏现在吹着山风看着美景吃着糕点,好不舒爽。
云望山的祠堂很是隐蔽,祠堂的位置只有历代掌门和执掌知道。所以我们的夜苏同学站在祠堂那扇古意盎然的大门前时,很是有成就感。
甩了甩有点发麻的手臂,夜苏把火魄石轻轻的放到了祠堂大门的门把上……
没反应!
火魄石没反应!大门也没反应!
夜苏好看的眉毛皱在一起,难道祠堂的结界竟然连火魄石都没有办法?
犹豫片刻,夜苏双手交叉结印,向前一贯,一个泛着红光的图腾,张牙舞爪的冲向大门。
魔界最高破界咒若是不能突破……
“铛”从山前传来的撞击声震得夜苏一个趔趄,手偏了一下。
偏的这一下,若是击了出去,打中的就不只只是祠堂大门而是整个祠堂!他夜苏虽然没干过什么好事,可是毁人祖宗的事,他还不想试一试。
夜苏大惊,强行逆转灵力,硬生生收回去势汹涌的破界咒。
胸中一阵气血沸腾,夜苏呲牙裂嘴的拍了拍胸口。若是别人,强行收回高级咒,不死即残!可是夜苏只是胸口疼了点,眼前金星多了点。
魔界第二高手夜苏接下破界咒没吐血,却在看向险些被他击成废墟的祠堂时一口血喷了出来。
云望山祖宗祠堂的大木门慢慢悠悠的裂开了一个缝,在震动下缓缓的开了。
搞什么?仙界第一大派云望门最重要的祖宗祠堂竟然连个锁都没有?!
难怪火魄石没反应,一个没有丝毫灵力附着的大门,火魄石才没兴趣发光散热。
可是,云望山是不是太嚣张了点!
就算你云望山结界重重高手如林,就算你这祠堂地角偏僻不易发现,,可你也不能一点保护措施都不做就这么让我进吧?
夜苏看着眼前的状况,眼角有点抽筋。
抱臂站在祠堂门前,夜苏迟迟未动。
似乎,有点不对劲。
他不相信堂堂云望祖宗祠堂没有人看管,更何况那日突破结界闯入云望山后慧清在他离开后赶了过来。
现在全山的人都在看清玉会吧?
夜苏环顾一周,走到大门前一棵枣树下,从怀里拿出手绢铺在地上,一屁股坐了下去。手指一勾,两盘做工精美的糕点从祠堂内飞了出来。
好不容易来一次云望山,总得吃顿好的。
所以就如前面说的,夜苏看着风景吹着山风吃着糕点,似乎是在等着……什么。
夜苏在祖宗祠堂前逍遥着,可是参加清玉会的人一点都不逍遥。
参加比试的正耗神耗力的控制着自家武器,看比试的各位也在耗神耗力的呐喊猜测。
方落雪与次陀螺的大战简直快要疯掉所有人!
自两兵相交产生的强烈撞击后,二位终于真枪实弹的干上了!
方落雪还是一副天女散花的样子,轻飘飘的飞来飞去双手织绣般的挥舞着,控制神器飘雪剑。看起来和一开始那懒散散的样子没什么分别,但是次陀螺却是强行提高自己的灵力一个级别。
方落雪正在使杀招!只有离方落雪最近的次陀螺能够清晰的感受到那彻骨的寒意,就如快要被冻死在九重冰雪之中。次陀螺不断汇聚着灵力护住自己的心脉,以免受到寒气侵蚀。眼中不禁闪过一丝冷色,大重山方落雪果然厉害!
方落雪面无表情的动作着,可是强大的修为宛如实质般化作另一把剑与飘雪剑相呼应。肉眼是看不清的,因为方落雪的仙芒是透明的。
没有光泽,没有颜色,只是虚无,却避无可避!
是什么样的修习才能够将仙芒化为无色,让灵力的实质了无痕迹!
次陀螺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飞来闪着炫目的光,线条华丽优美的飘雪剑。
他想不明白,刚刚还在数丈之外的飘雪剑怎么一下子出现在眼前的?
来不及思考,次陀螺伸出两掌,凝结成拳,强行挡下飘雪致命一剑,灵力的强烈震动让他的嘴角一片血红。
还没松一口气,眼角的视线中,方落雪那张绝美却面无表情的脸飘了进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把根本看不见的剑!
次陀螺一片绝望,脑中只来得及想:完了。
所有动作发生,只在一呼一吸之间。
方落雪这个人很奇怪。平时总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看人的时候眼中氤氲一片迷离不已。可是一旦认真起来,她的专注让人胆寒。一个能够抄经抄上几十年的人,早就可以不是人了。
方落雪没练过什么仙法,她长到现在这么大其实只做了三件事,睡觉、吃饭、抄经。辟谷之后,索性连吃饭这一项都省了。人们都说方落雪的修为都是靠抄经抄来的,但是谁也没有傻到真的以为只要抄经就能像方落雪一样强。叫方落雪的人可能有很多,但是抄经抄出修为的强人只有方落雪一人,天上地下六界之内仅此一人。
所以当方落雪定了神要打败次陀螺时,一切便已成定局。
方落雪的速度让次陀螺都来不及闭上眼睛。净如白玉的手指就这么轻飘飘的搭在次陀螺的脖颈上。
所有人的呼吸都静止了,除了方落雪。
在做完强悍、凌厉、充满美感的一击后,方落雪只是轻皱眉头,收回了伸出的手指。
飘雪剑收入袖中,方落雪看着次陀螺的眼神全是质疑,想不明白明明很强的一个人怎么这么轻松就被打败了。
沉寂,然后爆发山呼!
这就是大重山方落雪自创仙术无影剑!没有人能练这套仙术,除非他也能练出透明的仙芒!
方落雪,独一无二!
一云道长坐在椅子上,眼前是云望山的全景,灵力源源不断汇聚着持续着观感。
这些孩子的比试他很是欣赏,尤其是方落雪的能力与心性不得不说实属上乘。玉上也很出色,看来蓬莱岛后继有人了。一云笑着,轻捋长须。
眼前的景色一变,视角转换成山中最隐秘的一处。那里树木茂密,幽静异常,一个红衣少年萁坐于一棵大树下,笑眯眯的吃着精致糕点。
忽然,专心致志吃着糕点的少年,貌似不经意的抬起头来,目光准确的对上一云的眼睛。
一云瞳孔紧缩!
正在树下舒畅无比吃着供奉祖宗糕点的夜苏,唇边一直保持着莫名的微笑。然后他带着那微笑轻轻的瞥了一眼在暗中监视他的一云道长的眼睛。
他知道一直有人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只是没有准确查探出,这下倒好,一云心里一个乐呵松动了心神,给了夜苏一个可乘之机。
所以他凭借着自己强大的修为,敏锐的反应,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源头——一云那个老不死的。
夜苏看着观感他的一云,笑得得意。好戏终于开始了。
谁也没发现,端坐于看台的一云叹了一口气,然后什么也没发生,只是离一云道长最近的慧贤慧德略微的向前移了一步,别看这小小的一步,两个人却能更加完备的保护中间的一云。
保护一云?一云用保护?确实,一云道长保护别人还差不多,但是,现在的一云道长只是一副皮囊而已。他的灵神,早已不知踪影。他到底去哪了,连最得力的徒弟都不清楚,他们能做的,只有全力护住师父的肉身而已。
一云的灵神正在和夜苏坐在树底下吃着自家祖宗的供奉。
两个人没有说话,只是极为默契的吃一块糕点,相视一笑。
糕点见底了,该笑的也笑完了。所以夜苏站了起来,拍拍屁股准备走人了。好像夜苏只是来云望山做做客吃吃饭玩玩乐,现在该回家收衣服了。
一云捋着胡须站了起来,灵神宛若实质,若不是修为深厚之人断然看不出此时的一云只是灵神而已。
“不知魔界司使大人前来云望山有何贵干?”
夜苏笑笑:“一云道长果然好涵养,面对一个破你结界强攻上山的魔界之人,竟然不怒不威,实属难得。”
一云挥挥手,吃空了糕点的盘子重新满上慢悠悠的飘回祖宗祠堂,眼睛一直盯着盘子没有看夜苏:“因为,你不值得我威怒。我今天来,只是怕你把我们祖宗的供奉都吃光了,来抢上最后几块。”
“那我夜某还真是荣幸,竟然能让云望上仙一云道长神灵出窍和我抢这么几块糕点!”夜苏讥讽的看着一云,眼中寒光凌烈。
一云敛容回眸,褐色的眼睛直视着夜苏清艳的面容:“我知道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也知道你破我的结界消耗了不少魔力,我不是趁人之危的人,你现在离开,我不会追究。”
夜苏闻言狂笑:“你当我魔界司使是什么?你那区区结界算得上什么?况且,我今天既然来了,就不会无功而返。倒是你,你的那些假仁慈还是留给你们仙界的蠢猪吧!”
一云轻笑,摇了摇头:“这么多年不见,还是一副孩童脾气。”
“不要以为你很了解我,不然你不会在五百年前栽倒在我的手里。”夜苏眉头轻挑,邪邪的笑着“死了那么多爱徒,你怎么还不飞升?莫非你想做第二个紫薇?”
一云眼中疼痛一闪而逝,苦涩道:“这么多年了,你还不原谅为师?”
夜苏闻言不怒反笑,声音冰寒刺骨:“不要用师父的名义压我,我没有师傅,以前没有今后也不可能有。倒是你,想徒弟想疯了可以多收几个,反正云望山有的是钱,不差钱。”
一云叹一口气,脸上一片痛苦:“当年的事你可以恨我,但是我不后悔。”
夜苏仰着脖子打量身旁高的有些离谱的枣树,漫不经心道:“我也没指望你后悔什么的,反正仙魔不两立,你那么做很正常,就算你娘也是魔界的人,你也一定会迫于道义大义灭亲,站实了脚下的地位。云望掌门历代都很热忠于那些虚无缥缈众人称赞的名声。”
“话说回来,我这次来没有把整个云望山炸了还是看在我在这个地方生活了几年,并且你们云望山有个很有意思的人说喜欢这个山。所以,我没冲动。等你来只是想问你,神匙在不在你手上。”
“不在。”
夜苏紧盯着一云的一举一动:“真的?”
“为师不骗你。”疑云斩钉截铁的说“我知道墨留痕之所以派你来就是因为我们的渊源,我曾经对不起你,如今是断然不会骗你的。神匙确实不在我手上,十二年前神石有过一次反应,我猜测是神匙出现的征兆。”
夜苏看着一云苍老的脸上严肃之色心知这位自己很讨厌的老道不会对自己说谎,却还是忍不住想要质问:“骗过一次就有第二次。不过,你们不是修仙吗?也对神匙感兴趣?”
一云眯着眼睛:“别忘了,修仙是为了什么?”
修仙自然是为了登上神界,而神匙,顾名思义,是开启神界之门的钥匙。相传神匙千年方现世,自上一次出现足足过去了千年。神界遗留下来的神石,则是预示之物。
神匙因为是通神界的必备之物,一直被各界苦苦寻找着,魔界找神匙的用意,不用想也知道。打通神界,号令六界。
这种愿望,号称正义的仙界是断然不许的。所以一切关于神石的预示都被严密的封锁着,魔界虽然有实力回转的现象却依旧被仙界打压着。
然而,在云望山的祖宗祠堂前,一云道长却毫不忌讳的把这些说给了魔界的高层人员。
一云不会说谎,所以他不想说的事情他会沉默,但是面对着自己最是牵挂的爱徒,他不想瞒着他也不会说谎,只有完完本本的告诉他。
夜苏一开始还惊讶于一云老道的慷慨,不过听到后面才发现问题。
按一云说的,神石自从十二年前闪过一次光,就一直死寂着。这种毫无头绪的东西,一云自然不怕魔界抢先。就算魔界有个墨留痕,也没用。
所以夜苏越听越郁闷,越郁闷就越后悔为什么心存怜惜没把这座破山炸了!
既然打听不出什么么东西,留在这里只是徒增烦恼而已,夜苏无聊的撇撇嘴,衣袖一摆,化为毫光瞬息不见。
一云看着原地消失的夜苏,伸出手抚向刚才夜苏站着的位置,手掌在一个地方摩挲着,似乎在摩挲着夜苏的头。
一云就这样站了很久,眼中隐痛。
许久,一云轻声笑了起来,刚才那小子还说不会无功而返,这下还真是什么也没得到,除了味道不错的糕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