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山之石》憨小橙

18、第 18 章 云雾山，山

　　云雾山，山不出名，灵的是山上的庙。
　　宋玉是平原地区长大的孩子，对山山水水有一种天然的向往。人间四月，沿途的风景极好，来时的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郁闷也消散。他在前面走，秦昭在后面跟着，路上人不多，大部分时候都只有他们两个人，遇到路窄的地方，秦昭就在前面牵着他走。
　　一路行到庙里，只有零散几个香客，秦昭买了一把香递给他，“听他们说这里很灵验的，难得来一次，好好想个愿望，别糟蹋了。”
　　他自己却不求什么。
　　宋玉也没什么好求的，父母已然不在，自己前途渺茫，求什么呢？思来想去，竟然只求了一个，“希望秦昀早日康复，平安终老。”
　　秦昭站在他旁边，看着他虔诚上香磕头，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罗汉堂里塑着500尊罗汉金身，按照庙里的习俗，有所求的人，通过数罗汉来测吉凶，卜运势。宋玉无所谓，秦昭也不迷信，两人纯粹是为了消磨时间，堪堪宋玉左脚先进门，秦昭落后一步，右脚进门。
　　宋玉抬脚就往左去，秦昭又想跟上，被他拦住，指了指另一方向“你在那边。”
　　秦昭踩着大雄宝殿的金砖说自己不信这个，好像也说不过去，于是依着他往右边去。
　　下午光景，殿内只有他们两个人，灿阳透过雕花窗棱斜射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块整齐切割的光斑。往深处走，阳光散了，鳞次栉比的尊者金身，莲台高坐，怒目森森，令人却步，殿内静的只听见足步跫音，秦昭停下脚步，闭了闭眼睛，心跳如响鼓槌。
　　他无所求，但心有愧，无法直面神佛的凝视。
　　有轻快明亮的脚步在靠近，他睁开眼，宋玉从一排罗汉后面现出身来，阳光钻出云层，他带着明黄耀眼的光，一步一步向他走过来。
　　在庙里逛了一圈，又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纪念品，宋玉倒是挺高兴，只秦昭不知怎地兴致不高，也还是看着他笑，只那笑里到底有几分真，怕是他自己都弄不清楚。
　　下山的时候，宋玉站在青石台阶上回头望，秦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江河日下，另一个山头顶端伫立着一个四角凉亭，隐约可以看见人影绰绰。
　　宋玉走不动了，昨晚折腾太过，骨头缝里都在叫嚣着累，他也不开口，扶着一只竹杖半天才挪一步。
　　秦昭看不下去了，走到他前面微微弯下腰，“上来。”
　　宋玉看了很久，他小时候骑在宋致远的肩头去赶过集，现在想起来，那个背影既不高大也不宽厚，还颇颠簸，却承载了他所有的幸福时光。
　　他不动，秦昭回过头来催促，“快点。”
　　宋玉骨子里那点拧巴劲又上来了，扔了竹杖自顾自往前走。
　　秦昭拉住他，“天快黑了，磨磨蹭蹭什么时候才能下山。”
　　宋玉甩了几下没甩开手，瞪着眼睛跟他耍脾气，“那你自己走吧。”
　　秦昭就看着他笑，笑得他不好意思了才说：“背还是抱，自己选一个。”
　　宋玉想犟嘴，又被他堵了后路，“没有自己走这个选项。”
　　说着朝他摊开手，像无奈又像包容，“小玉。”他好像知道小玉这个名字是他的软肋，百试百灵。
　　宋玉伏在他肩上，刚开始还强撑着头离的老远，后来撑不住了，将脸埋在他脖子上，放软了声调，“累了就把我放下。”
　　他的脚步很稳，背也很宽，一直到下山，都没有放下背上的人。
　　回城的路上，那个叫程潇的人又打来电话，“我说秦少，你不来大家都不敢开席，你就忍心让这些弟弟妹妹们干等着啊。”
　　宋玉困了，身上盖了一件秦昭的衣服，合着眼睛也不知道睡着没有。秦昭将空调温度调高，又带上耳机，压低音量笑骂道：“可别冤枉我了，你们自己组的局，倒让我浑身是嘴说不清。”
　　程潇突然来了劲儿，“哟，听你这话是有情况啊，谁这么大面子，能劳动你秦大少亲自解释的，带出来给哥几个瞧瞧。”
　　秦昭往旁边看了一眼，替他把滑下来的衣服又拉上去一点，“可别，害羞，不爱见生人。”
　　程潇一声惊呼，“还真有这人啊，也不知道有多少莺莺燕燕知道这个消息要伤心了。我倒非要看看，是谁收了你这个天魔星，你也别嫌兄弟们粗，回头吓到你们家宝贝，该说的不该说的，大家心里有数。”
　　秦昭笑道：“我有什么不可对人言的，你心里又有什么数。”
　　程潇啧了一声，半真半假道：“你跟那魏家千金的事已经传的满城风雨了，现在又冒出来个心肝玉儿，你到底怎么想的啊。”
　　秦昭一边专注看路，一边用余光照顾睡着的人，“商机没见你鼻子这么灵，空穴来风的事倒是一点不错过。”
　　这就是否认了。
　　程潇声音高了起来，显得很愉快，“我还以为以后要多一个嫂子了，原来没影啊，我家老爷子老拿你来给我紧皮子，你要是真成了个家，那以后嘴肯定就长我身上了，这花花世界我还没玩够呢，谢谢哥们成全啊。”
　　车到楼下，宋玉还没醒，秦昭也不叫他，直接裹着衣服就抱着人上了楼。到了家，刚放到床上就怀里的人就惊醒了，惺忪道：“怎么不叫我？”
　　“叫你了，没叫醒，香的口水都流出来了。”
　　宋玉连忙去擦嘴角，摸了个空才恍然秦昭是逗他的。
　　天黑了，秦昭叫了餐，又是满满当当的一桌子。
　　宋玉饿了，吃的欢实，秦昭又给他剥虾了，宋玉看了一眼，夹起来扔回了他的碗里，引得一阵闷笑。吃完饭，宋玉准备收拾一下，秦昭拉住他，“别管了，明天会有人来打扫的。”
　　他坐着，宋玉被他禁锢在□□，他也不做别的，只是捏着他的手玩，好像那是个什么新奇的玩具。
　　宋玉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我累了。”
　　秦昭仰面含笑，眼神黏在他的脸上，“我不累。”
　　宋玉抿了抿嘴角，生出一点勇气，“今天不做。”
　　秦昭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声音又低又沉，“做什么？”
　　做什么？
　　宋玉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有一种被愚弄的恼怒，恨恨踩了他一脚，“做你个头。”
　　说着收拾衣服去洗漱，洗到一半，浴室挤进来一个人，宋玉还在后悔忘记锁门，秦昭也没做什么，只是坐在浴缸边开始放水。
　　他随便冲了一下身上的泡沫就想出去，又秦昭被绊住手脚，半拖半抱塞进了浴缸。
　　“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又将浴缸的按摩功能开启，然后脱了衣服走到莲蓬头下开始冲澡。热水从头顶溅开，露出英挺的眉目，四肢颀长，一层薄薄的肌肉覆在骨骼之上，起伏间像林间迅猛的豹子，让人感叹造物不公。
　　宋玉的脸被热气蒸的绯红，别过眼，不去看他。
　　高层住宅周边也没有建筑遮挡，只剩下夜幕下的霓虹幻影，但是未知的透明还是带来一丝被窥视的拘束感，眼睛不敢到处看，只能低下头感受水波的抚触。
　　身边贴过来一具温热的身体，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秦昭捞起跌坐到了他的身上。
　　宋玉想往外爬，企图跟他讲道理，“说好不做的。”
　　秦昭双臂舒展，靠在浴缸头部，然后抬手给他换了个方向，背向窝在他怀里，头枕在他颈上，低头吻了吻宋玉的发心，“不做，抱一下。”
　　他说不做就真的没做什么，只是手搁在他腰间，轻轻揉捏，手法娴熟。
　　宋玉慢慢放松下来，喉咙里不自觉哼唧，像小猫晒太阳打盹，秦昭看着他笑，玻璃上倒映着两人依偎的影子，莫名竟有几分缱绻不休。
　　第二天还没起床，爬山后遗症就出来了，宋玉全身酸痛起不来床，秦昭身体素质好，半点没有影响，看得人郁闷。上午哪都不能去，秦昭索性在家里办公，扔给他一个平板消磨时间。
　　宋玉玩了一会觉得没意思，爬起来去书房找他，“中午吃什么？”
　　秦昭从电脑后面抬起头来，“饿了吗？我让人送餐过来。”说着就去摸手机。
　　宋玉摇头，“有点腻，我想自己做。”
　　他刚刚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厨房设备一应俱全，只是冰箱没菜，想也知道秦昭不可能自己动手。
　　秦昭嘴角勾起来，想起宋玉说过自己会做饭的，眼睛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略带暧昧地问：“身上还痛吗？”
　　宋玉脸有点热，又觉得跟秦昭没什么好含蓄的，“不痛了。”
　　秦昭把手机递给他，“想要什么东西，打这个电话，会有人送过来，就我们两个人，随便弄点，不要太麻烦了。”
　　宋玉列了个单子，那边接电话的人很殷勤，除了单子上的东西，杂七杂八的东西也送了不少过来，生鲜可能是怕他不会收拾，都清理的干干净净的。
　　宋玉现在看到虾就觉得身上哪个地方不对劲，直接扔在了冰箱下层，一转头就看到秦昭靠在厨房门前看他，“你忙完了？”
　　“嗯，看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他也不准备做什么大餐，两个人的餐食很方便，没必要再搭一个人工进来，“不用，我一个人可以，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没有。”
　　“那，有什么想吃的吗？”
　　秦昭嘴角压不住的笑，想起被宋玉打进冷柜的虾，意有所指道：“虾，我想吃虾。”
　　宋玉脸腾的红了，将秦昭推了出去，羞恼道：“不做饭的人没资格挑食。”
　　秦昭本来也没忙完，捉弄完人，看他自己能应付也就回去继续忙自己的。
　　调料都是洗净切好的，他连蒜都不用扒，简单冲洗，做了一个清蒸鲈鱼，一个酸辣笋丁，一个麻辣毛肚，然后就去叫秦昭吃饭。
　　虾？想都不要想。
　　秦昭正在打电话，宋玉只在门前晃了一下，他就起身出来，还在跟电话那头歪缠，“说了不去，你们自己玩好，回头挂我的账上。”
　　那头程潇笑的贼兮兮的，“我可听老刘说了，刚刚有人用你的电话点过东西，听声音就知道是个美人，洗手作羹汤，还是个会过日子的，这么藏着掖着，防兄弟们跟防贼呢。”
　　秦昭抬头扫了一眼宋玉，含含糊糊跟对面打了个哈哈。程潇挂了电话，跟一群狐朋狗友挤挤眼睛，“在家享清福呢，不来。”
　　一群人立刻闹了起来。
　　秦昭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色没说什么，只是眼睛一直觑着宋玉笑，笑的人又炸了毛才安安静静坐下来吃饭。
　　在一起吃饭久了，各人的口味心里大概也有了个数，秦昀因为身体原因偏好清淡，秦昭却喜欢浓油赤酱，只是在家里顾忌秦昀，吃的也不多。
　　没有虾，鱼也勉强凑活。
　　宋玉吃的不多，秦昭胃口倒是很好，盘子都见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