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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分岔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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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分岔
广播响了。
“各位乘客请注意。本船有一位乘客突发意外离世。请您在房间内等候进一步通知。”
白桔从床上坐起来。头发披散着,睡衣的领口歪到了一边。
她愣了大概两秒——然后眼睛睁大了。
“群主?”
她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地毯上。地毯是深蓝色的,毛很长,脚趾陷进去了一半。
她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换了衣服。
齐腰的长发没有扎,就这样披着。一件鹅黄色的针织衫,一条白色的阔腿裤。她照了一下镜子——镜子里的人很好看,但她没有在看自己,她在看镜子里的那个房间。
房间是正常的。床是乱的,被子掀开一半,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昨晚倒的水。一切都很正常。
但群主死了。
不是做梦。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燕笙诫靠在墙上。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的T恤,相机挂在脖子上,镜头盖没盖。
他低着头在看相机屏幕——不是在翻照片,是在看取景器里的画面,但没有在拍。
看到白桔出来,他点了一下头。
“你听到了?”白桔问。
“嗯。”燕笙诫把相机举起来,对着白桔拍了一张。
快门声在走廊里响了一下,很脆,像树枝被折断。
“别拍了。”白桔说。
燕笙诫放下相机:“走吧。”
“去哪?”
“查。”燕笙诫说。
他把相机带子在手腕上绕了一圈,绕得很紧,勒出了一道红印:“朋友死了,不能什么都不做。”
淇洋“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
三人往电梯的方向走。
白桔走在最前面,步伐很快,针织衫的下摆在她身后轻轻晃动。燕笙诫跟在她后面,相机在胸前晃来晃去。淇洋走在最后,双手还插在兜里。
“你们觉得是怎么死的?”白桔头也没回。
“不知道。”燕笙诫说。
“意外?”淇洋说。
没有人接话。电梯到了。
门打开,里面站着三个旅客——一对老夫妻和一个年轻女人。老夫妻牵着手,年轻女人在补妆。一切都正常得不像一艘死了人的船。
白桔按下“13”楼的按钮。电梯开始上升。
他们去找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说什么“正在调查”“请耐心等待”“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三句话,翻来覆去地讲。
他们问了三遍,三遍答案一模一样。
“像复读机。”淇洋说。
“就是复读机。”
白桔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封面印着粉色小花的笔记本。
她翻开第一页,在上面写了一行字:群主死因调查。
燕笙诫凑过来看了一眼:“你真的在记笔记?”
“不然呢?”
“我以为你开玩笑的。”
白桔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是: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
燕笙诫不说话了。
淇洋站在旁边,看着白桔在本子上写字。他看了一会儿,说:“你的字好看。”
“谢谢。”白桔说,没有抬头。
他们敲开了9012的门。开门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你好,”白桔笑了一下,“请问您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异常的声音?”
“应该没。”男人说,“我昨晚九点就睡了。”
“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吗?”
“没有。”
“好的,谢谢您。”
白桔在本子上写:9012,无异常。
燕笙诫站在她身后,对着那个中年男人背影偷偷拍了一张。
“你拍他干嘛?”白桔说。
“留作证据。”燕笙诫说。
“留什么证据?人家什么都没做。”
“万一呢?”
淇洋插了一句:“万一他是凶手,你拍了一张他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照片,这就是证据?”
燕笙诫想了想:“你说的有道理。”
他们敲开了9015的门。一个年轻女人,穿着运动服,像是正准备去健身房。
“你好,请问您昨晚有听到什么异常的声音吗?”
“没有。”女人说,“不过我回来的时候看到9073……也就是死人的那间,他的门开着一条缝。”
白桔的笔停了一下:“什么时候?”
“大概晚上十一点多。我路过的时候看到的。”
“里面有人吗?”
“没注意。”
“好的,谢谢您。”
白桔在本子上写:9015,昨晚23时许,9073门开了一条缝。
燕笙诫举起相机。女人看了一眼镜头,说“别拍我”,然后关上了门。
燕笙诫放下相机,白桔说“人家说了别拍”,燕笙诫说“我没拍”,淇洋说“你举起来了”,燕笙诫说“举起来不等于拍”,淇洋说“你每次举起来都会拍”。
燕笙诫沉默了一下,说“这次没有”。
他们敲开了9020的门。一个老太太,头发全白了,拄着拐杖。
“你好——”
“我听说了。”老太太说,“那个小伙子,年纪轻轻的,可惜了。”
“您认识他?”
“不认识,但广播播了嘛。”老太太叹了口气,“我活了七十六年,见过太多死人了。年轻人死,最让人难过。还没活够呢。”
白桔的眼眶红了一下。
淇洋轻轻地说了一声“谢谢您”。
老太太点了点头,关上了门。
三个人站在走廊里,沉默了几秒。
白桔吸了吸鼻子:“继续。”
他们敲了十几扇门。
大部分人说“没有听到什么”,少数人说“不知道”,有一个大叔说“你们是不是在扮演侦探”。
没有人提供有用的信息。白桔的本子上写满了字,但没有一行是“线索”。
燕笙诫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去B4看看?”
白桔抬头看他:“停尸房?”
“群主在那里。也许能看到什么。”
淇洋说:“进得去吗?”
“试试。”
*
B4的走廊比上面冷。
白桔的脚步声开始变轻——不是故意的,是身体自动做出的反应。她贴着墙走,呼吸也放轻了。
燕笙诫跟在她后面,相机的快门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特别响。
“咔”的一声,像有人在走廊里按了一下打火机。
白桔回头瞪他。
淇洋走在最后面,脚步正常。
停尸房的门是关着的。灰色的金属门,没有窗户,门牌上写着“B4-404”。白桔伸手摸了一下门把手——冰的。她缩回手。
“怎么进去?”燕笙诫说。
白桔摇头:“进不去,不知道密码。”
他们站在门口。门后面是群主。但他们进不去。
一个工作人员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推着一辆清洁车,车轮在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您好,”白桔走过去,“我们是9073乘客的朋友。他意外去世我们很难过。能让我们进去见他最后一面吗?”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
“……”
*
三个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白桔把本子合上了。
他们从B4出来,回到地面层。
阳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走廊的米白色墙壁上。白桔站在光里眨了眨眼。
外面的世界还是亮的。
燕笙诫靠在墙上,低头看着相机屏幕,翻了几张刚才拍的照片——走廊、门牌、白桔的背影、淇洋的后脑勺、楼梯间的灯。
淇洋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兜:“桔小姐,所以结论……”
白桔翻开本子,看着那些“无异常”“没有听到”“不知道”。
她沉默了很久。
“……群主是心脏病发。”
燕笙诫说:“走吧,吃饭。”
三个人往自助餐厅走。
白桔走在最前面,步伐比来时慢了很多。燕笙诫跟在她后面,相机没有再举起来。淇洋走在最后面,双手插兜,脚步恢复正常。
阳光从舷窗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三个影子并排走着,没有人踩到别人的影子。
*
自助餐厅在八楼。白桔、燕笙诫、淇洋端着托盘在餐台前走了一圈。
白桔拿了一块三明治和一杯橙汁。燕笙诫拿了一盘沙拉和一杯黑咖啡。淇洋拿了两块蛋糕和一杯牛奶。
三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白桔咬了一口三明治,嚼了几下,停了下来。
她看着窗外的海。海是蓝色的。正常的蓝色。阳光在海面上碎成无数个光点,像有人往水里撒了一把碎银子。
燕笙诫也在看海。淇洋在看蛋糕。
“那个是索香吗?”燕笙诫忽然说,下巴朝餐厅另一头动了动。
白桔转过头。靠窗的另一边,两个女生坐在一起。
扎马尾的正在吃蛋糕,叉子上的奶油快要滴下来了。长头发的面前摆着一杯茶,没有动。
索香。白桔他们认得的。
白桔站起来,端着托盘走过去。
“索香?”
索香抬起头,嘴里还含着叉子。
她眨了眨眼,把叉子从嘴里拿出来。“……白桔?”
“嗯。”
“天哪!”索香的声音有点大,餐厅里几个游客转头看了她一眼。她压低声音,“你居然一下子就认出我了!”
“其实是阿笙啦。”
索香笑了。
“我能一起坐吗?那边还有两个。”白桔指了指燕笙诫和淇洋。
“当然!快来!”
五个人拼了两张桌子。燕笙诫和淇洋端着托盘过来,坐下。燕笙诫坐在靠窗的位置,淇洋坐在他旁边。
白桔坐在索香对面,丹曦坐在索香旁边。
气氛有点沉。
五个人都知道群主死了。五个人都没有说“节哀”或者“他会好起来的”——没有人会说这种话,因为群主不会好起来了,他死了。
索香试图活跃气氛。
“这个蛋糕还挺好吃的,你们要不要尝尝?”她把大盘子往中间推了推。
盘子里还有四块草莓蛋糕。
白桔说“好”,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甜的。很甜。
她嚼了几下,然后就不说话了。
丹曦把塔罗牌从包里拿出来。
那是一副深蓝色的牌,上面印着银色的字,牌边已经有些磨损了。
她把牌在桌上排开——一张一张地放在桌面上,她的手指在牌面上停了很久,然后一张一张地收起来,放回盒子里。
五个人坐在那里。偶尔说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
索香说“这个橙汁好像有点酸”,白桔说“我的是甜的”,燕笙诫说“喝咖啡,咖啡苦”。没有人接下一句。
窗外是海。海是蓝色的。正常的蓝色。
白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海面。阳光在水面上铺了一层碎金,随着波浪一明一暗。
她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他应该也想看到这样的海吧。”
没有人接话。
索香把最后一口蛋糕吃完了。她用叉子刮了刮盘子上的奶油,然后把叉子放下。
丹曦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了。
五个人继续坐着。
没有人说“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因为他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群主死了。船还在开。海还是蓝的。日子还要过。
但他们觉得不应该就这样——不应该在群主死了的中午,坐在自助餐厅里吃蛋糕喝牛奶看海。
但除了这样,他们还能怎样?
阳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中间那只剩一些奶油的大盘子上。
没有人再说话。
*
白桔醒来。广播在响。
她坐起来。头发披散着。睡衣的领口歪到了一边。
她愣了大概两秒——然后她看到了床头柜上的小本子。粉色小花封面。她拿起来翻开。
第一页:“群主死因调查”。
第二页:“9012,无异常。9015,昨晚23时许,9073门开了一条缝。9017,无人应答。9020,老太太,说了些话但没什么用。……”
她的字迹。她的笔。她不记得写过。
她翻开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死因:心脏病。”
她看了很久。
她记得自己醒来过,记得广播响了,记得群主死了。但她不记得自己写过这些东西。
字迹是她的,但“写”这个动作不存在于她的记忆里。像有人趁她睡着的时候,用她的手写了这些东西。
燕笙诫在走廊里等她。
“你记不记得……”白桔开口,又停住了。
“记得什么?”
白桔想了一下:“没什么。”
他们没有再问。他们去了B4。他们问工作人员。他们敲门。他们看到群主的尸体。
……
在自助餐厅,他们又遇到了索香和丹曦。
索香在吃蛋糕,丹曦面前摆着一杯茶。
白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海。海是蓝色的。正常的蓝色。
她说了一句:“他应该也想看到这样的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