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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对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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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不对劲
登船通道上人很多。
孙路拖着行李箱，透明框的护目镜挂在领口，低头看手机的时候差点撞上前面的阿姨。
他侧身让了让，拇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字。
群消息已经刷了上百条。
“孙路：我到登船口了！！你们在哪！！”
“白桔：我也到了，正在排队。”
“常青：我在B区！前面好多人啊啊啊！！！”
“燕笙诫：刚下车，堵车，烦。”
“索香：有没有人带充电宝啊我忘带了坤坤坤！！！”
“淇洋：带了。”
“索香：哥你是天使！！”
“沈锖：你们真吵。”
群里闹成一团，这群人网聊了大半年，从小说聊到电影，从电影聊到人生，从人生聊到半夜三点谁还醒着，最终靠着群主一顿操作猛如虎抽中了十二张船票，才有了今天这场面基。
孙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出去一条：
“终于要面坤了！！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网友！！”
发出去之后他又觉得有点傻，抬头看了看前方的队伍。
登船通道是封闭式的，两侧是玻璃墙，能看到外面的码头和灰蓝色的海面。
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整个通道亮堂堂的。
前面的人推着行李箱，有人回头喊同伴，有人举着手机拍照，小孩在队伍里钻来钻去，家长在后面追。
一切都很正常。
孙路深吸了一口气，鼻子里的空气有股海腥味和防晒霜混在一起的味道。
说实话，他紧张得胃有点抽。
网文写手这行干久了，社交能力会退化，他能坐在电脑前一天写三万字，能和水群里的陌生人插科打诨到999+，但真到了要见面的时刻，他发现自己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没事没事，”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网友面坤嘛，又不是相亲。”
队伍往前挪了挪，他继续低头看手机。
群里新消息又炸了一轮。
“三花：到了。”
就两个字。
然后是孙路之前见过的那个头像——一朵不知道什么花的三朵叠在一起，灰蓝色的底，看着有点年头了。
孙路对“三花聚顶”这个人的印象很模糊。
群聊里话不多，但每次说话都有点东西。
不像是那种存表情包的人，也不怎么参与闲聊，但偶尔会突然冒出一句让人不知道怎么接的话。
“白桔：獭酱呢？獭酱怎么不说话？”
“常青：对哦群主人呢？”
“水序弦：在，在，在登船了，别催了祖宗们。”
“水序弦：你们到了之后群里说一声。”
“索香：好嘞！！！”
孙路笑了笑，把手机揣进兜里，又掏出来看了一眼，没有别的消息。
他正要把手机再揣回去，队伍突然停了。
前面的通道拐了个弯，出现了一排安检口。
*
“请各位乘客将随身电子设备取出，配合安检。”
孙路跟着队伍往前走，看到前方有几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男的戴帽子，女的盘头发，制服熨得笔挺，领口别着工牌。
“手机、平板、笔记本电脑、电子阅读器、游戏机——所有带屏幕的电子设备都需要交给我们统一处理，”工作人员说，“船上会为您更换增强版信号卡，确保航行期间通讯畅通。”
“设备会在明天早上送回您的房间。”
孙路愣了一下。
这事儿群里没说过啊。
他前面排队的一个中年男人问了句：“强制性的？”
“是的先生，这是船上的规定，所有乘客都需要遵守。”
中年男人嘀咕了几句，但还是掏出了手机。
孙路犹豫了一下，把手机从兜里摸出来。
他本来想问问群里大家怎么办，但抬头一看，周围的人都在老老实实地交手机，工作人员动作很快，接过手机，贴上标签，装进塑料收纳箱，一气呵成。
“没事，”他心想，“就一晚上，明天就送回来了。”
他把手机递过去。
就在那一刻——
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群聊的横幅弹了出来。
水序弦的头像，水蓝色的底，一条消息：
“不对劲。”
孙路没来得及看第二眼。
手机被工作人员接过去，贴上标签，标签上写着他的房间号，然后手机被装进箱子。
动作流畅得像流水线，他张了张嘴想说等一下，工作人员已经把手伸向下一个人了。
……可能是在测试信号？
孙路在心里给了一个解释，但不知道为什么，那句话像根刺一样扎进了他脑子里。
不对劲。
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站在原地想了三秒钟，身后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往前走。”
“啊，抱歉。”
他拖着行李箱继续往前走，脑子里还盘着那句话。
可能是船上的信号测试？或者是群主又在开玩笑？他那个人就是爱搞怪，说不定是故意发了个“不对劲”来吓唬人。
对，一定是这样。
毕竟没有手机，他现在也查不了。
孙路深吸一口气，把那根刺往下压了压。
*
过了安检通道，工作人员递给他一张白色卡片。
“这是您的乘客ID卡，请妥善保管。卡面信息包含姓名、房间号、有效期，背面是一卡通使用说明。餐饮、住宿、健身房、泳池、洗衣服务等均可使用此卡。”
孙路接过来看了看。
正面印着他的照片——刚才在安检口刚拍的，他表情有点呆，眼睛瞪着镜头，护目镜挂在领口，像一只被突然叫醒的树懒。
照片上方印着“ROYALE CRUISE”，旁边是他的名字“SUN LU”，下面是一串数字房间号：7024，有效期标注着“30天”。
背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写了各个设施的开放时间、注意事项、还有一些他懒得细看的条款。
“祝您旅途愉快。”
“谢谢。”
孙路把卡揣进兜里，拖着行李箱往里走。
前面是一个巨大的中庭，挑高至少三层，天花板是玻璃穹顶，阳光洒下来照在中央的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暖黄色的光。
两侧是弧形的楼梯，铺着深红色的地毯，栏杆是金色的，雕着花纹。
整个中庭布置得像豪华酒店大堂，空气里有淡淡的香氛味道。
“卧槽。”孙路抬头看了一圈，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文盲式感叹。
他知道这艘船很大，但没想到大到这种程度。
游轮地图册上说总吨位十几万吨，载客量四千人，他当时在群里看到数据的时候觉得“可能就是个数字”，但真正站在船舱里的时候，那种“我可能真的会迷路”的感觉才真实地涌上来。
他掏出地图册翻了翻，找到自己房间的位置——7楼，内舱房。
地图上标注了餐厅、酒吧、剧场、泳池、健身房、赌场、SPA中心……密密麻麻，比他住的那个小区周边配套还全。
“好家伙，”孙路自言自语，“三十天住这儿，我怕不是要胖二十斤。”
他拖着行李箱走向电梯。
电梯门开的时候，里面站着一个人。
*
那人二十三四岁的样子，穿着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是黑色的，有点长，微微遮住耳朵。
他没看孙路，微微低着头，像是在想事情。
孙路拖着箱子走进去，按了7楼。
那人没按楼层。
电梯开始上升，孙路用余光看了他一眼。
那人站得笔直，双手插在卫衣兜里，整个人像是从什么文艺片里走出来的，有一种“别靠近我”的气质。
电梯里的灯光照在他脸上，孙路注意到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刚登上豪华游轮的普通游客。
没有兴奋，没有好奇，甚至没有无聊。
就只是……站着。
“叮——”
7楼到了。
孙路拖着箱子走出去，回头看了一眼。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那个人还是没看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怪人。
孙路心想。
他找到7024房间，刷卡开门。
房间比他想象的大一点，内舱房，没有窗户，但床是双人床，床头柜上放着三瓶矿泉水和一本游轮指南。
卫生间很小但五脏俱全，淋浴间贴着白色的瓷砖，洗手台上摆着小瓶的洗护用品。
孙路把行李箱摊开，把衣服挂进衣柜，特利迦法法放在枕边。
他看了看时间——晚上六点。
天快黑了。
他拿起游轮指南翻了翻，自助餐厅在8楼，从登船到现在还没吃东西，肚子已经开始叫了。
“先去吃饭。”
*
自助餐厅很大，大到孙路端着盘子走了两圈才找到拿刀叉的地方。
暖黄色的灯光从天花板的装饰灯罩里洒下来，照着琳琅满目的餐台。
热菜区、冷盘区、沙拉区、甜品区、海鲜区、日料区……每一个区域都摆得满满当当，不锈钢的餐盆被灯光照得锃亮，食物的热气从盆里蒸腾起来，混着黄油、香料和烤肉的味道，在整间餐厅里弥漫。
孙路拿了满满一盘子的东西——牛排、烤坤翅、馒头、三个甜点——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来。
他吃了一口牛排，眼睛亮了。
“我靠，这伙食。”
孙路低头干饭。
吃了几口，他抬起头环顾了一下四周。
餐厅里人很多，但大多是中老年人、家庭出游的、几个朋友结伴的。
穿着花花绿绿的度假衬衫的中年男人，戴着大草帽的阿姨，穿着小裙子的女孩，还有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穿插其中，端着托盘送水送酒。
一切都很正常。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靠窗的一张桌子上。
一个人坐在那里吃饭。
深灰色的卫衣，黑头发，微微低着头，用叉子卷意面。
是电梯里那个男人。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黑色的海面和远处港口城市的灯光。
他吃得很慢，不像孙路那样狼吞虎咽，而是一口一口地，像是在完成某种程序。
桌上只有一盘意面和一杯水。
孙路收回目光，心想：这个人好安静啊。
他又看了一眼。
安静到有点……不对劲。
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孙路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可能人家就是内向，就是社恐，就是不喜欢和人打交道。
这很正常，他自己也是写小说的，他认识一堆社恐作者，线下见面话都说不利索。
“别瞎想，”他跟自己的脑子说，“人家吃个饭你都觉得不对劲，你是不是写恐怖小说写魔怔了。”
他低头继续干饭。
吃到第三块甜点的时候，他已经在计划明天要吃什么了。
“针不戳。”
孙路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
*
饭后，他去甲板上散步。
夜晚的海风很大，带着咸腥的味道，扑面而来的时候有一种黏糊糊的感觉。
甲板上灯光昏暗，每隔几米有一盏壁灯，照出一小圈暖黄色的光，其余地方都陷在阴影里。
船头的探照灯照亮了一小片海面，能看到白色的浪花被船头劈开，翻涌着向两侧散去。
远处是一片漆黑——海和天连在一起，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什么都没有。
几个路人在甲板上拍照，闪光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有人在抽烟区吞云吐雾，还有两个人靠在栏杆上聊天，说着孙路听不清的内容。
孙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双手搭在栏杆上，看着那片漆黑的海面发呆。
海风吹得他脸有点黏。
他的脑子里不自觉地又想起了那条消息。
“不对劲。”
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想了很久想不出所以然，只得作罢。
算了，手机明天就送回来了，到时候问问群主就行了。
孙路深吸了一口海风，凉凉的空气灌进肺里，把乱七八糟的念头冲散了一些。
他转过身准备回船舱的时候，余光扫到甲板的一个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靠着栏杆，穿着深色的衣服，头发花白——不，不是花白，是灰白色的，看起来很斯文的那种灰白。
他的站姿很放松，但不是在发呆，而是在看——看向船舱的窗户。
不是看海，不是看风景，而是在看船舱里透出来的光。
孙路的目光停了一瞬。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那个人不应该在这里。
那个人的表情太安静了。
“算了，”孙路收回目光，“又是一个怪人。”
他转身回到船舱里。
身后，那个灰白头发的中年男人依然站在甲板上，看着船舱的窗户，一动不动。
*
回到房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孙路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睡衣躺在床上。
没有手机，有点不习惯。
他翻了翻床头柜上的游轮指南，看了几页关于船上设施的介绍，又放下了。
他试着听了听隔壁房间有没有声音——没有，什么声音都没有。
安静得有点过分。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钟，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过了一遍今天的事情：登船、交手机、群主那条消息、电梯里的灰衣男人、自助餐厅的意面、甲板上那个灰白色头发的人。
没什么特别的。
都很正常。
孙路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明天手机就送回来了，他想，到时候跟群友们约个面，一起吃个饭，拍个合照，发个朋友圈。
他想着想着就笑了起来。
嘴角还没完全上扬，脑子里又蹦出了一句话——
“不对劲。”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别想了。
睡觉。
那天晚上，他睡得很沉，什么都没听到。
没有敲门声，没有脚步声，没有任何声音。
房间安静得像一个密封的罐头。
*
“各位乘客请注意。”
孙路是被广播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天花板是白色的，头顶的灯没开，房间里只有从门缝底下透进来的微弱光线。
他花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船上，房间号7024，昨天刚登船。
“本船有一名乘客突发意外，心脏骤停离世，现已妥善处理。”
孙路慢慢坐了起来。
广播里的女声是标准的播音腔，字正腔圆，每一个字的发音都恰到好处，像是录好了放出来的。
“请各位乘客不要恐慌，不要在走廊聚集……今日所有公共活动暂停。”
孙路揉了揉眼睛。
“……什么意外？”
他坐在床上愣了几秒，心跳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快了。
他听到走廊外面有人说话的声音，很轻，很碎，像是什么东西在地毯上被拖过去。
他的目光落在床尾的电视上。
他拿起遥控器，按下了电源键。
屏幕亮了。
*
电视里放的是游轮内部的新闻频道，画质不太好，像是用监控摄像头的信号直接转播的，屏幕右上角有个红色的“LIVE”字样在闪。
画面是一个走廊。
孙路眨了眨眼睛，盯着屏幕看。
一群人在走廊里。穿着白色制服的医护人员、穿深蓝色制服的安保、还有几个他看不出身份的工作人员。他们围在一辆担架车旁边，车上是一个裹尸袋——拉链拉到了头，把整个人包得严严实实。
裹尸袋是深蓝色的，不是那种医院里的白色。
有人在说话，声音被切掉了，电视里只有画面，没有现场的声音，广播里的女声还在重复刚才那段话，和电视画面叠在一起，像是两个世界的声音在同时播放。
孙路盯着那个裹尸袋，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怎么会这样？”
第二反应是：“谁死了？”
他下意识去找群里的消息，手指在床单上摸了一下才想起来——没有手机。
电视屏幕下方弹出一张证件照。
是一张标准的证件照，蓝色背景。
一个年轻的脸，戴着黑框眼镜，眼镜后面的眼睛很亮很有神。
头发有点长，微微遮住眉毛，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忍笑，又像是有点不耐烦。
照片旁边显示着文字——
姓名：水序弦
房间号：****
孙路的目光钉在了那张照片上。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瞳孔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缩紧了。
“……水序弦……”
“……群主？”
电视屏幕上的画面还在播放，裹尸袋被抬上担架车，车轮在走廊的地毯上无声地滚动。
证件照里，水序弦的眼睛隔着屏幕看着他。
像是还活着一样。
孙路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广播还在循环播放着那段通知。
“请各位乘客不要恐慌——”
走廊外面，有什么东西被拖过去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