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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撒谎 ...

  •   下午的时候,商誉驾驶着他的那辆科尼塞克缓缓驶入校园,祝耹几人出去迎接,男人身后跟着一群人,分别都举着相机。
      相机里,男人的五官精致又立体,额头上的头发被他梳至脑后,露出干净饱满的额头。浓眉凤眼,鼻梁挺拔,黑眸犀利有神,他的眼下有颗痣,细细小小的,不仔细看很难注意到。量身定做的西服将他完美的身材展露无遗,举手投足间都是上位者的姿态。
      他侃侃而谈,被人拥着向前,祝耹跟在几人身后,她盯着男人的宽背,神情暗淡。
      为拍摄内容需要,校长带着他们,把学校里里外外逛了个遍,学校很小,小到只需要走两三分钟就能走完,学校也很大,大到一位年迈的老校长怎么都讲不完。
      商誉维持着面上的清冷,只有在镜头滑过时,才会以谦卑者的姿态垂眸,顿足。
      祝耹看着他脸上堆出来的伪善,心想,他真是个天生的表演者。

      祝耹由于自身形象好的原因,被指令配合他们拍摄。
      按照制定好的计划,商誉假装从教室走廊上走过,低眉顺眼的和校长商谈着针对学校的整改翻新计划。
      学生被滞留教室配合演出,讲台上,祝耹板着书,手夹粉笔,费力的在黑板上写字。
      祝耹在讲课时大多数都板着脸,她极少在这么多人面前笑,尤其是对着自己的学生。
      现在因为拍摄需要,她不得不维持着脸上的假笑,这让她有点放不开。
      商誉看着在一旁默默练习微笑的人,她假笑起来可能比哭还难看,干干巴巴的一张脸,只有一半的脸在动,眼睛也不会因为要笑而变成月牙。
      可能是因为看过她真正开心时,笑起来到底是什么样子,这样假笑的她,并不能让他感到满意。
      男人主动提出道:“没有强调一定要笑,不想笑就不笑。”
      那话像是在拯救一个怎么都过不了试镜的人某种希望。
      祝耹微愣,一时没反应,笑容也僵在脸上,段宋伸手捏了捏她笑累了的脸,帮忙搭腔,“是啊,我们祝老师本来就不爱笑,你们这群人还要求人家一定要笑得好看,这不是为难人家吗。”
      很亲昵的口吻,他的动作做得自然,也没人觉得他的动作做得突兀,只是两个俊男靓女配在一起,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一对。
      祝耹也跟着他碰了碰自己的脸,脸颊微红,商誉的目光落在一脸娇羞,举止不自然的人身上,在一旁只是笑笑没说话。
      确实,她这样的人就该配这样的一个人。
      男人在心底嘲讽一番,低头点了根烟。
      有人为难,看着他分不清喜怒的脸,站出来说道:“可是我们拍摄的主题就是你们因为我们的到来而感到非常高兴啊。”
      这不是一场名义上普通的拍摄,它关乎着商家要男人来这里的目的。
      既然是作秀,那肯定是要做全套,如果仅因为她笑不出来而不笑,那将会影响整个片子的质量和呈现效果。
      但商誉这人惯来一意孤行,他说的话也不会收回,他只是往旁边人看一眼,就已经让人感到害怕了。
      “按我说的做。”
      不容置疑的口吻,他似乎并不想让视频顺利拍摄完成。
      他的做法永远和商家背道而驰。
      他不单是因为她,更多的还是因为自己。
      最后祝耹还是按着工作人员的指示,在窗外的商誉从走廊上走过时,扬起一张笑脸。
      校长说:“这里面一共有20个孩子,他们家离学校大概有五六公里,每天天不亮就要赶路来学校,夏天还好点,天亮得早,一到冬天,天气冷点……”,商誉看着教室里在认真上课的人,难得在这时分了神。

      他调查过她,****年的省高考状元,也是唯一一个不靠任何金钱地位,成功登上华社的人,要知道,市城的华社只会报道两种人,一种是像他们这种社会上成功的富家公子另一种便是娱乐明星的八卦丑闻,迄今为止,她是唯一一个敢让华社这样破例的。
      这让他不由得好奇,到底是因为什么,让她选择了这里,一个没有光明和未来的地方。
      校长:“学生的课桌椅都是我找当地有名的木匠做的,学习用品很多都是老师自发买的,如果没有这些老师我都不知道这二十多年该怎么坚持下来。”
      矮瘦的男人说到这,突然哽咽了起来,“实在是不好意思,人老了就容易....”,一旁的秦贺贴心的把口袋里的纸巾递上。
      拍摄还在继续,商誉:“他们来这多久了。”
      “五六年的也有,一两年的也有,都是心疼孩子们自愿留下来的。”
      一毕业就选择了回来这里,还真是奇怪。

      教室里,祝耹微弯着腰,写字稍微费力,她身高偏高,却瘦小。
      黑板放的地方很矮,只是随便拿张椅子支撑着,男人一时不解,“为什么不把老师的黑板挂在墙壁上,这样既方便学生上课,又能减少老师腰部的使用。”
      镜头随着商誉的话落,转至教室,祝耹在黑板上画了只青蛙,今天他们要讲的是坐井观天。
      “墙体支撑不起黑板的重量。”多么简单的一个理由。
      商誉看着破烂的墙壁,感觉随时可能会倒塌的一个地方,一言不发。
      这个地方还真是穷得高估他的想象。
      直到现在,他都还是没能看得出来这个地方有什么好吸引人的地方。
      那看来这个地方真是没救了。

      拍摄结束后,已经到放学时间了,祝耹指挥着学生有序离校,而不远处,商誉正和秦贺说着什么。
      等到所有同学都差不多离开后,李念抱着祝耹的大腿,还迟迟不愿意走。
      祝耹拿她没辙,在送走所有孩子们后,她才有空闲时间蹲下身来和她讲话。
      “怎么啦念念,干嘛抱着老师的腿不让老师走,是有什么事想跟老师说吗?”
      女孩趴在她的耳边,眼神闪躲,她似乎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能说出那句:“祝老师,我们明天还能吃到这些好吃的吗?”
      女孩扭捏着,如果没有祝耹的手作为支撑,很容易让人怀疑她站不直,下一秒随时可能要倒下。
      祝耹微愣,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像对待自家小猫那样,她不敢跟她保证,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明白,这顿饭背后的意义到底是因为什么。
      但同时她也不想打破小孩子美好的愿景,于是她跟她说:“明天老师给你带吃的好不好。”
      李念直直的看着她,静默许久后,有些倔强的摇了摇头,眼眶泛红,她好像懂得了什么,那只是别人短暂的善意,而她却奢望了, “不用了老师,我不喜欢吃。”
      祝耹于心不忍的把她抱到怀里,轻声安抚,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这里的孩子总是懂事得让人心疼。

      不远处的男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斜靠在车顶,缓慢的转动着手里的烟蒂,这是他思考时惯有的动作。
      秦贺看着把车门打开之后又合上的男人,一时不语。
      刚刚的那一幕他自然也是看见了的,他只是没想到会看到男人收起手中的烟,直直的越过光秃的草坪,向那两人走去。
      原来他所认为的小事,在别人面前都是值得哭一哭的程度。
      男人低沉的声音,忽的在两人头顶上空响起,“小朋友,明天还想吃吗?”
      祝耹回过头来,发现来人是他后,有些警惕,搞不明白他这时出现是要干嘛。
      明明拍摄已经结束了,他完全没有再留在这里的必要。
      面对她受惊的脸,而商誉就好像是没看见她一样,自顾自的和小孩聊起了天,“想吃的话就告诉祝老师,如果她说明天还有,那我们明天就可以吃到好吃的饭菜了。”
      一种施舍却又平易近人的态度,一种伪善,让她作呕。
      小孩木纳的抬头看向他,刚和他对视还没到一秒,突然又有些害怕的往女人怀里钻。
      祝耹轻拍她的后背,抱着她,站起身来,与之对视,“一顿饭就可以换得商先生的口碑,那很多顿饭呢,又需要拿什么来换。”
      如他猜测的一样,她果然知道的比别人多,在这样一个网络并不发达的地方。
      她知道他。
      商誉并没有理她,只是收起了脸上的笑,祝耹仍在继续。
      “商先生的算盘真是打得响亮,随便把别人的自尊心踩在脚底下很好玩是吗?”
      一个假好人,一个肆意践踏别人自尊心的人,这里的人把他当救世主。
      商誉觉得有些好笑,搞不懂她,“又想要尊严,又想要有人来救你们,是祝小姐贪心了。”
      确实是她贪心了,她应该和所有人一样对他毕恭毕敬,直至他离开,而不是在此刻要求他像个人那样。
      真正贫穷的人又何谈尊严呢,这话说的确实没错,错就错在,祝耹没想到他真如新闻里说的那样,肆意妄为,“如果是跟你这种人,那样只会让我感到恶心。”
      男人眼睛微眯,看着她怀里的小孩,笑着伸手想去摸,“祝老师是老师吧,这么当着自己学生的面说这种有辱斯文的话,是不是有违职业道德。”
      祝耹时刻提防着他,一看他的手要伸过来,连忙闪到一边,不让他的手触碰到小孩。
      商誉被她的无用功逗笑,男人的胸腔和面部肌肉都在轻微抖动。
      真是好笑,只要他想,这世界上就没有他不能的事,但很可惜,现在的他不想,所以他便顺着她的意,收回了手。
      “还是祝老师了解我,看来听过不少我的事迹,说吧,还知道点什么?”
      他话里头有着明晃晃的威胁,看着不像是在开玩笑。
      祝耹的眼睛落到别处,这也就是她不喜欢他的原因,没有人会在知道他是这样的一个人后还喜欢,感谢他。
      他自己也清楚的明白这一点。
      “祝老师还真是不装啊。”男人笑着忍不住感慨。
      男人思维敏捷,观察力也异于常人,他不会看不到在这一天的拍摄里,她那讨厌他的眼神。
      他这话题跳脱得快,她差点跟不上,于是出神的问:“装什么?”
      “装喜欢我。”
      他说这话时,眼睛直直的望着她,试图想要望进她那包裹在衣物□□下有着强大活力拳头大小的内心,此时如何。
      不出所望的,祝耹因为他这话,让她有了一瞬间的紧张,结果她一抬头就看见男人脸上玩味又戏谑的笑,定了神,没再说话。
      男人眯了眯眼,视线再次扫过她抱着小孩的手,最后再落到她的脸上。
      他知道骨相美和皮相美,祝耹就是骨相美里的一种,饱满圆滑的额头,两边的额骨恰到好处,不宽不窄,倒三角的下鄂,看起来美丽大气,颧骨线条和下鄂线条连接流畅,上面骨肉兼衬,没有太多的肉感,胜在耐看。
      其实他只看过她的脸三次,一次在她给他递鞋时,一次是在她练习微笑时,第三次就是现在。
      不。
      准确的说是四次,还有一次是她站在人群里面笑。
      即使只是四次,但每一次都让他印象深刻。
      不可否认的是,他开始相信一见钟情这种苦桥段。

      他笑了笑,用轻飘飘的语气说着,“明天的饭菜以及以后你们所有人的饭菜,都由商氏承包了,就当是感谢祝老师给我上了一堂课。”
      男人说完便又潇洒的转身离开,只留下祝耹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商誉这人,她看不透。
      明明两个人前一秒还在针锋相对,下一秒他却能主动让步。
      明明她都把话说到这种地步了,他却没有生气,也不和她计较。
      这很不像他。

      第二天,商誉遵守约定,让人送来了营养午餐,之后的每一天也都一样。
      祝耹以为他是突然良心发现变好了,又好像不是,他还是一样的坏,他骨子里透露着商人的狡猾和聪慧。
      就像他的名字一样,一个以名誉权誉为中心的男人。
      某天下午放学,祝耹和往常一样走路回家,路上遇到商誉不知从哪回来,他坐在车上,对她笑道:“上来,我送你回去。”
      祝耹看着离家还有很远的路,摇头拒绝,直接从他身旁略过去,就像他曾经拒绝她的握手一样,冷酷。
      而自从商誉知道她知道自己的那些事迹之后,他对她也就没藏着掖着了。
      眼看着祝耹即将要走过一个有水坑的地方,男人果断加大油门,毫不留情的开了过去,水花溅起,淋了祝耹一身。
      黑车扬长而去,好不痛快,就好像报了几天前的登山鞋之仇。
      明明他强调过他不会穿这种,但她还是在第二次拿了出来,并且还让他稀里糊涂的给穿上了。
      这事让他感到费劲,但现在却让他感到快乐。

      祝耹进到村里,遇到从农田回家的李婶,她盯着祝耹花白的白裙,关切的问:“妞啊,这是怎么了。”
      祝耹低头看了眼,裙子上的污水早已散开来,变成了大大小小的水印,她不在意的说道:“路上遇到了条不长眼的狗,不小心被它甩了一身水。”
      听此,女人义愤填膺的帮她出气:“谁家的狗啊,这么缺德,没看见有人吗。”
      祝耹笑说没事,毕竟好狗不挡道,那狗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狗。

      晚上,秦贺来找他,带来一件崭新的裙子,碎花裙,拿在手里很柔软。
      祝耹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在这么短时间内搞到的裙子,但很抱歉,她不收。
      这好比给了一巴掌,转头又给了她一颗甜枣。
      商誉进门时,看到的就是她在用木棍把裙子挑进火堆里,他没阻止,只是客观说道,“你脾气还挺大的。”
      祝耹看他不请自入,更是没好气,“很无聊吗?”
      男人点头,“你要谅解,毕竟这里只有你一个女的。”
      这话的意思不言而喻,关于他的介绍里,里面就有那么一句,喜欢玩女人。
      祝耹看着灶台里熊熊燃烧的烈火,眼也没抬的给他指了条明路,“出了这个村,一直往南走,那里有个镇,里面会有你想要的。”
      商誉笑看她,“很了解嘛。”
      她不了解,她只知道那个镇的警察是出了明的爱惩恶扬善,专治他这种人。
      祝耹不语,继续拿木棍去挑没烧完的裙子,神色淡然,“你们男人不都这样吗。”
      这话听着就很像是被人伤过,商誉也没否认,他从口袋里掏了根烟出来,借她灶台上的火点上,“之前在网上看过我?”
      这本应该是个陈述句,但商誉很想听她怎么否认,所以被他临时改成了反问句。
      外界对于商誉的评价一直都是一褒一贬,他有商业上的价值,也有作为人最缺少的部分。
      网上对于商誉突然离奇失踪一直持有怀疑状态,有人说他出国了,也有人说他坐牢去了,无论网上怎么猜测但都没有一个是准确的,因为准确的都已经被他压下来了。
      他以为这里没人认得了他,他可以轻松点,但现在看来并不是。
      “商家花那么一大笔钱,总是要事先了解一下。”女人不假思索的说。
      “所以你对我很失望。”
      这还是商誉在面对外界的评价时,有了一个不确切的问。
      祝耹看向他,男人手里的烟在烧,他低头吸了一口,不过肺,他说,“祝耹,这是你跟我撒的第二个谎。”
      “我妈从小告诉我,一个人一旦撒下一个慌,那她后面就要用无数个谎去圆。”
      “你说,你的谎话什么时候会被拆穿呢。”
      祝耹看着他,沉默不语,她的第一个谎是在什么时候撒的,她不知道。
      而商誉亦没有告诉她。
      她只是觉得他这人说话奇奇怪怪的。
      让她很不喜欢,他几乎没有在哪一刻不触碰她的逆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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