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闻温树》他也

3、第 3 章 配合拍摄

　　商誉一行人踩着一路的星空回的酒店，一个距离苗山村有二十多公里的地方，在不算爬山的时间里，他几乎每天都要花上几个小时的时间才能进到那个地方。
　　秦贺照着在市城男人的生活方式，给他安排了酒店的温泉服务，这座酒店是他朋友开的，现在因为他行程保密的原因，之前来这里定过房的人都被退了房，或另外安排去了别的酒店，赔了双倍的价格。
　　英俊的男人半个身体没在水下，宽广的汤屋里，只有两盏灯是亮着的。
　　秦贺给他叫来服务的人，在他看了几眼之后，也被打发掉了，坐了一天的车，爬了一天的山，此时他只想要休息。
　　市城那边的人，电话响得很不合时宜，皆是来关心他的，他挑挑拣拣，最后只接了一个关系比较要好的人的电话。
　　对方爽朗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透着几分幸灾乐祸，“商总好狠的心啊。”
　　男人喜上眉梢，也只是牵动嘴角的笑笑，“这话说得就好像是我辜负了你一样。”
　　“你那几个情人可是一直在找我。”
　　“给点好处，随便打发得了。”听见这话，他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说。
　　他这事做得不好，走得也突然，几乎是在商家下令的第二天就已经收拾妥当了。
　　大家也不过是各需所需的关系，完全不存在感情上的纠缠，料想她们要真想找他，也不敢贸然去商家找，而这里面唯一能找的也就是对面的这个男人。
　　商誉很不好意思的说：“受累了兄弟。”
　　他伸了伸懒腰，整个身体完全沉浸在暖烘烘的水里，激起一圈圈波纹。
　　男人看着游动的水，一时又想起今天见到的那一双纯净的双目，有了片刻的出神，他另一边没抓手机的手被他抬起，在刚要触摸到那波澜的水面时，又被他没理由的打散。
　　最后他可能是为了方便，居然直接给手机开了免提，放在一旁，腾出来的手也被他拿来点烟。
　　电话那头很快又传来声音，“这是哪里的话，那就提前祝贺商总得偿所愿，早日过上自己喜欢的生活。”
　　这是一句很不错的话，商誉想到对方之前来过这边，低声一问：“贸城哪里有好玩的地方吗？”
　　苗山算是贸城一个很偏远的县，因为四面环山的原因，经济总是跟不上，听说在他来之前就已经有人来过说要投资，最后也不了了之。
　　许烦那边还在忙，听见他这话，也不避讳的说：“能有什么好玩的，一个食物难吃到极致的地方。”
　　那是他之前在贸城生活过几年得出的评价。
　　两人很快结束了话题，挂了电话。
　　而男人吸了一半的烟也被水浇灭，等后面的人来处理。

　　中午时候，商誉又进到村子里面来，路上的水泥路经过昨晚太阳的暴晒，都已经干巴，变得好走了许多。
　　男人光鲜亮丽的站在村口，由村长亲自去迎接，其中不时有人探出头去看热闹。
　　商誉抬手递了根烟给他，站他对面的男人双手接下，嘴里说着什么。
　　祝耹离得远听不太清，她就站在自家阁楼看着这下面的一切，她家位处地势高，底下发生什么她总能知道。
　　这次商誉带了其他人来，看这架势应该是要进行实地考察。
　　那么就离建学校不远了，在知道商氏要来之前，他们早早就人把那年久失修的房子收拾好，目的就是为了建学校的时候能有位置。
　　他们为了这个即将要到来的学校早已准备许久，祝耹看着不远处的男人，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期待。
　　如果顺利的话，他们将拥有属于自己的学校。
　　为了感谢他的到来，村长安排村里人准备了几桌好酒好菜，但商誉等人在考察完后就以还有要事要忙为由告辞离开。
　　祝耹盯着他离开的方向分神，就连隔壁的李婆婆过来喊她去吃饭，喊了她好几次她才听见，“耹儿，耹儿。”
　　“怎么了，婆婆。”
　　女人听见声响，探出头来，锥子脸，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被她全盘在身后，她在看见来人是李婆婆后，温和一笑。
　　一改昨日的冷漠。
　　老人冲她招手。
　　“快下来和我们大家一起去村长家里吃饭。”
　　“他不吃吗？”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她下意识的出声询问。
　　为了招待他，村里人天还没亮就起来杀猪宰羊了，早上她听见外边传来的动静，打开门去看才知道。
　　之后简单的询问了下需不需要自己帮忙，得到回绝后，她才又重新躺下睡觉，可翻来覆去的怎么都睡不着。
　　她心里藏着很多事，也许她在那时就已经知道会是现在的这般情况。
　　只是白白可惜了那么好的一头猪。
　　楼下，李婆婆又在催促她快点，祝耹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把手里蜡黄的书本合上，捡起地上的落叶，随手夹进书里。
　　那落叶上应该是写了字和一串数字。
　　她借着窗外的光，扶着木梯子下去，祝耹家采用的是金丝楠木建造，这是她们特有的木材，因为石材很难运输进来的缘故，他们大多数人延用的还是上一辈人的生活方式，只有少部分人会用石头建房。
　　这屋子是她父母还在世时就已经在住的，现在留给了她。
　　李婆婆坐在门口的矮凳上等候，手上拄着跟拐杖，那拐杖也是用木棍做的，祝耹快速从木梯上爬下来，从屋里拿了几颗枣出来递给她。
　　老人嘟囔了一句，是似在埋怨她，“怎么又给我，上次给的还没吃完呢。”
　　“这不是家里还有很多吗，你又说好吃就给你留了点。”
　　祝耹笑笑，转身去把门锁好，防止有蛇虫爬进去。
　　老人叹了口气，想起她刚刚的问题，说道：“说是下午还有事要忙，我们也没好意思留，只是可惜了那么好的一头猪。”
　　祝耹扶着她，表现如常，轻声宽慰，“他不吃，就当是给我们庆祝准备要建的学校好了。”
　　没什么可惜的，谁吃都一样。
　　只是这个地方好久都没那么热闹过了。
　　“是啊，这个地方终于要有自己的学校了，我就是死也瞑目了。”
　　“婆婆——”祝耹急忙遏止她。
　　老人知道她不乐意听这些，脸上的皱纹堆在一起，伸手去抚慰她不安的心，“好了好了，我不说了，我这老太婆还要见那些孩子背着书包去上学呢。”
　　祝耹的母亲是难产死的，父亲后来也因病去世，只留下她一个人孤苦伶仃。
　　所以她和这的左邻右舍相处起来其实和亲人差不多，这的人都是看着她长大的人，故而她很忌讳那个字。
　　山里位置狭窄，什么都紧挨着，路只有细细小小的几条，偶尔会在路上遇到熟人，大家熟络的靠在一起，家里长家里短，有说有笑。
　　到达村长家后，已经有不少人入席，有人看见她来了，对她招了招手，祝耹看见了，便扶着李婆婆过去。
　　之后手里各拿了两个碗，去到指定的地方盛饭，李婆婆牙口不好，需要软饭配汤，而她则给自己盛了碗粥。
　　后面排队的人看到她就打了那么点，就忍不住想要念叨她几句，“怎么就吃那么点，吃得饱吗？要不再多加点。”
　　那人作势要用木勺给她打饭，祝耹连连摆手，拒绝：“不用了，这些够吃了。”
　　“你平时在家也吃那么点?”
　　“……”
　　越来越多的人上前说道，祝耹一时应付不过来，就逃也是的离开了。
　　“唉，这孩子总是这样，一点便宜都不愿意多占，生怕欠着谁似的。”
　　“这还不是.....”
　　......
　　后面的话便没人再说。
　　祝耹出来后，回到自己的座位，她和老人坐一桌，时不时会帮忙夹点菜，自己却是吃得少。
　　他们那边有习俗，男的和男的一桌，女的和女的一桌，祝耹身后坐着一大帮老爷们在喝酒，酒精度数极高，都是自家酿的酒。
　　男人喝了酒，话就多了起来，什么都聊，能说的不能说的都说，随便几句话就聊到了那个不在场的男人。
　　“长那么大，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长那么俊的小伙呢。”
　　“哎，你没见过的多了，我今天从外面回来看见他那辆车，那底盘底得，我都怕我们这的石头把它给磕坏了。”
　　“要不是个有钱人呢，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捐了所学校。”
　　最后有人点评，“嗯，是个有钱的好心人。”
　　祝耹安静的听着，不予置评，饭桌上的人却是突然吵了起来，“那也要人家看得起我们才行啊，有钱顶个屁用，一点礼貌礼数都没有，拽成那样。”
　　祝耹看着桌上的猪羊鱼肉，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这还是她长那么大，第一次看见这些东西出现在同一个饭桌上。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说点什么的时候，村长出面当和事佬，“不就是一顿饭没吃吗，下次我再请回来就是了，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行了，都别吵了。”
　　等下次就再没有那么好的猪了，祝耹心想，但又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建学校重要。
　　吃完饭后，已经快四点了，男人们还要忙着去地里干活，只留下她们一帮女的收拾东西，祝耹想着先把李婆婆送回家，再过来帮忙。
　　顺路她还给李奶奶打了点菜回去，李奶奶半边眼睛看不见，平时也足不出户，不喜欢社交。
　　一般这种都是她挑一些能吃的送过去。
　　等她再回来时，饭桌都已经被收拾得差不多了，她扫视一圈，发现文兰也在，就往她的方向走去。
　　文兰是她的小学同学，两人从小关系要好，也算是对方的半个闺蜜。
　　只是彼此命运不同，一个出来读书时，另一个却是早早结了婚。
　　祝耹过去找她讲话，“刚刚怎么没见到你。”
　　文兰动作干净利落的洗完手着的碗，笑容腼腆，满是沧桑的脸，胶原蛋白也已经流失，朴素的衣着，瘦骨嶙峋的手，眼里暗淡无光，男人想得没错，这里也就她还能看得过去些。
　　文兰对她苦涩也笑：“在家照顾孩子呢，哪还有时间过来。”
　　“那你这样过来自己吃过饭了吗。”
　　“吃了，他回来给我带了点。”
　　听她那么说，祝耹立马想到了那个说男人很拽，没有礼数的人身上。
　　文兰结婚早，十七岁就结了，现在两儿一女 ，嫁了一个她不太喜欢的老公。
　　两人正说着，女人就把满是泡泡的手冲洗干净，拉过一旁祝耹的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声量，讲道：“我刚来得早，看屋里还剩着点鸡骨头，就给你拿了点，你到时候拐点回去给抱抱吃。”
　　“你想着它干嘛，它自己会抓老鼠吃。”
　　祝耹心里一暖，眼含泪光，抱抱是她家里养的一只狸花猫，学生家里没办法养所以送给了她。
　　她看着文兰一言不发的去给她拿鸡骨头，便自然而然的接下了她手里的活，她洗得慢而又细致。
　　反反复复的冲洗，在确定碗是真的被冲洗干净后，她才放下。
　　好在这里的水都是山泉水，不存在什么浪不浪费的问题，只是洗久了容易手冰。
　　她看着自己被泡得发皱泛红的手，习以为常，文兰回来时，祝耹已经洗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最后几个，两人交接了一下。
　　她提着一袋用塑料包着的东西回家，猫寻着味回来，窝在灶台上，等着祝耹炒好给它吃。
　　祝耹顺手摸了摸它的头，目光短暂而温柔，“现在还不不可以吃哦，还得再等一下。”
　　因为这是人吃剩下的，上面含有很多人的口水，并不卫生，虽说不需要注意这些，祝耹还是先把这些都爆炒高温消毒过一遍之后，才给它装到碟子里。
　　抱抱大口大口的吃着碗里的东西，不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女人蹲在一旁看着它，声音柔软，“好吃就多吃点，这是你文兰阿姨特意给你留的。”
　　抱抱听到有人在讲话，抬起头来，猫叫了几声，似乎是在给她回应，祝耹被它可爱的模样逗乐，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抚摸它。
　　傍晚的时候，村长来找她，和她说起学校的事，“你是我们这里唯一的老师，以后就多辛苦你了。”
　　他们大多不言谢，都是拜托。
　　祝耹答应下来。
　　自从商誉来了这里之后，工作上轻松了许多，他不再需要像在市城那样，每天都连轴转。
　　他把大部分的工作都交给了商洺，除了棘手的事可能需要他解决外，他多了很多时间。
　　而他也除了刚来的那两天是下午才来村里以外，之后的日子里他都在早上赶来，然后中午再回去忙其他工作上的事情。
　　两人偶尔会在村口碰到，一个进来考察项目，一个爬着远山去教书。
　　商誉有了解过她的情况，一个乡村老师，教着一群不知道有没有未来的小屁孩。
　　他有时候会佩服这样的一个人，每天都在坚持着一件永远看不到尽头的事，有时候他会觉得她很蠢，坚持着一件很没有意义的事。
　　但到底有没有意义，只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
　　早上天还没亮，祝耹就起了，她给自己做了份早餐，又把剩下没吃完的装进盒子里，然后带上昨晚批改好的作业，出门。
　　早上湿气重，路上的树叶还挂着点点露水，湿哒哒的，寒气从植物根部传出，冷得她不得不加快脚步。
　　为了能够走得更快，祝耹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把包背到前面来。孤身撑伞穿梭在树林里，像名带刀刺客，在她的身后是一点点微微亮起灯光的木房。
　　这时要去忙碌的人也才刚起床准备早餐，她经过的地方，树枝晃动，露珠滚落，砸在她的雨伞上。
　　她的脚步又加快了些，她早就习惯了这日复一日的生活。
　　她是这夜间行走的赶路人，也是唯一的一个，但她始终相信，只要她能够坚持下去，后面就会有越来越多像她一样的人，她不会是唯一的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祝耹负责教一二年级的学生，都是一群没到她腰间的小鬼头，却机灵可爱得要紧，爱读好问，对学习有着求知若渴的心态。
　　不同年龄层次的人挤在同一间教室里，同张桌子上，由祝耹共同教学。
　　因为很多东西都有限，几乎是祝耹读一句他们就跟着读一句，有时候高一年级的还会帮忙辅导低一年级。
　　教室里读书声朗朗。
　　课间休息时间，祝耹下课后被临时通知今天商氏要过来考察，顺便给孩子们准备了营养午餐。
　　祝耹走在去往办公室的长廊上，这里的教学楼只有一栋，两层楼高，最多可容纳一百多人。
　　放置体育器材的是一间破旧的小茅房，她每天早上都会走去那里检查各类设备，以防外面的人进去搞破坏。
　　放学铃声响起后，很多人不约而同的飞奔至操场，那是他们的快乐场所。
　　现在那光秃的草坪上停有两辆车，一白一黑，段宋在底下带队指挥，学生都跟在他后面跑，一群瘦不伶仃的小人正在等待领取营养午餐。
　　祝耹只看了几眼，便回了办公室，打开从家里带来的饭菜，一同被打开的还有她刚刚收回来的作业，她边吃边改，尽量把时间都利用上。
　　饭吃到一半，段宋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两个透明的塑料饭盒，里面的东西一目了然，他笑着扬了扬手里的东西，笑道：“嗯，给你带了吃的。”
　　祝耹看着他手里的鱼虾肉，还有单独被分开装的大米饭，突然想起村里人为了招待他，把村里最好的一头猪杀了的事。
　　她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商氏怎么想起到这来了。”
　　段宋贴心的把饭菜打开好，放到她桌上，思索半响才说道：“听李校长说，他们是打算来这边拍摄宣传。”
　　果然，这天底下就没有免费的午餐，她心中激起一丝不悦，差点脱口而出说了些诋毁他的话，又被她给忍了下来，整个人像是提不起一点兴致的样子，她问：“这算是封口费吗？”
　　段宋不解，“什么封口费？”
　　祝耹收回视线，扒拉着手里的米饭，道：“没什么，这菜我就不吃了，你拿回去吧。”
　　“干嘛不吃啊，这菜看着就很——”
　　祝耹冷下脸来，不自觉拔高说话的音量，她重复着上一句话，“段宋，我不爱吃这些，所以你拿回去吧。”
　　这还是段宋认识她那么多年以来，第一次见她如此之生气。
　　他有些害怕于她，祝耹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他不想惹她生气，也不想因为一顿饭，影响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正当他拿着饭盒准备要离开时，祝耹出声叫住了他，“他们有让我们干什么吗？”
　　“需要我们配合拍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