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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松树 没有交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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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文艺汇演的落幕,校园里那种躁动的气氛渐渐平息,接踵而来的是期末考试,先前还意气风发的大导演尤莜此刻只能发出阵阵哀嚎。
“你说人为什么要学习数学呢,不能只考察我的文学素养吗,椭圆啊函数啊什么的,生活中哪里遇得到。”
封渺渺抬手摸了摸尤莜的头以表安慰:“没事的,这些题都是有套路的,我教你。”
安芝桃坐在一边没有言语,但她记得重生前尤莜最终是去了美国留学,在这期间遇到了谢时桉,一个有时务实到像个可恶的直男,但却又完全能懂尤莜那些文艺心的,连长相也完全符合尤莜标准的男人。或许是因为知道了未来的走向,安芝桃只是看着尤莜意味深长地笑,不过转念一想,她又有点笑不出来了。
这样算来,尤莜应该高二下学期就要开始准备留学材料,下个学期开始她们就没法像现在这样上学的每天都能见面了,然后尤莜就要出发去美国,这么远的距离,现在想到都有点不舍。
不过为什么本来三人的学习小组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扩充到五个人了啊!
路云川看着斜对面的封渺渺以及身侧的匡立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而后他又把视线落回安芝桃身上,只见她此刻握着笔发呆,看起来也是学不下去的状态。
路云川合上习题册,用手指轻敲安芝桃面前的桌面,示意她出去转一圈透透气。安芝桃闻声果然立马应下,毫不留恋地抛下了面前的教材。
冬季的校园植被变成了深墨绿,勃艮第红的格纹校服裙成了唯一的反差色,路云川很想问安芝桃大冬天还穿着校服裙冷不冷,毕竟尤莜和封渺渺都已经摆烂穿上运动服了,也就只剩安芝桃还能费心地搭配校服。
她发间藏着红色的丝带,路云川搞不明白这些丝带的作用,但每一阵风吹来的时候,丝带的尾端都会随风飘起,称之为摇曳生姿也不为过。
安芝桃本人显然要风度不要温度,虽然围着围巾又穿着短款羊毛大衣,但已经10度一下却依旧穿着春夏款的长袜,平时上下学都是有人接送还算好,现在这种闲庭信步地在室外乱走马上就让她难以忍受了,只能一路跑跑跳跳地和路云川冲进咖啡厅。
在路云川去买咖啡的间隙,安芝桃吹着暖气站在落地窗前眺望远处的松树,冬季的松树最是好看,层层叠叠的深绿,在冬日的雾气里像一团又一团的墨。冬天的空气也不一样,吸入鼻腔之后更加冷洌干涩,再加上松针的独有香气,安芝桃看着眼前的景象,隔着玻璃窗也不自禁嗅了嗅,不过只收获一片咖啡香气。
但很快她就被其他东西吸引了注意力,竟然顶着冷空气一溜烟就跑出了咖啡厅,等到路云川回来的时候才发现安芝桃已经不见了踪影。
刚刚离得太远,安芝桃还不太确定,现在走近了一看,站在树间的人果然是顾羽。只见她带着深棕色的贝雷帽,同样穿着校服裙,即使穿着羽绒服也整个人薄得像一片纸,安芝桃实在是觉得随便一阵风都能把她吹跑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安芝桃没忍住,出声问道。
她一边问一边走进松树林,鼻腔中冰冷的空气混合着松树和泥土的味道越发清晰,让她不自觉皱了皱鼻子。顾羽听到响动,但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只是朝她比了个手势示意她噤声,随后对她浅浅地笑了笑,视线转回另一侧。
安芝桃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竟然看见了她一只松鼠正在树枝上跳跃,她兴奋地差点叫出声,但她很快就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冷静地止住了自己的尖叫。
顾羽换了个姿势,向安芝桃伸出手,用眼神示意她,安芝桃也学着她的样子伸手,顾羽在她摊开的掌心上,放下了一小把坚果。
两人一齐放轻脚步,缓缓靠近松树的枝干,因为手握坚果的缘故,松鼠显然很欢迎她们的到来,甚至还大胆的伸手从她们手上拿走了坚果。安芝桃看着松鼠毛茸茸的尾巴觉得心里痒痒的,看到它小小的爪子捧着坚果吃个不停,简直太可爱了,但她又怕自己的动静吓到松鼠,只能捂着脸强忍笑意。
顾羽侧头向她看去,趁着安芝桃被松鼠吸引注意力的时候,她仔细观察了安芝桃一会儿。圆眼圆脸一副天真模样,鼻尖圆润,人中窝偏深,此刻鼻子被冻得通红,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兔子的形态。更加显而易见的是,眉眼间充满幸福快乐的气息,雀跃得很彻底。顾羽此刻很能理解路云川的心情,人都是这样,越缺什么,就越向往什么,因为向往,所以无论如何都会被吸引。
安芝桃忍着欢呼非常辛苦,只能在原地小幅度地扭来扭去,顾羽莫名被感染,跟着一起捂住嘴轻笑了起来。
安芝桃听见笑声后看向顾羽,说来奇怪,她和路云川明明没有血缘关系,可是他们的眼神不知为何有些相似,那种眉间的郁色让人无法忽视,更何况顾羽的身上还围绕着明显的病气,让人不忍心。
一把坚果很快就喂完了,安芝桃也已经冷到无法忍受,她下意识拉着顾羽,想和她一起回到咖啡厅,但顾羽却轻轻推开了她的手,语气无悲无喜:“我想在这里一个人待一会儿,你先走吧,不用管我。”
安芝桃露出不敢苟同的神色,还想开口说些什么,顾羽马上用手拍了拍自己的羽绒服,强装俏皮地说:“我很暖和。”
安芝桃看着她通红的鼻尖和嘴边的雾气,却不好再说什么,转身准备离去,走出几步后却又折返回来。
她取下脖间的围巾,虚虚地围在了顾羽的裙摆左右,带着体温的羊绒布料让顾羽轻微颤抖了一下,而后安芝桃就向她笑着挥手道别了。
在回身之际,安芝桃看见路云川走出咖啡厅正在找她,于是她蹦跳着向路云川挥了挥手,然后一路小跑回到了咖啡厅。
路云川看着安芝桃嘟囔着跑跳的身影,颇感无奈地笑了笑,可当他看到在安芝桃身后同样朝他挥手的顾羽之后,他又瞬间变了表情。
顾羽解下了安芝桃的围巾,将它抱在胸前,刚才还柔弱无依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凌厉笑意,显然是一种挑衅。路云川冷冷地看着顾羽,在安芝桃回到他身边之后,他先是将热饮递给安芝桃,然后一手虚虚地搂住她,轻轻拦住了她回身的路径。
而顾羽只是保持着笑意,眉眼弯弯,但眼神却比这冬日更加寒冷。
虽被路云川拦着无法顺利回头,但安芝桃的心思不自禁飘回顾羽身上,不过她悄悄偏过视线扫描了一下路云川的表情,见他面色平淡没什么情绪,安芝桃小口啜饮着红茶,斟酌着开口的契机。
入口之后她很快察觉,路云川给她买的并不是红茶,而是不含咖啡因的草本茶。安芝桃对咖啡因的耐受程度并不高,每次喝完咖啡都心跳快速到异常,如果不是为了必要的提神,她是绝对不会喝咖啡的。不过这些习惯她并没有和路云川特别说过,只能说明路云川的细致程度远超安芝桃的想象。
这么想来,路云川一直是一副笑容浅浅的温和模样,安芝桃甚至不知道他爱吃的东西是什么,他好像从来不会分享这些。
是因为总是处在那种无法分享喜好的环境吗?
安芝桃放下茶杯,直接切换为采访模式:“路云川,你最喜欢喝的饮料是什么?”
路云川有些意外,也放下手中的柠檬红茶,开始认真又敷衍地切换为接受采访模式:“我都挺喜欢的。”
安芝桃听完之后撇了撇嘴,颇为无语地说道:“这算什么回答,最喜欢,你明不明白,最,喜,欢!”
路云川心里很俏皮地接了句“当然明白”,但真要说出口就显得油腻了,于是他精进了一下自己的回答:“夏天的话喜欢冰的大麦茶,冬天的话喜欢柠檬红茶。”
安芝桃换上赞许地神色:“对嘛,这不是回答的挺好的吗”,于是她开启了接下来一连串的问题。
在这次的采访中,安芝桃拼凑出了更为清晰的路云川,他偏爱的菜系是本帮菜,讨厌吃鱼但为了健康会吃,喜欢的运动是游泳,喜欢的季节是春末夏初,喜欢的颜色是白色。
安芝桃默默记下这一切,而路云川不像以往为了延续话题而抛出万能衔接词——“那你呢”,因为他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安芝桃同样偏爱本帮菜,同样不爱吃鱼而且一口都不碰,几乎热衷一切甜品但唯独讨厌巴斯克,不喜欢运动,喜欢的季节是春天,喜欢的颜色是低饱和度的粉色。
他注视着面前冒着热气的柠檬红茶,心中冒出丝丝窃喜,为这种仿佛波段同频对接的情形感到甜蜜。
安芝桃见他回答地毫不犹豫,她思考了一番,坐到了路云川的邻座,紧靠着他悄声说道:“你和顾羽的关系,还算好吗?她会不会欺负你?”
路云川本因安芝桃想要了解他的行为而心情不错,但一听到顾羽的名字,他的心又飞速沉了下去。他实在是太了解安芝桃了,嘴硬心软第一人,顾羽那种病弱无依的模样,还好她是女的,不然路云川真得提防她。
等等,还是女的也得提防?
路云川少见的因为焦虑性发散思维而错过了回复的窗口期,这让安芝桃以为提问到了什么致命问题,她皱起眼睛,颇感进退两难。
在快要从尴尬转变为灾难的沉默里,路云川终于语气平淡地说道:“没什么关系好不好的,我们并不熟悉,用尤莜那套小说的形式来描述的话,你可以理解为,她是顾家嫡女,我是被收留的养子,身份有别,更何况顾家高门大院,我们不住在一起,更是没有交集。”
路云川平淡地描述着他的人生经历,还不忘采用一些幽默诙谐的类比方式,免得安芝桃听了多想。但事实就是如此,他和顾羽不算熟悉。
没有交集的部分稍微用语言修饰了一下,但也算基本属实,路云川的视线不自觉看向窗外的松树林,顾羽已经不在那里了。
安芝桃听完之后依旧保持着皱成一团的表情,像是吞了一整个柠檬一样,这怎么听怎么都是过得不好的委婉版说辞啊。
还算是糊弄过了一个有些沉重的话题,如果可以,路云川实在是不想提顾家的任何事。但可能是冬天到了,心中空洞所以更觉得寒冷,路云川叹了口气,半真半假和安芝桃吐露了心声。
“倒也没什么不好,我已经失去了我仅有的家人,如果不是顾家,我连生存都是问题,虽然确实还是觉得无所归处,但我现在觉得过得可以了。”
可以了,路云川看向安芝桃圆润的双眼,他觉得他的生活已经过得可以了。哪怕他带着假面,谎言连篇,痛苦和快乐都半真半假,恨意和爱意都无法淋漓尽致。
可只要他还能留在安芝桃身边,这就可以了。
二人并肩坐在同侧,沉默地喝着各自手中的茶。桌面之下,安芝桃的腿无意识轻靠在路云川的腿上,熟稔地打破了社交安全距离。
杯中的红茶冷了,柠檬片依旧散发着香气,却在口腔内留下阵阵苦涩,但路云川还是小口地喝着,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