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玫瑰椰子水

39、胶片 胶片的魅力

　　　　快快乐乐的火锅局结束了，小伙伴们互相挥手告别，尤莜拉着安芝桃准备一起顺路回家，安芝桃却支支吾吾地抠手指。

　　尤莜挽着她的胳膊，盯着她看了很久，在心里叹了口气，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这不是在舞台上了，这也不是她的剧本，她没有资格去主导一切，要怎么做怎么选，最终都得看安芝桃自己。

　　她作为观众窥见一瞬，但还不能算作上帝视角，贸然给路云川贴上标签，这也太狭隘了。

　　尤莜松开了安芝桃的手，准备和她道别，却没想到安芝桃又紧紧牵了过来，神神秘秘翻着书包。

　　一沓照片被叠成扇形举在尤莜面前，照片之后是安芝桃亮晶晶的眼睛，她像献宝似地举着手里的照片，故作神秘地看着尤莜。

　　照片这么多，不用仔细看都知道是安芝桃在闲暇之余拍摄的舞台剧花絮，尤莜不知道多少次看见安芝桃举着相机跑来跑去，活像个狗仔一样无差别拍摄所有人。

　　实际上还是有差别的，摄影师透过镜头偏爱谁，在照片里看得一清二楚，尤莜在众多照片里挑出一张，不是最完美的，却是最生动的。

　　照片里的尤莜累到倒在排练室的空地上睡着了，她枕着手臂，头发胡乱挽起，耳后还夹着一只铅笔，侧躺在地上睡得不省人事，实在不算是什么精美的照片。

　　可是安芝桃构图了得，审美在线，背景里的杂物和傍晚时份残留的阳光，16:9的构图和胶片自带的噪点，让尤莜酣睡的侧脸带上了一些文艺色彩。

　　更何况尤莜还记得，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的脚步渐渐靠近，她想睁眼却困倦不已，不过空气里飘来了熟悉的花果香调，很霸道的味道，不用睁眼就知道是安芝桃。她走来为尤莜盖上了校服外套，还轻声发出偷笑，接连传来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尤莜完全想象得到安芝桃此刻必然是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以免笑出声。而后，在这短暂的空闲里，她拍下了这张照片。

　　安芝桃见尤莜只拿了一张，嘟了嘟嘴表示不满意，又开始叽叽喳喳地唠叨，还一边选出了更多照片，一股脑塞进了尤莜手里。

　　初冬来临，每一句话语后面都跟着一口雾气，安芝桃缩了缩脖子，在她侧身的空档里吹来一阵冷风，冷气灌进了尤莜的鼻腔，尤莜迅速收下照片后就笑着打断了安芝桃，让她别再背着寒风说个不停。

　　安芝桃挠挠头，说得不以为意：“我本来就没有你怕冷，风也不是很大，但吹到你了你会头痛呀。”

　　尤莜无奈地笑了，拿她没有办法。她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能理解路云川的心情，如果有这样一个人，总是以不以为意的口气说出那些细腻的关心，没有人能够不被打动。

　　可是安芝桃，路云川也能够这样打动你吗？他也会在每个时刻都记得记录你吗？他也会在迎风处默默为你挡风吗？他能不能读懂你每一个强装刻薄实则受伤的瞬间呢？那些你藏在心底里带着少女心的期待，他能够满足吗？

　　尤莜把视线落到一旁安静站着的路云川身上，更加无奈地闭了闭眼。

　　算了，挚友的初段恋爱她还是会支持到底的，但她也会时刻注意着路云川。没有人比编剧更会咬文嚼字，也没有人比导演还会扣细节，在那些稍有不对的瞬间，尤莜发誓，她一定会跳出来开上帝视角把路云川一脚踢走。

　　目送尤莜上车后，路边就只剩下了安芝桃和路云川，路云川有些意外，四处张望了一番也没看到有人来接安芝桃的样子。还没等路云川开口询问，安芝桃突然兴冲冲地说道：“我要吃麦当劳！”

　　路云川默默抬头看向火锅店的招牌，不禁内心默默感叹，年轻人真是吃得下。

　　再然后安芝桃又大声说道：“我要吃冰淇淋！”

　　这个季节？鼻子都被风吹得通红了，还要吃冰淇淋？

　　当然，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路云川也是不可能拒绝安芝桃的，于是就有了现在这种在路上一边快走一边吃甜筒的诡异场景，因为安芝桃美其名曰：“动起来就不冷了。”

　　两人渐渐远离了餐饮聚集的嘈杂街道，来到了更为安静的地带，也是那些口口相传的适合恋人约会散步的地方。

　　头顶的梧桐树已经掉光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氛围感不足，路云川忍不住畅想，或许应该等到春夏交接之际再和安芝桃一起来这里。

　　安芝桃同样也抬头看了看已经秃头的梧桐树，不合时宜但又在情理之中地打起了嗝。

　　冬天，饭后，吃冷饮，快步走，膈肌必然会快速收缩痉挛，路云川心里无奈，想上前帮助安芝桃，却被她扭脸避开了。

　　安芝桃被突如其来的打嗝弄得很是心烦，还有点丢脸，只能埋头继续往前走，根本不去看路云川。

　　路云川在安芝桃身后乖乖跟着，视线却落在她时不时起伏的后背，他思来想去，还是快步拦住了安芝桃的去路。

　　他站定在安芝桃面前，什么都没说，突然附身抱住了安芝桃的腰间，还没等她来得及上手退拒，路云川直接将安芝桃抱离了地面。

　　安芝桃：？？？

　　光秃秃的梧桐树和时不时吹来的冷风，明明是不浪漫的场景，可恰恰就是这个无人的街边，安芝桃借着前方的路灯，看着路云川抱起她，让她的视线变高，直到她俯视着路云川，然后路云川对着她笑了一下，这个笑竟然有些狡黠，他收紧手臂后，轻轻松松地抱起她，在原地转了一个圈。

　　安芝桃不自觉用手搂住了路云川的脖子，又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们彼此的胸口紧贴在一起，即使隔着冬季外套还是能感受到两种不同却快速的振动。转圈完毕，她刚想开口说话，路云川又抱着她转了第二个圈，让她的开口变成了一声短暂的惊呼。

　　路云川停住之后把安芝桃小心地落回地面，他面不改色，却红了耳尖，而安芝桃则是震惊到脸红了一片，难以置信地问到：“你你你……你干什么啊！”

　　路云川移开视线装模作样地说道：“治疗打嗝的偏方，突然吓打嗝的人一下就可以停止，你就说有没有用吧。”

　　安芝桃后知后觉，等待了三秒，果然没有再打嗝了。

　　“那你也不能这样啊，谁允许你抱我了！”

　　安芝桃挥着拳头捶了一下路云川的手臂，路云川乖乖赔罪：“是我不好，今天是特殊原因，我以后不会这样的。”

　　然后他接过了安芝桃的书包，无意般说道：“以后你允许了我才会这样。”

　　安芝桃本人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只对被拿走的书包倾注了很多注意力，她上手阻止了路云川的动作，伸手在书包里掏来掏去。

　　她掏出信封后就把书包给了路云川，动作自然仿佛本来就该这样，路云川抱着她的书包，看着安芝桃的侧脸，他想笑，但又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憋得很辛苦。

　　安芝桃细数着信封内的照片，把路云川的都挑选了出来，细心整理好之后，将照片递给了他。

　　“拿着吧，都是我这段时间拍的，不得不说封渺渺做得演出服真的很华丽，你看我在后台开闪光灯拍得那几张，不知道的以为你才是王子，好像你要去登基。”

　　路云川翻阅了一下，有他穿着不同演出服的样子，还有他在排练室里和匡立昀、封渺渺对戏的样子，甚至还有他在弹钢琴的样子。

　　照片是有魔力的，看到这些被记录的瞬间，也能短暂地想起当时的场景，仿佛完成了一场穿越。

　　他记得换上华丽演出服时，安芝桃看着他，眼睛里冒出不加掩饰的赞赏；也记得排练时，安芝桃在一边因为他蹩脚的演技笑倒在座位上；更加记得他在弹钢琴时，安芝桃快步跑来，站在他身边，满脸都是惊喜地望着他。

　　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我那不开窍的小猫，即使用照片记录下了这些瞬间，却依旧读不懂我心中的爱恋。

　　路云川苦笑着从安芝桃手中抽走信封，整理了几张照片出来，放在了安芝桃的手上。

　　胶片的魅力正是在于这种不确定性。在当下的那一秒想要记录下那个瞬间，成片后却无法及时回看，不知道拍出的会是惊喜还是灾难。等洗完胶卷的时候，可能有一些照片都已经忘了它诞生的具体原因，可在细细回想之后，又能逐渐想起当时的情景和心情。

　　在她放下相机之后，镜头对准了总是躲在相机后面的安芝桃，有人透过取景框，毫不犹豫地拍出了这些不加修饰的照片。

　　“这些是我拍的，我看到还有几张应该是尤莜和封渺渺她们拍的，我拍得不太好，希望你不要嫌弃”，路云川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可偏偏照片反应出的是摄影者的性格和对被拍摄者的态度，越是没有技巧的作品，就越是直白。

　　路云川的身高显然高过安芝桃，可这些照片除了一张是俯拍视角，剩下的都与安芝桃的视线齐平。其中除了一张是安芝桃发现了路云川在拍她，所以露出了一个稍显僵硬虚假的微笑，剩下的照片都是在她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拍的。

　　照片里的她有时斜靠在座椅靠背上，脸颊被挤得变形，撅着嘴巴好像在生气；也有时坐在地上吃着薯条双眼放空发着呆；或是盯着台词本苦思冥想皱着眉。每张照片的构图都不算好看，有时路云川的手指还会不小心遮挡住镜头的部分，有几张没对上焦，糊的只剩下了氛围感。

　　直到安芝桃看到了那张后台的照片，说实话，拍得也不算好。因为背景太黑，离得太远，闪光灯力度不够，即使把人物放在了画面中央，依旧没能打上全部的光，暗部明部的反差不够大，无法重点突出人物。

　　好在安芝桃的那套演出服是一条浅色的长裙，成为了天然的反光板，让她在光线不好的画面中成了唯一的亮面。照片中的她散着长发，妆容中没有重色，视线低垂，表情平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知是因为光线太暗还是裙子太素，她站在那里，看起来很是孤独悲伤。

　　安芝桃想起来了，那是剧幕开场时她的第一套演出服，很符合人物气质，但她很清楚，当时的她并不觉得悲伤，只是因为快要登台而紧张不已。如果这照片的悲伤不是因为其中的人，那么只能是因为产出这张照片的人了。

　　虽说安芝桃在感情方面还不够开窍，可她总是能在路云川温柔的表象下读出疏离的味道。他随手编的钢琴曲，他拍的照片，他在来回摇摆的秋千上沉默的侧脸，为什么呢？

　　路云川，你为什么如此悲伤？在你的身上发生了什么？如果我不想让你再这么悲伤下去，我应该做些什么呢？

　　是不是像今天这样的漫漫冬夜，我应该再陪你久一点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