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园纪事》流云岛

69、第 69 章 秦府小

　　秦府小书房里，秦策正亲自写请帖。秦夫人坐在一旁，见自家老爷隐隐上扬的嘴角，不禁打趣道，“儿子成亲，你就这般高兴？”
　　“你不高兴？说不定明年我们就要抱小孙孙了，哎呀，说不定明年我就要当爷爷了。”秦策美滋滋地道，下笔更流畅了。
　　“现在不遗憾了？你儿子可说了，成亲后就回老家修炼，这可是要当道士了。秦府以后再不是书香门第了，过不了多少年，也不能称之为官宦人家。你舍得？”秦夫人故意问道。
　　秦策笔下不停，微微叹了口气，“要说不遗憾那是假的。子游在回京第一日就赢得陛下的喜爱，要当场授官。很多人都以为这是因为陛下喜看美人，这却大错特错。
　　我们的这位陛下可不是这般浅薄的君主，我当时以为陛下是想利用子游佛门弟子的身份。当然这只是其一，更多的怕是子游自身的本事征服了陛下。从这次的事就能看出，子游有勇有谋，不是蛮干的人。若是进入官场，必有一番大作为。”
　　说到这里他停了笔，看向夫人，“这份对局势的把控和敏锐的察觉能力都是天生的，这才是最难得的。文采一流的状元进士一大把，能做到六部尚书的有几个？他若是从小在我们身边教养长大，不说成为名垂青史的名臣忠士，至少也能位极人臣。
　　只可惜他在佛门二十来年，消却了一颗功名利禄心。那份淡漠和疏离，老夫真怕他哪天出家当和尚去。”
　　“有得必有失，当日若非秒空大师出现，我们只怕保不住子游。如今他健康长大，即便是出家当和尚，我们也该知足了。”秦夫人感慨道。
　　秦策一笑，“正是如此，如今这小子娶媳妇了，怎能不叫人高兴。过个两年，等小孙孙出生，我也辞官回乡，享受享受含饴弄孙的日子。”
　　“那才好呢，我也学着种种菜，想来并不会比养花难。”秦夫人笑道。
　　过不了几日，即便没有对外说，赵国第一美男要成亲的消息还是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整个京都。哪里需要特意说，光是秦府的管家带着人出去采买办喜事的一应物事就足够众人猜到真相。
　　至今为止，对这些颇为感兴趣的京都小姐夫人们都还没有打听到秦公子要娶的是哪家闺秀，各种传言满天飞。
　　国师府内，赵一荻自是听说了这件事。她对这事本是无所谓的，但那日她从王府到国师府内和师父说了退亲的事后，师父竟难得对她发火了。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师父对她发火，她当时都不知道这件事她错在哪。看到师父发火的样子，她第一次觉得害怕了。
　　这时邵谦敲门进来，“郡主，国师大人有请。”
　　这还是那日师父发火之后第一次点名要见她，赵一荻心中一动，“可有说什么事？”
　　邵谦摇摇头，“传话的童子也不知道，不过国师大人让您去小炼丹房。”
　　“小炼丹房？”赵一荻心里一惊，“你是说师父的那间炼丹房？”
　　邵谦点头，“小道童说了，国师大人在炼丹房里没有出来，让您现在过去。”
　　国师府内有大炼丹房，这里是弟子们学习炼丹的地方。还有一处小炼丹房，这里乃是国师府禁地，除了国师大人，谁也不能进入。
　　赵一荻闻言马上起身，她不知师父是何意。不过这处练功房，国师府内除了师父之外，还有一个人进来过，那个人就是师父口中的叛徒木法。
　　木法也曾被师父带进这里，就是不知道二师兄有没有偷着进去过，她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师父为何要她杀死二师兄。还有木法，早就被大师兄抓回来了，她都没有听到一点木法的消息。这可不太正常。
　　小道童带着她到练功房门口便停了下来，他通报一声，给她开好门，示意赵一荻自己进去。
　　赵一荻缓步进去，道童不知在哪里按了一下，丹房的门缓缓关上。入门就见一道屏风，遮挡外面所有窥探的视线。
　　她绕过屏风，一眼看到丹房里面的样子。说实话，她是有些失望的，和大丹房并没有什么不同，不过是小一些罢了。
　　“还站在那干嘛？”
　　赵一荻一下回神，急忙走向师父。张国师坐在道君下的蒲团前，缓缓睁眼。
　　“你知道秦苏那小子要成亲了吧。”张国师拂尘一指他身旁的蒲团，赵一荻坐下。
　　“弟子刚刚听说了。”赵一荻没想到师父找自己还是因为这件事。
　　“你跟着师父学了这么多年道法，你自己也知道你身上的劫早已破解，与秦苏成亲与否确实不会再影响你。是不是不理解师父为何还执着要你和他成亲？”
　　“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师父，秦苏他本就与我们的立场不同。他身为道士，与妖为伍，师父，你一向不喜欢这样的人，这次为何？”
　　“这样的人我自是不喜。”
　　嗯？赵一荻一惊，什么意思？她看向张国师，“师父这话是何意？”
　　“师父在收你为徒时，对王爷和王妃说过，你前世与我有一段因果，今生我必要助你。”张国师说着从袖中掏出一枚巴掌大的镜子，咒语一念，巴掌大的镜子瞬间变大成银盘大小。
　　赵一荻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辞，她从来不知道师父为何要收她为徒，还这般宠爱她。
　　“这是乾坤镜，可看妖灵本体，亦可看到凡人前世今生所有过去。前世，你曾救我，我答应实现你心愿。只可惜，因为一些原因没能成行。这一辈子，我总要让你心愿达成。”
　　赵一荻只觉荒谬，“师父，难道我的心愿就是嫁给秦苏？”
　　张国师点头，肯定她的猜测。
　　“可是你都说了这是前世的心愿，上辈子是上辈子，这辈子是这辈子，我现在可不喜欢秦苏。两辈子，也就是两个人了，这怎么能混为一谈。”赵一荻很不理解。
　　张国师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谁知道你会不会有一天又喜欢上他？我记得在秦苏来退亲前，你并没有反对这门婚事。有些人执念太深，会将一些东西带到下辈子，即便是忘川水，都不能将这种执念洗刷干净。”
　　赵一荻听到这话几乎不敢相信，师父的意思是，她前世的时候对秦苏执念太深？不过是一个男人，难道她会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
　　见她不甚相信，张国师将镜子往她面前一抛，就见这面古朴的乾坤镜稳稳停留在空中，正对着赵一荻。
　　“你自去一看便知。”说完在赵一荻大椎穴上一拍，赵一荻心神一震，只觉一股大力吸来，神魂瞬间被卷入镜中。
　　秦府一处夹道小门，一顶小轿停在那里，阿布等在一旁，南松守在门口。裴少英轻纱遮面站在轿子旁，她还从来没有坐过轿子。
　　相比一脸轻松自在的裴少英，站在她身旁的秦苏表情就不甚美妙了。他原以为只需要分开一天就好，没想到竟要三日之久。
　　不知为何，他心中总觉得不安。
　　裴少英伸手推开他皱着的眉头，“子游，拜托，开心点，我们可是要成亲的。”
　　秦苏握住她的手，“答应我，一旦有什么不对一定要告诉我。不必顾及这些所谓的风俗，听到没有？”
　　“放心，你已经说了很多遍了。”裴少英点头，“再不走怕是天都黑了。”
　　秦苏掀起轿帘，裴少英上轿，朝他挥了挥手，“回去吧！”
　　“秦公子，我们先走了。”阿布在一旁出声道，秦苏只得放下轿帘。
　　这时一个小丫头捧着一盒东西快步走了过来，“公子，裴姑娘等等！”小丫头走到秦苏面前，行礼道：“夫人让我将这盒首饰送给裴姑娘。”
　　裴少英听到声音，掀起轿帘。秦苏接过首饰盒，递给她，“拿着吧。”
　　裴少英弯腰接过盒子，秦苏正好看到她领子里那个熟悉的符号，心中微安。送完首饰，小丫头没有多留，行礼离开。
　　直到轿子再也看不见了，秦苏才回去。
　　轿子一路前行，进了东城书院附近的一处宅子，远远的，一个小丫头看着这一幕，暗暗记下地方。这小丫头赫然正是刚刚来送首饰盒的那姑娘。
　　这处别院正是秦苏先前带裴少英来过的地方，如今果然用上了。这里面南松已经亲自带人打扫布置过了。
　　想到那日南松问阿布的事她就觉得搞笑。南松这小子至今都还以为她是男子，即便她以女装出现，也只以为她是用妖术幻化而成的。
　　小南瓜竟然问阿布，“裴公子扮女子要扮到什么时候？”
　　阿布一脸懵，“我们老大本来就是女子啊，为什么要扮？”
　　小南瓜更懵了，一副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随后才吃惊道，“你的意思是说裴公子，不……少英君本来就是女的，那他……她之前一直是女扮男装？”
　　阿布挠了挠头，“也不算吧。这个事情有点复杂，你不用管，只需要知道老大是女子就好了。”
　　南松长出一口气，高兴坏了，激动大喊道：“阿布，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哎，我们秦府总算不用绝后了。”
　　阿布将这些告诉裴少英的时候，裴少英乐了半天。说起来，她还没有和老山魈说她要成亲的事。
　　老山魈若是知道她是新娘而不是新郎，这个反应想来会很有意思。这个要等他亲自过来看到才好玩，现在只告诉他她要成亲的事好了。
　　还有大哥那里，缘空回去后，大哥已经清醒，只是腿脚还不能动。伤筋动骨的事，只能慢慢养着，急是急不来的。
　　坐在桌前，裴少英将她要成亲的事告诉他们。想到大哥，她不禁从怀里掏出那颗珠子，不知道还能不能修好，哪天要问问龟丞相。当日出现的乌鸦也甚是奇怪。
　　大哥他若非自觉命绝，怕是不会将这事讲出来。
　　此刻的龟丞相正守在段亦风身边，推着他在林间散步。路边的草地上，那个在寺庙中借住的瞎眼算命的正躺在那里晒太阳。
　　不知为何，在路过这个瞎眼算命的时候，段亦风抬手示意龟丞相停下，他对瞎子道，“老先生，算一卦多少钱？”
　　正享受着夕阳最后余晖的瞎子听到有人请他算卦，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他无奈起身，叹道：“想找人算卦的时候偏没有，想清闲的时候偏又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