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暮暮（双重生）》肆清酒

82、第 82 章

　　夜色如泼墨，习习的晚风带走初夏的暑气，本不应该沉闷，当是个舒适的夜晚，沈辞暮却蓦的呼吸发紧。

　　他抬起漆黑的眸子落在不远处，呼吸有些不稳，令他下意识想要止住脚步。

　　自上一次设了陷阱准备诛杀闲王，虽是没能成功，但是到底震慑住了一些蠢蠢欲动的人，邺城王被吓的龟缩在邺城不敢离开半步，闲王也被他逼的节节败退，走了最烂的一步棋。

　　如今沈辞暮在大冶只手遮天，就连晋元帝也已经默认了宫中其余的子嗣斗不过沈辞暮，日后那个位置只会是他的。

　　这等大权在握的光景，他合该满足，但是更高的位置沈辞暮也去过，可他为何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强求这重来一次的机会呢？

　　该报的仇，该杀的人，他已经杀过了一次了。

　　唯一放不下，求不得的只有那个女人。

　　已经数月没见，沈辞暮以为他会好过些，可是每每走到这个位置，抬眸就可以看见黑洞洞的大门开着的国公府，如同一只能够吞噬一切的巨兽，走进去便再走不出来。

　　明明谢朝朝是个极为安静的性子，她不将自己当做这座府邸的主人，从不曾筹备什么热闹的事儿，在国公府的时候也没见得她多么的不可或缺。

　　可当人真的走了，消失的了无踪迹，沈辞暮却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空了一块。

　　可是沈辞暮是什么样的人，他从不后悔自己做的每一个决定，也从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怪自己做的不够周密，谋划的不够周全，才让谢朝朝有了可乘之机逃走了。

　　他忽的回过神来，眼底的神色更冷几分，抬脚走向威严的府邸。

　　若是让他寻到她，定不会再给她任何逃走的借口。

　　一直亦步亦趋跟在沈辞暮身后的平安，察觉到了主子略微停顿的步伐，他的心头一紧，下意识拿目光去探寻主子眼底里的心思，看到主子的神色，他心念一动，下意识脱口而出心中所想：“主子，夫人她许是……”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沈辞暮冷冷的打断，他的面色没有波澜，分过来的点点余光却叫人觉得胆寒：“平安，你知晓本世子不喜听什么，聪明些莫要多嘴。”

　　寂静的夜里也不知谁家的院子里有岁日那日没有放完的炮竹，被调皮的小儿寻出来点燃，发出一声清脆的嘭，将平安惊的出了一身冷汗，也让他的意识回笼。

　　平安心底里生出一股后怕，他一直跟在沈辞暮的身边，自是知道他最忌讳什么，这么长的时日了，国公府的暗卫一直未曾回来，即便已经有快两月没有带来半点消息，沈辞暮也没有放弃。

　　可如今的世道，一个没有文书路引的女子，在这么多人寻找的情况下，没有半点消息，那已然能说明一件事情了。

　　那便是……凶多吉少。

　　只有死人，才不会在人世间露出半点踪迹。

　　想到此处，平安的心底五味杂陈，起先，平安也没觉得谢朝朝当真能逃出多远，躲得了多久，她一个弱女子，能在何处寻到庇佑呢？

　　可偏偏谢朝朝还当真在国公府的重重搜查之下随着难民出了上京城。

　　出了上京城不说，还引着追查的人顺着难民这条线追去了江南道那边耽搁了许多时日。

　　当发现她是朝着岭南方向去的时候，平安心底当真一惊，赞叹谢朝朝竟是这版聪明，虚晃一枪连国公府的暗探都骗过了。

　　可偏偏，这般聪明的女子，又为何偏偏要选择去岭南呢？

　　去岭南的路不好走，越是往南边儿越是多密林，密林多了容易生瘴气毒虫不说，更是容易生匪寇。

　　当国公府的人追去的时候，便是最后找到了南去的林青之，林青之说谢朝朝路上被毒虫咬了，又因多日赶路感染了风寒已然病死。

　　得到这个消息的平安根本不敢呈给沈辞暮，却也不敢欺瞒，果不然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沈辞暮先是冷笑一声否认。

　　当平安以为自家主子没那般在意那女子之时，沈辞暮却骑马朝着南边儿疾驰而去。

　　当平安跟着沈辞暮感到羁押林青之的村子之时，林青之已经因着多日受审只剩下一口气了。

　　可就是这般，林青之还是坚持谢朝朝已经病死。

　　当时平安不敢去看沈辞暮的面色，只觉得定然是滔天的怒意，却不料他却是平静异常。

　　平静的问了村子的每一个人林青之所言是否属实，又平静的带人去挖开了埋着尸首的坟墓。

　　没想到沈辞暮竟是会不顾亡魂安宁要打开棺椁，林青之与村子里的人震惊不敢置信，却无人敢阻拦。

　　平安以为沈辞暮之所以这般不管不顾，是因为压根不相信棺椁里面的尸首会是谢朝朝的，但是在棺椁即将被打开之时，平安察觉大自家主子的脊背绷紧了几许。

　　原不是半分都不相信，而是将要疯了。

　　意识到这一点，平安心下一慌，他匆忙之间想要说出些什么劝慰的话，平时巧言令色能说出许多讨主子欢心的话儿来，那时竟然一句也未曾说出。

　　就在平安慌乱不已的时候，沈辞暮去忽的开口了，他垂眸看了那尸身半晌，声音掷地有声：“这不是她。”

　　言罢，他转身便走，未再这个村庄停留一夜休息片刻，便赶回上京城处理邺城王与闲王留下的隐患。

　　平安本以为过了这么些时日，沈辞暮心底是没那般在意了，可这几日主子回府邸愈发的晚，每每快要到的时候，似乎都不愿继续。

　　平安跟在沈辞暮身边这般久，不是个迟钝的性子，多少察觉出了些许端倪。

　　又与从南边儿回来那一趟之后，沈辞暮不许人提及此事，这件事情到现在都只有去追去南边儿那一拨暗卫与平安知晓，心底里模糊生出个意识。

　　许自家主子不是不相信谢朝朝当真就那般去了，而是不敢相信。

　　揣摩至此，平安心底的不安扩大，心底里竟生出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来，要是谢朝朝那女人当真还活着便好了。

　　若是她当真死了……若是她当真死了……平安看了眼已经走入府内只能看到背影的沈辞暮，眼圈蓦的变红。

　　***

　　沈辞暮回到房间，脱了靴子与外套，草草漱口净面后躺在床上，他闭着眼睛，明明已经月余未曾安眠，夜里只断断续续睡不到半个时辰便要惊醒一次，却还是不敢入睡。

　　只因合上眼便能梦到南边村落那一具腐尸，可到底还是肉体凡胎，血肉铸就的躯体，即便沈辞暮的精神强悍，却还是撑不住这么久的不寐。

　　忽的沈辞暮夜间头疼欲裂，额间突突跳动，似是要将他的脑袋撕裂开来，他跌跌撞撞想要起身去拿府医开的止疼药丸，却不料跌跌撞撞将茶水撞翻茶盏落了一地发出瓷器碎裂清脆的响声。

　　奴仆闻声闯入，见到屋内情形，连忙去寻大夫。

　　沈辞暮再睁眼，天色已然大亮，屋内守着林嬷嬷与平安，见到沈辞暮醒过来，平安上前关切，而林嬷嬷则是偏过头拭泪。

　　昨夜情形危急，在林嬷嬷的逼问下，平安将南边儿村子那一座新坟的事情吐露了出来，林嬷嬷闻言面色大恸。

　　林嬷嬷非心疼谢朝朝死了，而是悲恸沈辞暮竟是这般在意她，竟是憋出这一身内伤来。

　　林嬷嬷想要责怪平安，却又知这是主子的主意，终究是不能迁怒到平安的身上，只是如同平安一般，心底生出一股慌乱。

　　这股慌乱在看到沈辞暮醒来古井无波的眼底只是，冲上脑门，不顾身份有别开口劝诫：“世子爷，谢氏女去了便去了……你莫要因此时伤了身体，你若是……这府上的奴才该怎么办，你便不为自己考虑，也多想想老夫人……她……”

　　沈辞暮已然彻底清醒，也记起了昨夜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打断林嬷嬷，沙哑的声音里面带了些不容置喙：“林嬷嬷，世子夫人她没事，只是因着贪玩出去一段时日，国公府已经派人再找，不久便会回来，这样的话，以后不许再说了。”

　　说罢，沈辞暮起身，他的身形有些踉跄，不寐之症拖延太久到底太过伤身，额角突突跳动引起的疼痛也还未彻底消散。

　　他稳住身形，端起桌上的药仰头一饮而尽，而后将人悉数驱赶出去，直到平安来报闲王府送来了书信，他方才再打开门。

　　沈辞暮的面色已经恢复如常，除了凑近了还能闻到点点药味之外便看不出他昨日半夜曾病了一场。

　　他接过书信拆开，里面掉落出了一幅小象，沈辞暮看了眼小象，目光落在小象角落的一行小字上，唇边露出一抹冷笑：“这就要等不住了，那便叫你如意好了。”

　　且看你先高兴一场，又希望破灭的绝望，沈辞暮的怒意找到了倾泻之人，平安心底里为闲王与那位岭南来的古宣国公主默哀。

　　得知沈辞暮应邀，闲王面上露出狂喜，古宣国公主面上眼底也划过得色，对着闲王神色也愈发倨傲：“本殿说过，没有人能抵得住本殿的魅力，引沈辞暮赴约，一幅本殿的小象足矣。”

　　闲王面上的狂喜淡了淡，却还是恭维：“一切便全靠公主了。”

　　待到将古宣国的公主送走，有谋士进来，想闲王请示，谋士躬身声音里透出些不满：“王爷，那古宣国的公主又朝着咋们要了一万两白银。”

　　这一万两白银放在往日，于闲王不过是一个小数目，但是如今户部的人被沈辞暮清理，珍宝阁又被清算，加之闲王自己的私兵还需要银钱，这一万两在此时对闲王来说算不得个小数目，故而谋士才这般咬牙切齿。

　　这古宣国的公主已经从闲王这一处要了几次银子了，一次比一次的数目大，愈发的得寸进尺了。

　　听到这里，闲王面色一狞，他的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很快又被他压下，却还是能听出来语气里的咬牙切齿：“她暂且还有用处，且纵着她，待到沈辞暮被拿下，便……”

　　闲王比划了个手势，谋士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