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一场空》比不比不

3、第三章

　　太阳已经升至宫墙上头。

　　我背坐在案台前，近日多有些困倦，便只闭着眼任由婢女为我梳妆。正梳妆，她的手覆上我的耳垂，极有挑逗意味的抚摸激得我不可避免地生起反应。我只问道：“你何时到的？”

　　她半点不会怯生，用着偏低沉地嗓音，回道：“阿娇想我到的时候我便到了。”声音低沉磨着我的耳骨，直叫人难捱。

　　我握住她不安分的左手，睁眼环顾四周，婢女不知何时都退了下去。殿中大鼎升起了暖香，暖香细甜，闻着便让人觉得眼饧骨软，不免想醉于欢愉之中。我也应是醉了，看着楚服着男子衣冠，便由着她胡来。

　　我看她眼尾漫上殷红，面中又上潮红，心中如何畅快。她玄色交领上的祥云暗纹在暖香袅袅中生了性命，生生要撞得我顿觉身轻，不但轻，又像渐渐化开来，有如一朵出岫的云。

　　我把眼睛一闭，便瞧见了阿彻。那年我们新婚相伴，他身穿一身玄色交领，腰束绅带，少年身躯凛凛，相貌堂堂，年及束发，有养济万人之度量；身躯八尺，怀扫除四海之心机。彼时我们正年少，动作生涩却满含情意。我最是喜欢他红了双眼瞧着我唤我阿娇，他平日眼底的坚冰瞬间便成了那种充满柔情蜜意的目光，既含情脉脉，又荡人心魄，又成了那种把对方紧紧拥抱起来的勾魂摄魄的目光。只一眼，便让我从少女成了女人。

　　我睁眼，摸上她高耸的鼻骨，向上覆住她的眼眸。她似是不适，低喘着问我，“阿娇，怎么了？”我摇头，只跟她说道，“闭眼。”我听她轻笑，只觉甚的清扫，痒意从手心蔓至心头。

　　霜早已融化。晴朗淡蓝的高空万里无云，像冰一般地澄澈。被潮湿的金光所笼罩的树木，遮盖着院子，这一天温暖的，不像是秋天。

　　可我忘了，这长安早已入了秋。

　　他进来了，只孤身一人，殿外是尽是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他一声令下，便进来两名近卫将楚服拖走。她交领散乱，身上的绅带也胡乱地系着，不消说，旁人一看便知道我们做了什么。

　　殿门大开，鼎中的暖香也尽数散去。 只余下殿门外的寒风簌簌灌入，吹得直叫人清醒。我怔怔地瞧着门外，半响不肯回神。我一毫思绪也无，只被什么东西激荡着似地往后流去。余光中，他脸上的淡漠尽数裂开，似笑非笑地一张笑口，引得我抬头望他。

　　瞧着他脸上不加掩饰的厌恶，我却不敢再看，赶快闭了眼，但是，那一张笑口，那一对颇浓的墨色下透露着无限厌倦的眼睛，依旧被关进闭合的眼皮内，直戳的我心阵阵作痛。

　　耳畔是咆哮的风声，兴许也有他的怒吼，就这般肆虐地朝我袭来。

　　我想说些什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睁开眼，看着他的影子消失在殿外，我兀自站了起来，站在冷风里，像木雕塑般的一动也不动。天空是发灰的，云彩也失去了形状，好像被洗过砚台的水，有深有浅，混沌沌的。

　　良久，有一种很冷的眼泪，很吝惜地流出来的眼泪，被推移不动的累坠得苦痛的重量从心头绞出来的一滴一滴的眼泪，从我的心头汲取到我的眼角。我转身想回榻下，那身子竟有千百斤重，两只脚却像踩了棉花，早已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