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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表&里 阻 宇 ...

  •   宇智波若阳垂眸,与平静地注视着他的、仿佛全然不在乎自己生死的长门对视,浓密卷曲的睫羽轻轻颤动。

      想要挣脱从身后搂住他的宇智波止水很容易。

      飞雷神也好、替身术也好、甚至是雷遁,无论如何都不会伤到他。

      但总是这样。
      止水总是能拦住他。

      为什么要阻止他。

      宇智波若阳从咬紧的牙关间挤出讽刺的笑意和冰冷的气音:“我不需要和平。”

      他偏过头,阻止自己的余光瞥见鸣人脸上的神情,冷漠且固执:“我只想保护我要保护的人。”

      什么和平?
      建立在牺牲之上的和平,不是本末倒置吗?

      反正忍界的和平,从未持续多久。
      这样廉价的和平,不应当由任何人的牺牲换取。

      止水漆黑的瞳孔透过纯白色面具,注视着宇智波若阳脸上筑起的冷漠。

      眸中满是复杂。

      他不知道,是若阳忘记了他们的初心,忘记了年少时他们对和平的幻想,还是因为他们所遭遇的一切改变了想法。

      但他知道他有多痛苦。

      “若阳...”
      止水的音调泛起哀求。

      他不在乎长门,更不在乎小南。
      他只是不想若阳因此后悔。

      十几岁时他们共同认可的关于理想的定义,是时刻悬在他们面前的,一把关于理智和底线的锁。

      止水知道,自己几乎撬开那把摇摇欲坠的锁了。

      但若阳不能。绝对不能。
      因为他是火影。他是希望。他是意志。

      他的所作所为,不仅仅代表着他一个人。他的一切举动,都影响着这个世界,未来。

      “...当年我要求你离开木叶的时候,你也没有像现在这样恳求我,让你留下来。”

      宇智波若阳沉默了片刻,声音稍微放软了些,却裹着浓厚的疲惫,额前的发丝遮住了他漆黑的瞳孔,止水的姿势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为什么?为什么总是为那些、那些...人,拦住我?”

      “如果我当初杀了团藏,或许就不会发生后来发生的所有...”

      “如果我现在不杀了他,他转头就会杀死卡卡西,杀死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杀死木叶的每一个人。”

      他的每一个字都重重敲着他的心脏。
      每一个音节都让他的胸腔颤抖。

      止水清楚地意识到每一个字背后那些四溅的血,那些浓郁腥气的罪孽,那些沉重的失去,那些没来得及施以的保护,那些悔恨,那些自我厌弃,那些将宇智波若阳逼上另一条越来越偏执的路的记忆。

      锁住宇智波若阳的那条沉重的,名为理智的锁链,正在被失去带土、失去旗木卡卡西的可能,侵蚀得锈迹斑斑,马上就要断裂。

      止水不希望由自己来攥紧那条仍然死死锁着他的铁链,将他勒得窒息。

      但他知道,他必须这么做。

      有一天。
      会有这样一天。

      宇智波若阳意识到自己的失控时,会因为所作所为违背了他们的初衷,违背了带土的意志而痛苦。

      他会因此责怪自己,惩罚自己。

      比现在伸出手勒住他,握住他的手腕阻止他糟糕一百倍一千倍。

      刀身上的雷光消失不见,从宇智波若阳的掌心滑落,落在地上,发出金属清脆的磕碰声。

      五代目火影脸色阴沉,转过身对上止水包含了太多情绪的视线,声音仿佛能结成冰:“仅此一次。止水。”

      他放过长门不是因为他被谁嘴上的仁义道德说动了,也不是因为他相信了长门歪曲的说辞亦或者原谅了长门怜悯长门。

      只是因为这是止水开口,恳求他的事情。

      小南和自来也的眸中同时浮起诧异。
      止水?宇智波止水?

      袍尾粘着污渍和血渍的火影御神袍猎猎作响,视线从止水脸上移开,他现在没有心情观察止水的反应。

      漆黑的双眸扫过脸上混合着惊讶、庆幸、自我怀疑的鸣人,落在明显放松了不少的自来也脸上:“那就拜托自来也大人,代替木叶那些死在佩恩手上的无辜民众,和差一点就要永远留在砖石下面的卡卡西,做出‘公正’的决断。”

      宇智波若阳的脸上只剩下近似公事公办的平静和冷峻,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却将“公正”咬得极重。

      披风被风吹起,袍角勾勒的火焰花纹翻飞滚动,宇智波若阳脊背绷得笔直,他转身,大步离开。

      但鸣人看见了——他抵在身侧、止不住颤抖的右手。

      葱白修长的手指上粘着血,还有明显的烧灼痕迹和闪烁的电弧。

      鸣人堪称野兽的直觉让他立刻读懂了眼前的事实:宇智波若阳在害怕。

      他害怕卡卡西老师真的死掉。

      鸣人强迫自己转过身。
      他也怕。怕卡卡西老师死掉,好色仙人死掉,甚至是五代目死掉...

      可是。
      长门一定也很害怕。

      *

      宇智波若阳发现自己的情绪越来越不受控制了。

      不知道是写轮眼放大阴暗情绪的影响,还是他快要疯了。

      他冲纲手微笑,平静安抚似乎敏锐察觉到什么的鼬。垂下眼,用干涩的嗓音向遇难忍者的家属道歉。

      修剪的平整的指甲却借着衣摆的遮掩,狠狠掐进掌心。

      他细细感受着掌心不停歇的刺痛,紧攥的拳头死死握住熟悉的粘腻。体内千手的细胞飞快地促使他掌心的伤口一次次愈合,指尖的查克拉却如同刀一样,一次又一次,轻易割开掌心的皮肉。

      宇智波若阳。
      即便是工具,你也是最没用的工具。

      废物。

      你谁都保护不了。

      *

      计划崩坏得一塌糊涂。

      他们没抓到五尾和九尾,却赔上了长门的轮回眼。

      在漩涡鸣人的劝说下,长门竟然复活了所有在木叶保卫战中死去的忍者和平民。

      带土倒没太意外。

      他们或许是可以成功的。
      如果他没有阻拦长门的话。

      但他不可能放任长门对哥哥动手。

      也许从一开始,这场抓捕行动就注定失败。

      只是他没想到,组织里那个始终戴着白色面具,终日沉默寡言的家伙,竟然是早该死去的宇智波止水。

      宇智波家真是满门间谍。

      别管他们对木叶抱有什么样的感情。
      对现任火影一定是满腔满腹的忠诚。

      要不是晓的成员已经快死完了,他真想把每一个人脸上的面具/绷带/脸皮扒下来,看看他们是不是全是宇智波。

      晓组织里的每一个宇智波都没打算替晓好好干活,怀着各种各样的坏心思。长门实在倒霉。

      不过...也没什么关系。

      抓捕漩涡鸣人对他来说并不困难,只要回收长门的轮回眼,就能继续月读计划。

      带土垂下头,拨弄掌心的瓶子。

      赤红的眼球在瓶中轻轻晃了两下,隔着水波望过来,仿佛还能像一双镶嵌在眼窝里的眼睛一样,正常传递人类的情绪。

      他每天都会在独自一人的时候与这双眼睛对视,几乎记住了这双眼睛虹膜上所有的环形纹路与花纹。

      瓶身冰凉,衬得掌心愈发热。

      带土将瓶子从右手换到左手,右手手指微拢,轻轻在掌心摩挲了两下。

      白天他用这只手扶过哥哥的肩膀。

      宇智波若阳的体温一向偏高。
      那些不属于他的温度,似乎还留在掌心。

      树下方不远处的细微响动让带土手掌一翻,细心地将眼球收好。

      他坐在树上,猩红的写轮眼从面具上的空洞望向不远处简陋的民居。

      宇智波佐助和他的鹰小队暂时借宿在这里。

      今天后半夜守夜的是佐助。

      年龄最小的宇智波,穿着一件在黑暗中极为显眼的白衣,略微拢住了敞开的衣领,坐在廊下,靠着柱子。

      双手环抱,将草薙剑抱在怀里,目光沉沉警戒着远处。

      但他出现在这里却不是为了佐助。

      ——推开房门,蹑手蹑脚伏低身体避免吵醒同伴的黑发少女小心翼翼地阖上房门,与疑惑地转过头的佐助对视一眼。

      被夜间的冷风吹得打了个哆嗦,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两三步凑到佐助身旁坐下,将外套披在他的肩上。

      佐助的视线始终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他略微挪动身体,将草薙剑放在另一侧手旁,靠得更近一些,紧紧贴着黑发少女的手臂,将自己肩上的外套取下展开,盖在两个人身上。

      “怎么起来了?水月吵醒你了吗?”
      带土看到宇智波佐助侧头,身体也稍微倾斜,挡住了更多从后侧方吹来的风。

      容貌昳丽的黑发少女颈后衣服上绣着宇智波的族徽。

      带土眼睛眨也不眨,不想错过她脸上任何细微变化。

      她歉意地笑了笑——习惯性的笑容仿佛是一种糊在她脸上的保护色。

      似乎犹豫了一会,面对耐心等待她开口的佐助,终于扯下了脸上的浅淡的笑意,双眉轻绞在一起,将她的疲惫、困惑、迷茫,担忧全部展示给佐助。

      “只是觉得,有点...只是一点点...有点累了。”

      带土像一尊藏在阴影里的雕塑一样,控制着自己呼吸的频率。

      他不知道若阳和佐助之间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但这个被放在宇智波佐助身旁的影分身一直都比宇智波若阳坦诚。

      宇智波的灭族或许导致若阳换上了非常严重的分离焦虑症。他时时刻刻都在担忧宇智波佐助的安慰,必须要待在他身边才行。

      佐助身旁的影分身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她斟酌着寻找形容词,声音很低很轻,似乎是下意识这么做——她碍于与佐助的某种约定,必须说出来,但她还是不希望佐助听到,不希望他因此担忧。

      “木叶被晓组织入侵了。本来是没事的...我很强,按理来说,我本来是可以,很轻松地,保护好。但...有些人死了,我,我原本,我应该是可以的...”

      她开始用手掐自己的左臂了。

      泛红的皮肤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但本体手臂上的那个位置写着一些名字。

      她的手因为过于用力或者别的原因开始小幅度地颤抖。

      “卡卡西他...差一点就死了。变成慰灵碑上的又一个名字。体温变成一把腐烂的土。”

      有他陪着。
      卡卡西睡得很沉。

      但他睡不着。
      他甚至不敢闭上双眼。

      他闭上双眼的时候眼睛也没有阖上。
      他看到自己的眼皮上全是死去的人。

      他出了门。

      去了根部。

      在那些瓶装写轮眼森冷的注视下挖了一个硕大的土坑。

      他没有埋什么。

      他只是自己躺进去了。

      泥土泛着腥气。

      他躺在土坑里,像一具尸体一样将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听着耳畔老鼠悉悉索索的爬动声。

      松了一口气。

      终于从恐惧中逃出来了。
      躲起来了。

      他觉得很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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