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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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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无常也不是真的不累,昼夜不停地行走,身上又背着姜寒酥这么大的累赘,脚都快磨破了。但她本身就是个不骄不躁又能吃苦的人,哪怕这种情况下,也能将累转化为动力,调整呼吸节奏,运转练习内息。
姜寒酥发现这个人在苦修后,很少出声去打扰,她受了内伤,又有毒在身,只能吃一些疗伤的药,再运转小周天,慢慢修补亏损严重的经脉,顺便压制毒性发作。
这几天下来,她对陆无常有了更深刻的了解。陆无常性子沉稳不爱热闹,对周围永远保持着警惕,这个光看她不走正道喜欢穿梭在暗处就知道。嗯......还是个和她差不多的修炼疯子。
对自身有点洁癖,每天都要洗澡,衣服也要每天里外换洗。但她倒不嫌弃姜寒酥,会帮她浆洗衣服。贴身衣物除外。
另外,陆无常的须弥戒指里都有什么她很好奇,因为看见她拿出过太多别人不会装的东西,许多许多套衣服、烧水的大锅、挑水的木桶,晒干的木柴、甚至还有一张小床——
那张小床两个人挤不下,她让给了姜寒酥睡。
还是不知道这个人叫什么,只是苏芳这个名字到底叫不出口了,陆无常让她叫自己小陆。
于是姜寒酥从善如流叫她“小鹿”。
总结一下,陆无常此人,是个沉默寡言做好事不留名的家伙。
快到不周山脚下时,两人遇到了一对打劫的散修。那些散修见她们两个女流,其中一个还要被背在身后,嘴里毫无顾忌的调侃戏弄。
不等陆无常出手,姜寒酥微微一笑,无边剑出,道纹化作青波荡漾,随意便取下一人脑袋。
其余人不短视,一见就知道这女子不是善茬,对上了眼神立刻转身逃走,无边剑不死不休,横波流过,直取众人性命。
陆无常第一次挨这么近看到姜寒酥驱使无边剑杀人,不免心中惊叹,只道无边的威名,到底不虚。
她把姜寒酥往上提了提,继续往前走,犹豫许久问:“这招是......‘桥下春波绿’吗?”
“你在小瞧我?”
姜寒酥对于自身在剑道的实力,是极其自负的。这些人不配用上‘桥下春波绿’。
陆无常摇了摇头:“我想见一见。”
姜寒酥眺望不周山巅,皑皑白雪映在她琥珀色的眼眸里:“你若想见,他日我对上星黎峰峰主......或许可得一见。”
陆无常心乱如麻:“你要杀他么?”
“我和他目前差了一个大境界,我杀不了他。”
“......他是挺厉害的。”陆无常下意识抿了抿唇,这是她在紧张时做的动作,不过姜寒酥看不见。
“我知道,”姜寒酥顿了一下,话里有话的说:“我比他年轻很多。”比他年轻,意味着未来波澜壮阔,意味着有更多的机遇,意味着蓬勃的生机。
姜寒酥从不怀疑,自己有一天会比梁槐序强。而且,这一天也不会太遥远。
陆无常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她不希望姜寒酥对上师父,可是师父在姜寒酥面前是个混蛋。好死不死的,她还是混蛋的徒弟......
不多时两人已经到了不周山的半山腰,姜寒酥听着陆无常竭力克制的轻喘,体贴的拍了拍她的肩:“放我下来,我的伤已经好了。”
陆无常闻言,沉默地将她从背上放下来。
寒魄石并不难寻,实际上在北荒以外的地方,这种东西也不稀奇,只是姜寒酥的毒性质火烈,必须用寒魄石加以辅修罢了。
两人很快在山的北面找到了几枚寒魄石,越是阳光不及之处越是能产出这种石头。
找了一个比较隐蔽的小山洞,陆无常布置了个遮掩的小阵法,便坐下催化寒魄石,帮助姜寒酥逼出了一口毒血,至此,她的春毒才算完全解除了。
姜寒酥接过陆无常给的手帕擦干净嘴角的血,起身轻抚修长的脖颈,想要赶走疲惫,再看看陆无常,这人眼眶有些乌青,脸色也不是太好。姜寒酥定了定神:“小鹿,谢谢你。”
陆无常本是在闭目养神,闻言睁开望着她:“无事。要歇一歇吗?你的脸色很不好。”
姜寒酥一怔,想到两人都是几日未曾入眠,样子估计差不多,不禁笑了笑,盘膝而坐。
陆无常生了火,拿出那张小床,然后无声看着她,目光向外面的雪色一样清澈。虽不说话但是意思很明显,这小床是让给她睡的。
姜寒酥也不别扭,从善如流地躺下,闭上眼睛,山洞特别小,被火光蔓延烤的很暖和,她很快就要进入绵长的睡眠,却又似不放心什么,强迫着微微睁眼。
陆无常端坐着,明黄色的火光照耀着她的脸庞,她的腰杆挺得笔直,仿佛永远不会垮下。姜寒酥心里除了感激、愧疚,还带了一丝丝钦佩,她知道,这人真的很累,却心有无限毅力。
到底不忍心,她将身子轻轻挪了挪,带着点刻意地轻咳了一声,果不其然陆无常眼神跟随响动过来了。
姜寒酥微笑开口:“来挤一挤,坐在那里休息不好。”
“不必。”
姜寒酥一点不意外,不拒绝就不是她了:“你这样子,我心里也过意不去,不如你来睡,我打坐即可。”她说着便起身离开床。
“......真的不必。我习惯了。”
她固执,岂料姜寒酥更固执,打定了主意非把这人哄到床上不可,抿着唇弯腰抓住了她的胳膊,眯着眼睛的样子一看就不是很愉悦:“你是老好人吗?”
“......”陆无常:瞎说,我可不是。
说实话她对姜寒酥的感觉很复杂。她是天之骄子,无论出于什么样的心理,都没有人能拒绝与她接近。更何况她受伤后又那么柔弱,外表的强大被揭开,露出里面柔软的一面,这样极大的反差下,她就想对她好一点,再好一点。
或许还揉杂了为师父赎罪的想法?
她不知道。很难说。
“你要是习惯,就不会随身带个床了。没关系,挤得下的。”姜寒酥轻叹了一声,这声叹息飘进陆无常耳朵里,又飘入她心里,叫她心头泛起涟漪。
“你......不习惯与人同床?”姜寒酥这样猜测道,展开思索着,立刻深以为然。陆无常这个性子,再加本身的洁癖,确实很有可能。
陆无常咬了咬牙,心道自己真是别扭过了头,时间宝贵,不能浪费,她随意抓着姜寒酥捏着自己胳膊的手腕站起来,而后放开她:“睡觉吧。”
姜寒酥唇角轻轻扬起,跟着她挤了上去。两个人睡一张单人小床必须折着身子才能睡下,陆无常原本是面对着她的,离得太近感觉呼吸都纠缠在一处,能闻到对方身上的香味,仔细分辨是她戒指里白木香皂角的味道,还夹杂了别的不知名淡淡的香。
陆无常忍不住想,应该是她原本的体香。
陆无常睡不着了,她睁开眼看了看,姜寒酥只是在浅眠,长长软软的睫毛时不时轻颤。陆无常不自觉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她。又觉得这样不行,早晚得把自己憋死,于是深深又缓慢的吸气又呼气,小心翼翼翻了个身。
两人都太累了,很快呼吸绵长,陷入深睡。就这样天昏地暗睡了一天一夜,期间都有醒转的迹象,但是头脑昏沉,眼皮沉重,又马上把眼睛闭上了。
她们一前一后的醒来,都觉得浑身精力充沛,一扫先前颓势,陆无常给她把了把脉,姜寒酥的内伤已经完全好了,气息澎拜,隐隐还有突破之感。
陆无常把脉象情况告知对方,姜寒酥没太在意这回事,倒是对她好奇起来:“你怎么懂得这般多?旁门的阵道、丹道也就罢了,甚至还会医道......”
“都是略懂一二罢了。”陆无常从戒指里拿出两套干净的衣服放在床上,而后边起锅边说道:“我常年一个人,有些是必须学的。有一年我生了病,师父师兄都不在,强撑着挺过去,后来就学了一点医术皮毛,自己给自己把脉,但是学了医,自然要会认草认丹,于是就顺便学了丹道......”
姜寒酥认真听着,又看着她的动作:“是要洗澡吗?”她下意识闻了闻自己袖子,没闻到什么古怪味道,但还是觉得脏,不自觉皱了皱眉:“你拿个桶给我,我去装雪。”
陆无常正忙着生火,没说什么,拿了两个木桶递给她,姜寒酥拎着就出去了。
陆无常把火升起来,就脚步匆匆出去,看到她蹲着身子抱着雪往木桶里塞,心情有些复杂。怎么说呢,就像是天上的神忽然落入凡尘告诉她,想吃冰糖葫芦......的感觉?
修行之人不怎么怕冷,但姜寒酥的手指还是泛起了粉红,陆无常没有愣太久,很快帮助她把两个木桶装满,又用手掌把里面的雪压实,告诉她说:“这样还能再装很多。”
姜寒酥跟看人献宝似的冲她笑:“对呀,我都没想起来,你懂好多啊!”
陆无常很直肠子的说:“这是很基本的常识。”
“......我没学过,”姜寒酥跟陆无常各拎一个桶往洞里走,眉角飞扬:“小时候尚且有父母,后来去了灵犀宗,师父又给我遣来两个侍女照顾我,我只需要刻苦修行。”
“那你出去历练怎么办?”总不能带着侍女吧......
姜寒酥好似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愣了一下,理所当然道:“有客栈啊。”
“平时是有客栈,但比如现在,在北荒没人给你做饭洗衣,你要怎么办呢?”
“有散修......”
“啊?”陆无常不解。这和散修有什么相干?
“打发他们去做便是了,”姜寒酥道:“不愿意就打一顿。”她说的好不以为然,好不做作,好稀疏平常,一看就不是一两次这么干。
陆无常:“......”
有什么东西......幻灭了。
“别人知道你是姜寒酥......怎么办......”陆无常不死心的追问。
“不会知道的。我有面纱,也不会透露姓名。”
......好家伙,原来面纱的用处是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