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7 陷入自我怀 ...
-
一晚上的急诊会诊接二连三不说，后半夜又来了一个肠梗阻患者，小肠坏死，当麻未奈当即安排了手术，从手术室里出来已经三点多了。
“大概是我的祈祷出了什么问题……”当麻未奈两眼无神地碎碎念。
隔壁心外科的手术也刚结束，几名医护人员游魂似的从手术间飘出来。
一个相熟的研修医说，这台手术从昨天下午就开始了。患者是个七十岁的老太太，曾经做过两次心脏手术，心脏与胸骨出现了严重的黏连，光处理就要花费很长时间，更别提之后的三支搭桥和主动脉瓣置换，还好最后顺利结束。
在值班室门口分别时，她们两人都觉得对方面如菜色，一副生活惨淡的模样。
回家倒头睡了九个小时，当麻未奈满血复活。
时间正好，她约了下班的栗山绿吃晚饭，顺带倾诉一下最近的麻烦事。
*
当麻未奈安静地听着台上小帅哥深情演唱。
木村达也没像先前那般对小搭档频频投去含情脉脉的注视，而是闭起双眼，嘴唇紧贴着麦克风，用歌声诉说自己隐晦浓烈的爱意。
迷离的灯光将他塑造成浪漫悲情的主人公。
就算这家酒吧里发生过那样的毒杀案，客流量也并没有减少，大抵是归功于这张好看的脸。
“喏，给你。”栗山绿终于找出了要转交的名片。
“谢啦。”当麻未奈伸手接过，在揣进衣兜前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
栗山绿面含担忧，“突然问我有没有认识的私家侦探，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当麻未奈比栗山绿大了三岁，两家曾是一栋公寓里同一个楼层的邻居，算得上是青梅青梅的关系。
神奇的是，随着年龄逐渐增长，当麻未奈发现周围青梅竹马终成夫妻的比例高得离谱，还半开玩笑的跟她说，“如果你是个男的，说不定我们俩现在都在谈婚论嫁了。”
栗山绿说，“虽然我不是，但我哥是啊。”
当麻未奈沉默片刻，声带颤抖，“你哥的脸长成那样，我不行的。”
栗山绿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唔，最近确实发生了一件恐怖的事情……”当麻未奈思考着要从哪里开口。
自从四年前当麻未奈考取了医师资格证后就开启了研修医的生活，虽然也遇到过一些奇奇怪怪的人，但绝大多数的患者都温和有礼。
直至几个月前的某日清晨，一名浑身酒气的中年男子抱着昏迷不醒的儿子焦急地冲进急诊科。
据说荻野先生的儿子在前一天就给爸爸打电话叫唤肚子疼，但荻野先生工作繁忙，只好说回家再带儿子看医生。当晚又由于应酬醉酒，一回家就睡了过去。等他第二天中午醒来，儿子已经昏迷在房间里。
原本只是急性阑尾炎，但由于没有及时治疗硬生生拖到化脓性穿孔，引发了弥漫性腹膜炎。
五岁的孩子抬进手术间时已经感染性休克，皮肤紫绀，意识不清。
主刀医生也变成了她的指导医小山医生来担任，可哪怕几名医生竭尽全力也没能挽留住这条年幼的生命。
荻野先生似乎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一口咬定这是医疗事故，在手术室外撕住小山医生的衣领声嘶力竭地吼着要他偿命。
警务课及时派人控制住了患者家属，后续赔偿事宜也由医疗事故委员会和保险公司进行商谈。但荻野先生似乎仍没有放弃报复，甚至前一阵子，小山医生还说感觉有人在跟踪自己。
当麻未奈作为这台手术的一助也没能幸免。
三月份以来，她在每月的十九号当天都会收到一束牵牛花。
前两个月只当是哪个病人匿名送来的谢礼，第三次收到花时她开始感觉奇怪，第四次收到时可以说是毛骨悚然——她确定自己被盯上了。
酒吧里空调的温度调节得恰到好处，但当麻未奈后背有些发凉，忍不住摩挲了一下手臂，“有次手术，我说起了每个月都收能到花的事，才知道小山医生也从三月份开始收到匿名快递，只不过他收到的是一些小孩子的玩具……”
“可小山医生的孩子才满三岁，收到的玩具都是年龄更大一些的孩子才会玩的变形机器人，游戏机之类的……”
当麻未奈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些玩具也很奇怪，明明有包装盒但却没有塑封，玩具上还有细微的磨痕，显然是被人拆开使用过的东西。”
她突然就想起了曾在医院大闹一场的荻野先生，去档案室查找后发现，他的儿子的去世日期就是六个月前的二月十九日。
“你报警了么？”栗川绿显然对这场无妄之灾感到一丝愤怒。
当麻未奈点点头。
交番值勤的巡查通过医院保留的联系方式和住所试着联络荻野先生，但是他的电话号码和住址已经全部换掉，原先的工作也在几个月前就辞职了，没有办法联系到本人。
目前无法确定这一切是否是荻野先生做的，而且暂时也没有发生实质性的伤害行为，警方无法动用特殊手段确定他所在的位置。
巡查能做的只有略带歉意地告诉她平时多注意一点。
“警察帮不上忙就只能靠自己了，我可不想坐以待毙。”当麻未奈捏着杯子的手猛然用力，奈何手劲太小，没有出现什么有威慑力的画面。
栗山绿蹙起眉，“我去问问妃律师，她也许有办法。”
话说太多喉咙发干，当麻未奈端起酒杯，颜色绚丽的鸡尾酒间瞬间见底，“大律师出主意的话，我可就太安心了。”
“少喝点，我可没有力气把你搬回家，”栗山绿劝说道。
“度数很低，不会醉的。”她说。
当麻未奈又点了一杯自由古巴，精美的酒杯中隐约传来气泡上浮又破碎的声音。
随着鼓槌重重落下，歌曲结束了。
贝斯手寺原麻理才发现当麻未奈正坐在台下，笑着挥挥手，然后轻轻推了主唱木村达也一下，示意他也打个招呼。
坐在稍后方的鼓手注意到两人的动作，往吧台方向张望后，也跟着笑起来，鼓棒在手中轻巧流畅地转了两圈，然后一指当麻未奈，动作酷得不行。
键盘手也冲她眨眨眼睛。
栗山绿诧异地看着正对着台上招手的当麻未奈，“认识？”
当麻未奈侧过身，悄声说，“之前和同事来这喝酒，正好乐队的键盘手没来，我一手痒，就自告奋勇地问能不能让我试试。”
鼓手隅井豪也经历过上次毒杀案，对她印象相当不错，非常痛快地点了头。寺原麻理虽然有些吃惊，但很快也爽朗地说，那要听一下她键盘的水平怎么样。
只有木村达也臭着脸不情不愿。
当她站到键盘前弹唱几句后，木村达也就闭上嘴巴不再挑剔了，尽管面上仍摆出一副纡尊降贵的死德行。
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活该你还没把人追到手。
为了照顾新加入的当麻未奈，那晚演奏的都是一些经典曲目。
愉快的合作之后，寺原麻理跟她说，乐队的键盘手是一名大四学生，现在正处于忙论文找工作毕业之际，近期无法经常参加演出。
当麻未奈听出了言外之意，笑着表示需要帮忙的话可以随时联系她，当然，她也不是每晚都有空。
“会不会太麻烦你……医生的工作很忙吧？”寺原麻理有些不好意思。
她却不觉得这是什么难题，“工作再忙也要有放松的时间嘛。”
寺原麻理点点头，抿嘴笑起来，脸颊的小雀斑可爱得让人想用手戳一戳。
*
周五晚七点，当麻未奈准时出现在名片上的地址——米花町五丁目39番地，毛利侦探事务所。
她已经按名片上的联络方式与对方约定好见面的时间。
栗山绿大学毕业后去了一家私人律所，给大名鼎鼎的律师妃英里做助理。
这位毛利侦探便是妃律师推荐的人选，听说以前做过刑警，在警察那边有点人脉。
想必是一位很靠谱的侦探。
当然，这个想法的前提是忽略握手时她抽了两次才把手抽回来……
一位十四五岁、穿着国中水手制服的美丽少女端着托盘，把茶杯放在桌面。她虽然外表纤弱，但抬手时露出的一截手臂线条结实紧致，十分有力量感。
毛利小五郎介绍，“当麻小姐，这位是我的女儿，兰。”
少女有礼貌地略微倾身，“初次见面，我是毛利兰。”
“您的女儿真是漂亮呢。”当麻未奈夸赞道。
少女有点害羞，毛利小五郎却搔着后脑勺哈哈大笑起来，“哪里哪里，黄毛丫头一个，哪里比得上当麻小姐这种清纯大美人！”
毛利兰气鼓鼓地瞪着自己老爸的后脑勺。
寒暄过后，当麻未奈将事情经过尽可能详实的全盘复述，在讲述过程中，毛利小五郎慢慢变得严肃，捂着嘴巴认真思考了起来。
正经起来确实很有侦探的架势呢！当麻未奈正如此想着，就听毛利小五郎声音低沉地开口，“会不会……”
她屏住呼吸，下意识的重复，“会不会？”
毛利小五郎竖起来一根手指，“是谁的恶作剧呢哈哈哈？”
当麻未奈目瞪口呆。
对面的人仰头大笑的时候，她敢保证自己看到了他喉咙深处的扁桃体。
当麻未奈：“……”
她强行按耐住给面前的大叔拍张照片，和妃律师确认是不是自己找错了人的冲动。
端起茶杯战术性地喝了一口，当麻未奈努力平复心情。
再放下茶杯时，她的语气已经变得极为恳切，“毛利侦探说得没错，确实存在这种可能性……但我仍有些担心，相信您这样经验丰富的大侦探一定可以理解我的心情。”
见毛利小五郎被恭维得有些飘飘然，当麻未奈心中吐槽这大叔还真是好懂。
她拿出从医院监控录像中拍下的荻野先生的照片，与装在信封里的定金一齐放到桌上，“我还是想要找到荻野先生的下落，然后登门拜访将误会解开。”
从事务所出来，当麻未奈仍然陷入自我怀疑的情绪无法自拔，到底是她没有看人的眼光？还是著名辩护律师妃英里没有看人的眼光？
她只能安慰自己，既然选定了十九号这个日子，哪怕是为了仪式感，真正动手也至少应该是荻野智也离世一周年的二月十九日，时间还十分充裕。
而且这位侦探即使表面不着调，但能被知名律师推荐，应该有什么特别之处……吧？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