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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杜曼云失踪 ...

  •   到了汴州的第二天,杜曼云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不是她懒,是客栈的床比驿馆的舒服,被褥是新的,枕头里塞的是荞麦壳,躺着不软不硬,正好托住脖子。她一觉睡过去,连梦都没做,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户纸透了进来,在地上铺了金灿灿的一层。

      “李拂衣?”她揉了揉眼睛,朝隔壁床看了一眼。

      床铺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又起那么早。”杜曼云嘟囔了一句,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爬起来。

      朔风站在门外,背对着门,像一截钉在廊下的木桩。杜曼云打开门的时候,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扫了她一眼,确认人没事,又转回去了。

      “朔风,你站多久了?”

      “一个时辰。”

      “你不累啊?”

      “不累。”

      杜曼云叹了口气。跟朔风说话就是这样,你问什么他答什么,不多一个字,不少一个字。你要是问“你吃了没”,他会说“吃了”;你要是问“吃的什么”,他会说“面”;你要是不问,他就不说。

      她洗漱完,换了身衣裳,下楼去找李拂衣和萧清越。

      两人已经在楼下吃早饭了,萧清越面前摆着一笼包子、一碗豆浆、一碟小菜,,李拂衣面前一碗白粥,一碟咸菜,吃得安安静静。

      “杜曼云,你再不起床,包子都凉了。”萧清越嘴里塞着一个包子,含混不清地说。

      “凉了你就不会帮我热一下?”

      “我又不是你的下人。”

      萧清越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一伸手,把那笼包子推到她面前。

      杜曼云坐下来,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肉馅的,汤汁在嘴里炸开,鲜得她眼睛都眯了起来。

      “好吃!”

      杜曼云难得心里高兴,于是又咬了一大口。

      李拂衣放下粥碗。

      “今天我们出去逛逛吧。”

      今天外面的天色不错,蓝天白云,微风徐徐,是个很适合出门逛街的天气。

      “好啊。”萧清越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抹了抹嘴:“我们连着赶了好几天路,歇一歇也好。”

      杜曼云举双手赞成:“对对对!歇一歇!”

      于是三个人就这么说好了,至于朔风……他完全不发表任何意见,只是远远跟在杜曼云后面。

      四个人出了客栈。朔风走在最后面,隔着两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像一片沉默的影子。

      杜曼云挽着李拂衣的手臂,恨不得整个人都贴上去。

      萧清越在旁边疯狂吃醋,他也想挽着李拂衣……

      汴州的主街比客栈那条巷子热闹十倍。

      两边店铺鳞次栉比,挑着各色幌子,红的蓝的黄的,在风里飘来飘去。

      卖布的、卖茶的、卖书画的、卖药材的,吆喝声一个比一个大,像是在比赛谁的嗓门更亮。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有推着独轮车的货郎,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牵着毛驴的老汉,还有几个穿着勾肩搭背的年轻人,嘻嘻哈哈地从人群里挤过去。

      杜曼云走在最前面,眼睛都不够用了。

      “那边有杂耍!”她兴奋地指着前面一个围了一圈人的摊子。

      萧清越抬起头远远看了一眼,他并没有兴趣:“踩高跷的,有什么好看的。”

      “你没见过还不让人家看了?”

      “我见过。”

      “那你闭嘴。”

      萧清越闭嘴了,但只闭了三秒:“杜曼云,你这个人——”

      “嘘!”杜曼云忽然拉了他一把,“你听,那边在敲锣!”

      果然,前面不远处锣鼓喧天,声音响得半条街都能听见,人群像被什么吸引了似的,纷纷往那个方向涌。

      李拂衣随便拉住一个路人问了一句,那人头都没回,扯着嗓子喊:“赵家彩楼招亲!去晚了就挤不进去了!”

      萧清越愣了一下,李拂衣也愣愣的。

      “彩楼招亲?”

      “要不去看看?”李拂衣也想去凑凑热闹。

      杜曼云晃了晃李拂衣的胳膊:“不嘛不嘛,我们去看杂耍好不好。”

      李拂衣摇了摇头,轻轻拨开她抓着自己的手:“不了,看杂耍要给钱的,你想看可以让朔风陪你去,我们要去看抢绣球。”

      杜曼云有些不开心……但是真让她一个人去看杂耍,她又不太敢去。

      于是她只能跟着李拂衣,去看彩楼招亲。

      四个人挤进人群,好不容易在彩楼下面找了个位置。彩楼搭在一个高楼门口,三层高,披红挂彩,像一座微型的宫殿。楼上站着一个穿大红嫁衣的姑娘,身段窈窕,弱柳扶风,,那张脸更是堪称绝代佳人。

      她身边站着两个丫鬟,手里捧着一个五彩绣球。

      楼下挤满了人,有穿绸缎的富家公子,有穿短褐的市井小伙,还有几个一看就是来凑热闹的老头,站在人群后面踮着脚张望,比年轻人还积极。

      “这就是赵员外的女儿,长得真漂亮啊!”

      “汴州首富唯一的女儿,这谁要是娶了她,下辈子就不用愁了!”

      “……”

      楼下的路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几人在旁边听着也觉得新奇。

      那姑娘一直在楼上站着,迟迟不扔绣球,约莫在等时辰,人群开始起哄了,有喊“姑娘看这边”的,有喊“姑娘扔高点”的,还有吹口哨的。

      杜曼云忽然转过头,看着也挤进来的朔风。

      朔风面无表情地站着,目光扫视着四周,警惕性一如既往,注意力完全放在杜曼云身上,完全没注意楼上的姑娘。

      “朔风。”

      “小姐。”

      “你去抢绣球。”

      朔风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一层。

      “……不去。”李拂衣朝他看了一眼,难得见他也有不听话的时候。

      “为什么不去?人家姑娘长得这么好看,家里又有钱,你娶了她下辈子都不用愁了。”杜曼云笑着调侃他。

      朔风沉默了片刻,半天也没有说出来一句话。

      杜曼云:“……”

      她不高兴,朔风又不说话了!

      李拂衣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一下,她拉了拉杜曼云的袖子,忍不住开玩笑道:“你这是准备把朔风卖了?”

      “什么叫卖?”杜曼云理直气壮,不以为然道:“我这是替他操心!他都二十好几了,连个媳妇都没有,看他这木头样子,说不定以后老了都要继续打光棍。”

      李拂衣失笑:“人家的事,你操什么心。”

      “他是我的人,我当然操心了。”

      朔风站在旁边,耳朵尖微微有些发红,但表情依然冷得像块石头,他把目光从杜曼云身上移开,看向远处的屋顶,好像那上面有什么特别好看的风景。

      杜曼云盯着朔风看了几息,忽然叹了口气。

      “算了!你要是被绣球砸中了,那可不能怪我。”

      他们正说这话,赵员外站出来叫停各位,他站在楼上,俯瞰楼下来抢绣球的众人,高声道:“感谢诸位今日来捧场,今日小女赵慧儿抛绣球招亲,凡未婚男子,无论出身家室,年龄二十到二十八以内皆可接绣球,接绣球后需入赘我赵府,若心中不愿者,请不要接球。”

      说罢,楼下众人议论纷纷。

      没想到还有入赘这茬,正常人家的男子少有愿意入赘的,偏偏人家姑娘又是首富之女,如此一番思考取舍之后,楼下准备接球的人也少了一些。

      接着绣楼上的赵慧儿便拿着绣球,来到众人面前。

      方才大家还吵吵嚷嚷的人群,一见到她立马安静下来。

      她看了眼楼下的人,心中似是有了目标,打定主意便丢了下去。

      五彩绣球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越过无数双高举的手,越过几个跳起来抢的年轻人,最后直直地往朔风的方向飞来。

      朔风本能地伸手一挡——他发誓,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本能。

      绣球撞在他手背上,弹了一下,稳稳落在他手里。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人群炸了。

      “接到了!接到了!”

      “那个黑衣服的小伙子!就他!”

      赵员外朝身后的下人挥了挥手,接着就有家丁下来,朝他弯腰鞠躬:“恭喜这位公子!您就是我们赵家未来的女婿!”

      朔风低头看着手里的绣球,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十斤黄连。然后他走到彩楼下面,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把绣球直接丢去了楼上,刚到落到赵慧儿脚边。

      “还你。”他说完,转身就走。

      人群一片哗然。

      “这人怎么走了?”

      “是啊?”

      “……”

      人群里的杜曼云脸色铁青,没想到真让他接到了,接到就算了,人还跑了。

      这几个人一路来的,楼上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萧清越拍了下杜曼云,笑道:“你今天这嘴,可真是开光了,一切如你所愿了。”

      杜曼云气得跺脚,朝着朔风背影喊道:“朔风!你给我站住!”

      眼见这会儿赵家那边的人也下楼来。

      前面的朔风没有站住,他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头也不回地走了。他的背影冷硬得像一块移动的岩石,人群自动给他让出一条路,然后消失在街头转角处。

      杜曼云追了几步没追上,然后赵家的人也追上来,想叫他们给个说法。

      杜曼云脸上无光,更是一脸尴尬,然后推开那几个拦路的家丁,二话不说提起裙子就跑。

      李拂衣看了看朔风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彩楼上那个被丫鬟扶着的赵慧儿,赵慧儿远远望着这边,脸色凄凄惨惨,满脸的伤心失落。

      “这下怎么办?”

      李拂衣问萧清越。

      现在走也不好,不走也不好。

      萧清越当机立断:“跑!”

      随后他拉着李拂衣,两人脚下轻功飞起,直接跳上路边屋顶,随后一起消失在人群视线里,赵家那伙人别说追了,等反应过来时,人早就不见了。

      两人穿过好几条街道,直到街上的人渐渐少了,拐进另一条巷子,喧闹声被他们远远甩在身后。

      李拂衣和萧清越也停下脚步缓了缓。

      萧清越看了看四周,迷茫道:“杜曼云呢?”

      “不知道,刚才太乱,我们跑丢了。”

      两人放慢了脚步,沿着巷子往外走。巷子不宽,两边是高高的院墙,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绿油油的,在夏日的阳光里泛着光。李拂衣走在前面,萧清越跟在后头,两个人安静地走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出了巷子到了外面的街道上,他俩谁也不知道自己走到哪里了。

      两人只能慢慢走着,一边找回客栈的路。

      忽然——

      李拂衣的脚步顿住了。

      她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从巷子另一头走出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像是散步。他侧着脸,正在跟身边的人说话,笑容淡淡的,温润如玉。

      李拂衣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背影……那个走路的姿势……

      像极了她的哥哥。

      李清风。

      “是哥哥吗?”她心里轻声念叨。

      “拂衣?”萧清越见她停下来,凑过来问,“怎么了?”

      李拂衣没有回答,心中果断决定拔腿就追,脚步快得像一阵风,萧清越在后面喊了一声“拂衣!”,她充耳不闻,只管追上去。

      她跟着那个身影转到另一条街,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

      李拂衣站在街口,目光飞快地扫过人群,街上来人形形色色,可是……

      没有。

      那人不见了……

      李拂衣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她的手攥着衣角,指节泛白,眼睛还在一遍又一遍地搜索着人群,但那个熟悉的身影,再也找不到了。

      “拂衣。”萧清越追上来,喘了两口气,“你看见谁了?”

      李拂衣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心中思绪重重,怎么也想不通。

      “可能是我看错了。”

      萧清越看了她一眼。

      她的脸色不太好,嘴唇微微泛白,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慌乱。

      “你骗人。”他说。

      李拂衣没有接话,转身往回走。

      萧清越跟在她旁边,没有追问。他知道她的脾气,不想说的事,问一百遍也不会说。

      两人一路无话,沉默着一起走回了客栈。

      他们回到客栈的时候,客栈里没什么人。

      李拂衣回到房间里,没见到杜曼云——看来她还没有回来。

      萧清越去朔风的房间,也没看见人。

      “这俩人怎么都没回来?”萧清越站在走廊里,挠了挠头。

      李拂衣倒没有很在意,杜曼云贪玩也不是一两天了,可能就是多玩会儿:“可能他们还在外面,晚点就回来了。”

      现在还是大白天,他们找店小二点了些吃食,在楼下随便吃点。

      等到傍晚,杜曼云还是没回来。

      倒是朔风先回来了。

      他一个人回来的,手里没有绣球,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走进客栈的时候,萧清越正坐在大堂里喝茶,看见他,放下杯子。

      “朔风,你家小姐呢?”

      朔风的脚步猛地停住了,他转过身,看着萧清越,脸上的表情从面无表情变成了……茫然?

      “她没回来吗?”

      “没有,她追你去了,你没见到她吗?”

      朔风闻言脸色的血色褪去。

      “我以为她跟你们在一起。”

      萧清越愣了一下,然后“啪”地把茶杯往桌上一顿。

      朔风不再说话,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紧紧的,手攥着刀柄,指节泛白。

      萧清越深吸了一口气,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

      “行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拂衣!”他朝楼上的李拂衣喊了一声。

      李拂衣洗澡后换了身新衣裳从房间里走出来,正是她昨日从裁缝铺子里新做的那一套,难得见她穿得这样鲜艳,萧清越抬头就给看愣住了。

      果然是人靠衣装,李拂衣生的落落大方,自然也适合轰轰烈烈一些的衣服。

      “杜曼云还没回来吗?”

      “没有。”萧清越已经走到门口了,不能继续等下去了,等夜市结束,她再不回来很容易遇到危险,他当机立断分布任务:“我们分头找,朔风你去东边,拂衣你去西边,我去北边。南边是客栈,她要是回来了就让小二通知我们一声。”

      朔风点了点头,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萧清越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下楼的李拂衣一眼。

      “你一个人小心。”

      “嗯。”李拂衣点了点头。

      萧清越对她没有什么不放心的,点了点头开始各自分头行动。

      三个人消失在夜色里。

      汴州的夜,比白天安静不了多少。

      街上的灯笼亮着,酒楼的窗子开着,传出行酒令的声音和丝竹管弦的调子。卖夜宵的摊子前围了一圈人,热气腾腾的馄饨锅冒着白雾,把灯笼的光晕染得朦朦胧胧。

      李拂衣沿着西街一路找过去,问了好几个路人,都说没见过一个穿鹅黄色褙子的姑娘。她又找了几条巷子,推开几家还在营业的铺子问,都说没有。

      月亮越升越高,街上的人越来越少。

      李拂衣站在街口,眉头越皱越紧。

      杜曼云这个人,虽然任性骄纵些,但不是不懂事,她不会无缘无故跑到半夜不回来,要么是迷路了,要么是……

      她不敢往下想。

      又一路换了条街绕回客栈,忽然看见客栈门口停了一辆马车。

      马车很朴素,青色的车帘,没有标志,一个穿月白色长衫的年轻男子正从车上下来,他转身,朝车里伸出手。

      一只纤细的手搭在他的手心里,然后,杜曼云从马车里出来了。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褙子,正是今天出门时穿的那件,她的头发有些凌乱,步摇歪了,像是歪了很久都没人帮她扶正。她的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喝了酒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眼神有些恍惚,像是还没从什么东西里回过神来。

      李拂衣快步走过去。

      “曼云!”

      杜曼云抬起头,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那笑容有些飘忽,不像平时那样张扬,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欣喜。

      “李拂衣。”

      “你去哪儿了?我们找了你一晚上。”

      “我……”杜曼云看了看身边的白衣男子,“我迷路了,多亏这位沐公子送我回来。”

      李拂衣的目光转向那个白衣男子。

      这位男子身材颀长,面如冠玉,眉目清俊,嘴角挂着一丝温和的笑意,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格外柔和。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腰间系着一条青色的丝绦,整个人干干净净的,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看年龄应该25往上。

      李拂衣看见他的脸,瞳孔微缩。

      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又来了。

      但她说不清是哪里熟悉,明明这张脸她从来不曾见过,是他的……气质,那种淡淡的、不疾不徐的、像山间清泉一样的文雅书生气质。

      “在下沐白。”沐白朝李拂衣微微拱手,动作颇为优雅:“杜姑娘在城南的巷子里迷了路,在下正好路过,便送她回来了,多有叨扰,还望见谅。”

      他的声音很好听,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像大提琴的低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悦耳。

      只是这声音……太熟悉了……

      李拂衣听他说话,不由得有些出神,一时间也忘了该说什么。

      “多谢沐公子送我回家,不如进来小坐一会儿吧?”杜曼云这会儿到了客栈,心里也踏实了。

      等心里那点子不舒服缓了过来,忙不迭要请客吃饭感谢人家一番。

      杜曼云脚步还有些虚浮,一迈步子身子就晃,沐白眼疾手快扶住她,杜曼云借着他的力气才堪堪站稳了些。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如此沐白也进了客栈,杜曼云要去休息一下,又吩咐店小二好生招待。

      店小二给他上了一些茶点,他用过之后杜曼云也下来,二人又寒暄了一番便各自告辞了。

      李拂衣全程没怎么说话,站在门口看着沐白,还是觉得熟悉……

      随后萧清越和朔风也先后回到客栈。

      萧清越站在客栈门口,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夜色里,转头看了李拂衣一眼。

      “这人谁啊?你认识?”

      李拂衣摇了摇头。

      “第一次见。”

      “那你盯着人家看了那么久?”

      李拂衣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她沉思着上楼,杜曼云还望着沐白离开的残影里,萧清越觉得莫名其妙,朔风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深夜,李拂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另一边杜曼云已经睡了,呼吸均匀,偶尔翻个身,把被子蹬到一边。

      李拂衣仰面躺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那个背影、那个侧脸、那个走路的姿势,真的很像哥哥……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见到那个人。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是白色的,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在墙上投了一块模糊的光斑。她盯着那块光斑,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有没有可能……哥哥还活着呢?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

      不可能的,灭门那晚,她亲眼看见哥哥倒在地上,浑身是血,人一动不动,她当时想冲过去,被母亲死死拉住,推进了密道,后来凶手一把火烧了整个李府,就算哥哥活着,也逃不过那熊熊烈火。

      死了,都死了。

      可是……万一呢?

      她的手攥紧了被子,指节泛白。

      隔壁房间,萧清越也没睡着,他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帐顶。

      他翻了个身。

      李拂衣今天很不对劲,她在巷子里看见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还有杜曼云,一天到晚没事到处跑,为了找她累死个人。

      他叹了口气。

      “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人省心。”他对着空气说了一句,然后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到了树梢的另一边。

      汴州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了。

      整个城安静下来,只剩下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的,像在敲打着谁的心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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