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王府当杀手》倾城山

29、第 29 章 刺客

　　杨小石的公堂戏刚落幕，洛阳城难得消停了一天。

　　老百姓该买菜买菜，该遛鸟遛鸟，巷口的童谣主角从“赵知府”换成了“陈书远”，调子没变，词儿换了，唱起来照样顺口。

　　月儿弯弯照柳梢，
　　陈郎心比毒蛇刁。
　　骗了小凤哄语薇，
　　财命双丢命难逃。

　　李拂衣一大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小孩子唱这个童谣，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孩童的歌谣，传得还挺快。

　　萧清越今天心情不错，蹲在石榴树下画圈圈，杜曼云今天倒是没来，说是白天看审案看累了，晚上要早睡。院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石榴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响，月亮挂在天上，形成一个十分美妙的弯月。

　　“行了，你早点睡吧。”李拂衣坐在石桌旁边擦飞刀，站起来收好：“明天还有事要办。”

　　“什么事？”

　　“查赵明远的案子。”

　　“他这个我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头绪了，如果杨小石的案子不是医仙干的，那么赵明远可能也不是她。”

　　“即使不是她，也跟她有关系，凡事不可能那么巧的，我觉得，凶手应该认识她。”李拂衣说完，转身进了屋。

　　萧清越在院子里又站了一会儿，仰头看着月亮，叹了口气。

　　“行吧，你说查就查。”

　　他洗了脚，吹了灯，躺到床上，李拂衣住在楼上的另一间屋子，两人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各不打扰。

　　萧清越闭上眼睛。

　　快睡着的时候，他听见屋顶有瓦片响了一声，立即竖起耳朵，警惕起来。

　　这个时候……有人……

　　那声音极轻，极短，像猫踩过，但他很确定不是猫，萧清越猛地睁眼。

　　而楼上也有了为不可查的动静，很显然，李拂衣也听到了。

　　她听见那声响的时候，房间里挂着的长剑已经握在手里了，身形如鬼魅般掠出屋，脚尖点地，借力跃上屋顶。

　　月光下，一个黑色的影子正蹲在李拂衣房间的屋顶上，手里握着一柄短刀，正在房檐边上准备往下跳。

　　李拂衣没有出声，以轻功飞上屋顶，长剑如毒蛇般刺出，直取那人后心。

　　那人的反应极快，听见破风声，猛地侧身，短刀格挡，刃口相撞，火星四溅，在夜色里闪了一瞬。

　　“谁！”那人低喝一声，是个女声。

　　李拂衣没答，手中长剑连刺三下，招招取要害，那人连退三步，脚下的瓦片被踩碎了几块，哗啦哗啦往下掉。

　　对面那人穿一身黑色紧身衣，黑布覆面，长发束起，眉目英气，眼神锐利，看来是为杀人而来。

　　“你是什么人？”那女子一边格挡一边问。

　　“半夜三更登堂入室，你想杀谁？”李拂衣语气冷厉，下手丝毫不留情面。

　　“让开！”

　　“要找人就光明正大走正门，大半夜上房揭瓦，多少说不过去。”

　　李拂衣嘴上不退让，手上也没闲着，长剑对短刀，已经占了优势，两人在屋顶上叮叮当当地打了起来。

　　李拂衣的武功偏灵巧，身法快，出招狠，每一刀都往要害招呼，那女子也不弱，短刀使得呼呼生风，但明显不是李拂衣的对手，才几个回合下来，她就已经连连败退，最后只剩防守。

　　李拂衣看准一个破绽，长剑一晃，引她格挡，同时左手一扬，两把飞刀过去，那女子下意识偏头躲闪，脚下不稳，踩碎一块瓦片，身体往下一栽。

　　李拂衣抓住这个机会，一脚踹在她手腕上，短刀脱手飞出去，在月光下转了两圈，扎进院子的泥地里。

　　那女子还没反应过来，李拂衣已经欺身而上，膝盖顶住她的胸口，把她按在了屋顶上，长剑抵着她的喉咙。

　　“别动。”

　　那女子咬着牙，瞪着她，眼睛里全是怒火。

　　“要杀就杀，少废话。”

　　“说！谁派你来的！？”李拂衣摁着她，询问道。

　　两人正说着，萧清越从屋里窜出来了，他踩着木履，噔噔噔地踏出来，站在院子里，仰头看屋顶，嘴里喊：“拂衣！抓到了吗？”

　　“抓到了！快拿根绳子来！把人绑了！”李拂衣的声音从屋顶传下来。

　　“好！”

　　萧清越行动极快，从屋里翻出一根绳子，直接轻功上屋顶，三两下就把人绑得跟粽子似的，那人手脚已经动弹不得。

　　两人最后把人绑在院子里的柱子上，萧清越上去就扯下那人的面罩。

　　“哟，长得还挺好看的。”他挑眉故作惊讶：“姑娘，你大半夜的来我家屋顶，是想干嘛？”

　　那女子瞪着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就是萧清越？”

　　“对，你认识我？”

　　“狗官！我杀的就是你！”

　　萧清越往后缩了缩，头一回听到有人用这个词骂他，感觉还挺新鲜。

　　萧清越瞪大了眼睛。

　　“我？姑娘，你是不是搞错了？”

　　“搞错！你是萧清越！你爹是镇国公！你们父子俩沆瀣一气！都是贪官！你们都该死！”那女子一通骂，本来萧清越随便她骂，也觉得无所谓。

　　谁知她口口声声开始骂他爹，他一下子就不高兴了。

　　脸色瞬间冷下来，语气警告道：“你现在落在我手里，嘴巴最好放干净点，不然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女子也没想到他变脸这么快，她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因为她已经感觉到了萧清越身上的杀意，她觉得，如果她再说下去，他真的会动手杀人。

　　李拂衣在旁边把剑收回来，也觉得有些奇怪。

　　镇国公……他都赋闲在家抠脚不知道多少年了，怎么也和贪官扯不上关系吧？

　　“姑娘，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李拂衣拉过另一把石凳，在那女子对面坐下，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像两把钝刀，不锋利，但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叫名字。”李拂衣淡淡问她。

　　那女子咬着嘴唇，不说话。

　　萧清越拿出一把匕首，在她脸边晃了晃：“你要是不想受罪，就最好老实交代，你这张脸长这么好看，总不希望多点什么东西吧？”

　　他现在对这个女人很没有耐心，就连旁边的李拂衣都感觉到了。

　　看来他很在意他镇国公的事，先前光是怀疑，他就差点提剑杀了医仙，今日这女子那通骂，一下子骂到萧清越底线上了。

　　这女人也很知好歹，只能老实交代：“……明月。”

　　李拂衣问：“你为什么要杀萧清越？”

　　“哼！我刚才已经说了！”

　　萧清越眯了眯眼，眼神十分危险，冷冷道：“好！与其等你去刺杀我爹，不如我现在就结果了你！”

　　说着他举起匕首，便要动手。

　　“萧清越！住手！”李拂衣急忙起身叫住他。

　　“她想杀我爹！”

　　“事情还没问完，你先冷静一下！等我问完了，你再杀不迟。”李拂衣看出萧清越杀心已起，只能先暂时按住他再说。

　　“好，我听你的。”

　　萧清越收回匕首，坐到旁边去了。

　　李拂衣看着明月，之前很多猜测，此时心里都有了个模糊的答案，只是还需要确定一下。

　　“赵明远是不是你杀的？”

　　明月的眼神闪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夜市的头呢？是你丢的吗？”

　　明月不说话了。

　　李拂衣盯着她看了几息，目光锐利，如同一根根刺眼的针，每一根恨不得扎进明月心里。

　　“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你勾结医仙，一起干的吧。”

　　听到医仙这个名字，明月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

　　很显然，明月也没有想到，李拂衣已经这么快就猜到了答案。

　　“看到你这幅神情，我现在完全确定了，街上的人头，赵知府，都是你干的，对不对？”

　　明月意识到自己上当了，气得牙痒痒。

　　“你诈我！”

　　明月挣扎了一下，绳子绑得太紧，纹丝不动，她怒视着李拂衣，李拂衣面无表情地看回去，两个人像两只对峙的猫，谁都不让谁。

　　萧清越在旁边问她：“我爹一向清廉，贪官之事绝无可能，你跟我爹到底有什么恩怨？”

　　“哼！”明月拒绝告知。

　　“好！与其等你将来刺杀我爹，不如我先下手为强！你到了下面有什么冤仇，尽管找我，与我爹，拂衣都没有关系。”说着他便要动手。

　　他手中匕首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锋利的刀刃必是见血封喉。

　　萧清越在她眼前晃了晃，并不打算一刀杀了她，他此时已经冷静下来，心知有些事总要问个明白，既然地方不肯说，那就只能逼供了。

　　他手中的刀缓缓靠近明月的脖子，只轻轻靠近一丝，便渗出了丝丝血痕，他不说话，只是沉着脸，刀剑缓缓往上挪动，到明月眼睛的位置，随着时间的流逝，刀尖一点点靠近眼睛。

　　李拂衣在旁边静静的看着，心里已经知道他的打算，自然也不会阻挠。

　　这人要杀他爹，她于情于理都不能阻挡。

　　“等等！我说！”

　　明月终于松口了。

　　李拂衣说：“那就说吧，赵明远是不是你杀的？人头是不是你砍的？医仙跟你什么关系？”

　　明月沉默了片刻，她脸上表情有些挂不住了，萧清越的刀子还在她脸颊旁边，但凡她稍微动一下，刀子就会直接刺上她的眼睛，她不会死，但肯定会生不如死。

　　“如果我说了，你们能不能放过我？”

　　“那不一定，我们看心情。”李拂衣看了萧清越一眼。

　　“那不就是了！我说不说你们都不会放过我！”明月撕心呐喊，萧清越这要杀不杀的，搞得她心里有些奔溃。

　　萧清越这时候却故意一副吊儿郎当样：“如果我满意你的答案，就给你个痛快！不满意的话，我就把你抓回大理寺，让大理寺把你祖宗十八代都查一遍，到时候什么问题都会清清楚楚，然后……”

　　萧清越笑了一声，说出来的话却冷厉非常，十分恐怖：“我会让你把大牢里的九十九道刑罚都尝一遍，我保证，那滋味比你下十八层地狱还痛苦。”

　　李拂衣听完，故意配合他，打了个寒颤：“这么吓人的吗？进去了会不会死？”

　　“不会，顶多生不如死。”

　　李拂衣：“听起来好可怕……”

　　“够了！”明月自然是不想尝一遍那种滋味的：“我说……”

　　明月咬着嘴唇，犹豫了很久，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犹豫和不甘心照得一清二楚。

　　明月是江湖人。

　　她从小没了爹娘，被山里一个老尼姑收养，在山上长大，老尼姑教她读书识字，教她做人要正直、要惩恶扬善，十五岁那年，老尼姑死了，明月下山，开始闯荡江湖，机缘巧合下学了一身武功。

　　她天份不错，外加一腔热血，就开始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日子。

　　直到前两年，她终于查到了父母死亡的真相，才知道凶手就是镇国公和当今圣上！

　　那是二十年前，天下大乱，诸侯四起，明月的父母在洛阳自立为王，镇国公随太子出征，也就是当今皇帝，他们为了完成一统天下，攻入城池，明月父母被生擒之后，誓死不愿投降，最终被皇帝下令处死。

　　太子令镇国公亲自监斩，最终血溅三尺。

　　所以，得知真相的明月，又回到了洛阳，并与医仙相识，听说洛阳有个知府赵明远，贪得无厌，她便借医仙之手，将人杀害。

　　“你是怎么杀死赵明远的？不是说他是自尽吗？”李拂衣好奇。

　　当时仵作可是查了很久，一点也没有发现问题。

　　“是，那天他见过医仙之后，竟然对医仙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他威逼利诱之下，医仙又无可奈何，毕竟民不与官斗，于是我与医仙商量，替她去侍奉赵明远，然后在房里勒死他的。”明月想起那天，那个赵明月看着医仙那恶心的样子，心里一阵反胃。

　　李拂衣好奇道：“不是说那天晚上他们家没有来过外人吗？”

　　明月想到这里冷笑道：“那个赵明远，他家里有个母老虎夫人，他又怎么敢堂而皇之往家里带人？于是他让我打扮成身边侍卫的模样混进去，所以他的家人完全不知道我去过他们府上。”

　　这真是自掘坟墓了……

　　这个赵明远，完全是自己给自己作死的，真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萧清越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李拂衣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住。

　　“人头呢？夜市上那颗人头，是你砍的吗？”

　　明月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人跟杨小石一样，也干过谋财害命的勾当，他的仇人花重金他的人头，所以我杀了他，把人头丢在夜市便是为了告诉买主。”

　　“结果把杜曼云吓个半死。”萧清越低声嘟囔。

　　“谁是杜曼云？”

　　“一个倒霉姑娘，刚好踩到你丢的人头。”

　　明月沉默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愧疚。

　　“……我不知道会砸到人，我本来想挂在城门口的。”

　　萧清越无语地看着她。

　　好了，现在所有的事情都查清楚了，只剩下镇国公那件过往恩怨。

　　李拂衣觉得，这事真的无可解了，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更何况事关天下统一大业，这不是争个孰对孰错就可以化解的，这事只有立场之别，没有对错之分，何况当今皇上，实在算不上昏君……

　　说起来，萧清越曾经说过，若是有本事在身，想求个一官半职又没什么机会的，可以想个办法跑皇上面前浪一浪，只要他能看到你的价值，无论身份，必得重用。

　　原本萧清越是太子伴读，太子去世后，他便也沉寂了。

　　萧清越是在一场比武大赛中胜出，被皇上彻底记住的。

　　此后挂帅扫平一方叛乱，大获全胜，一时风头无两，彼时他才20岁，后来镇国公上书，觉得他年纪太小，还是多出去历练一下，于是皇上给他一块御赐令牌，放他到处去浪。

　　“萧清越……你准备怎么处置她？”

　　李拂衣最终决定，还是把这个问题丢给萧清越比较好。

　　毕竟事关他的父亲，关乎他忠于的君主。

　　“先把她关起来，等我爹走了再说。”萧清越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日子。

　　明天他爹就要到了。

　　明月看着他，眼神复杂：“你不杀我？”

　　萧清越仰起头高傲道：“切！我又不是杀人魔。”

　　“你要把她关在哪儿？牢里？还是家里？”李拂衣看了看她，把人放哪里也是个问题。

　　萧清越：“先绑在这里吧，反正她也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