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落花空》杜渡鸟

15、第15章 从双足踏入

　　从双足踏入小径的刹那，就意识到情况的变化。仿佛与外界隔绝，方才的日朗风清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事情，突然之间，眼前一暗，紧接着，剧烈的雷鸣、繁杂的霹雳如同夏日暴雨一样，没有任何空隙地袭击过来。那如同九天上瀑布顿然倾泻的声响、那仿佛星星撞击时发出的刺目的光，有形的、无形的，都气势汹汹地冲着慕容岑的胸膛撞击过来。然而，这样的惊雷闪电，又仿佛有什么忌讳似的，在触及慕容岑环抱的双手之前，都极其敏锐地退缩回来。
　　慕容岑低首看着蜷缩在自己胸膛里、被自己双手遮挡着的白狐，目光从容。他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路，白玉的路面，自从踏足的那一刻起，就不断蔓生出各种带着各种倒刺的藤葛，曲曲弯弯地冲着脚面卷上来——然而，和那些惊雷闪电一样，在触及的前一刻，又委委屈屈地退开了。
　　这些……就是流莹惧怕着的力量吧。慕容岑突然觉得有趣起来，他微微笑着长吐了一口气，让左脚也离开了白玉的路面，轻声开口：“到了。”
　　“终于……”轻声地开口，慕容岑怀中的白狐立起半截身子，目光瞬也不瞬地看着前方。
　　小径的尽头，有清泉涌动，清泉上，有碧玉雕就的莲花，而在莲花的上方，青璜玉珏在四面虚无中回转着，半透明地折射着日光，流转着七彩的光芒。
　　一时间甚至忘了重新变换形状，白狐不及下地，就借着慕容岑的手臂一蹬，猛地向那青璜玉珏直冲过去。然而，还在青璜玉珏外丈许的地方，一股强大的力量就忽然反震出来，谢流莹不及防备，头胸硬生生地受了
　　这一震，身子倒跌了回来，还在半空，一口血已经猛地喷出。
　　“小心。”惊呼声脱口而出，见了这样的景象，一向冷然桀骜的青年也不禁变了颜色，在电光火石间改变了站立的方位，慕容岑脚尖一点，迅捷矫健地转向谢流莹落下的位置，伸手托住。但反震之力却还未消除，慕容岑只觉得双臂一麻，一股巨力冲击而来。他久经阵战，知道知道此时切不可站着不动，连忙双足一点，向后退后数丈，脚步微转，又向后退后数丈，数次方站定了，但只在站定的瞬间，却有一点断裂似的疼痛从上臂某一点蔓延开口，肩膀至指尖，都似乎寸寸碎裂了一般。
　　“你没事吧？”然而，在这个瞬间，冷然桀骜的青年却没有顾惜自己，他低下头，看着怀中，失声地低叫起来：“流莹！谢流莹！”此时此刻，心中没有任何谢流莹安危之外的其他念头，慕容岑把已经在怀中现出人形的谢流莹紧紧抱住，在第一时间扣住她的手腕，按察着她的脉搏，眼睛里有着惊惧而焦灼的光。从再度相见以来，这个白狐化身的女子就一直让人感觉到是强大而不可侵犯的，笃定、自信，处处都智珠在握。即使是经过方才那条不可抵御的小径，她也是在计算周密后才踏入的。但是现在，现在究竟发生了什么？
　　“死不了。”谢流莹的眼睛向慕容岑一扫，对于男子的焦灼，她的心中也有着些微的疑惑和异样，然而，现在并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她的右手恨恨地在唇上一抹，左手一拂，将一脸紧张的慕容岑推开，这才看着青璜玉珏的方位嘻嘻一笑：“居然还有这么一层玄机啊。”
　　“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没有防备。是你太莽撞了。”慕容岑淡淡地开口，他向那青璜玉珏抬了抬眼，伸手阻挡谢流莹再度向前的步伐，皱眉道：“我试试。”“呛”的一声，长剑出鞘，在转瞬间已经步到青璜玉珏丈许外的位置。
　　“你发什么疯？别送死啊。”被慕容岑肃然的态度震慑，谢流莹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见着慕容岑马上就要到了方才自己被反震回来的位置，连忙从袖中飞出两根红绫，将他扯了回来，大骂：“呆子，你死了，我怎么出去。”
　　慕容岑扭头向她一看，却只默不作声地解开腰上的红绫，道：“你放心，终究不会两次承诺都成空。”话罢嘴角微扬，手腕一抖，又挺剑逼了过去。
　　谢流莹见他不听劝，情急之下伸手去拽，却拉了个空，气迭迭转头应道“我放什么心。”一句话才出口，一个念头却从心底猛然闪过，急切间她抬头脱口：“慕容岑，你当年是无可奈何，是不是？”
　　慕容岑身形只微微一顿，却并不回身，忽地轻叱一声，举剑向青璜玉珏外那无形的屏障直削过去。
　　没有任何的力量反击，与方才谢流莹被巨力反震的情形相比，此时平静得让人觉得蹊跷。谢流莹“咦”了一声，正待向前一看究竟，慕容岑却又一次挥起了剑。
　　一改方才的轻灵狠厉，此时慕容岑的剑势缓慢凝滞得似有千斤的重量牵系一般，他似乎聚集了全身的力量，就这么一寸一寸地向前压去。
　　“似乎……不太对。”谢流莹皱起眉毛，这样想到。她微微眯起眼睛，仔细地朝慕容岑的方位打量，依旧看不见任何的端倪，然而，血液的的腥甜忽然清晰无比地从鼻尖传递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慕容岑！”立即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谢流莹在那刹那间苍白了脸，失声叫道。她双足一点，整个身子如云朵一般飞快地掠过空中，在弹指间就冲到了慕容岑的身前。然而，在她惊叫的瞬间，那个冷然桀骜的青年软下了身子，大量的鲜血从他口中急喷而出。但那血到了半空，却并不落下，那无形的屏障，在此时似乎变成薄绢，将那猩红的液体，染上身来。
　　“……”一瞬间说不出任何话来，谢流莹抱着那个失去意识的男子，居然觉得自己全身都在发抖，她想大叫，她想使用那些学过的许许多多的术法，属于玄心九宫的、属于九尾天狐本身的，然而，身子仿佛被冰冻了一样，寒意从指尖里、从颤抖的肩上一丝丝地刺了进来，让她根本无法动弹。
　　“慕容……”两个字终于从谢流莹僵硬的嘴唇里发出来了。她的眼睛里有迷惘的光，手指无意识地抚过他血肉模糊的伤口，看着那玉一样的指尖染上了血红，忽然之间，她觉得心底有一个什么地方，仿佛被粗砾的石块，磨得疼痛起来。
　　在第一次的攻击中，这个桀骜的男子，就应该已经受伤了吧。而胸腹之间这条长长的伤痕，则应该在拼命按压着长剑向前的时候留下的。谢流莹神情怔忡……不知为什么，慕容岑方才那焦灼的眼睛在面前再度浮了起来。谢流莹猛地低下头去，在这个刹那，似乎有水珠晕开了指尖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