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觊觎》与春和

6、第六章 曲意，要知

　　曲意很喜欢她，总觉得她有悲悯的心肠。
　　有种佛气。

　　那天快下课，还有几分钟的时候。
　　瞧着课上完了，剩下也没几分钟时间了。
　　思南奶奶用郑重的口吻叮嘱：“大家最近都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吧，少往外跑。”
　　“尤其是晚上，白平东街那里一直没有路灯，这不，昨晚一个女学生就在那里遇害了。凶手到现在都没有抓到，你们这个年纪......”

　　白平东街！
　　曲意一惊，她避无可避的一条路。
　　还是在晚上九、十点。

　　祁笙想到了同样的问题。
　　皱了皱眉头，没作声。

　　“思南奶奶，是用的刀吗？”
　　“好像是吧。”

　　“为什么杀人啊？情杀？仇杀？还是图钱？”
　　“这警察都不知道的事，我上哪知道去......”

　　“......”
　　“......”

　　思南奶奶和前排的学生答答问问的，几个来回的功夫。
　　下课铃声慢慢悠悠，舒缓悦耳。

　　曲意收起语文课本，正在对照课表换一节课的书。
　　动作间。
　　她听见祁笙问她：“要不先别去了？”

　　想起柳绮，她干涩地咽了咽口水，没有直接给出答案：“我得回家问问我妈。”

　　祁笙松了口气，哪有父母在听了有这么危险的事之后会不同意的啊。
　　语气也轻快了不少：“嗯，实在要学，可以换个就近的舞室。”

　　曲意心下复杂，有几分忐忑，也有几分期待。

　　妈妈她...会同意吗？

　　曲意从来没有那么期盼回家，铃声一响，她就拿起早已收拾好的书包，冲祁笙打了个招呼就跑了。
　　一路上，她不停地在心里预演，一会要怎么开口，要说些什么。
　　她会同意吧？
　　起码有一点点，无论出于什么，她都会担心她的人身安全吧？

　　到了家门口，深吸了口气，用钥匙把门转开。
　　屋内灯黑着。
　　很显然，柳绮不在。

　　曲意有些失落。
　　家里是不会有现成的饭的。

　　换好鞋后，曲意拉开冰箱。
　　有限的食材并没有给她什么发挥空间，一眼看过去，只有半根大葱，几秒蒜头和几根辣子椒。

　　曲意累极。
　　只想去洗了澡，去楼下的面摊上吃碗面，然后等柳绮回来。

　　可实在太累，洗过澡之后，她不自觉地靠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等柳绮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两点多了。
　　曲意在睡梦中只闻到远处好像有一阵浓烈的香水味，再然后‘砰’的一声关门声，彻底把她惊醒。

　　妈妈回来了。
　　来不及穿鞋，曲意光着脚跳下床。

　　没有开客厅的灯，浓烈的酒精味混合着香水，熏得曲意屏气。

　　不去猜想她到底喝了多少酒。

　　曲意向前，靠近她，扶起坐在地上的她。
　　光光的脚底只向前了一步，一瞬地就踩到了一大滩微凉的液体。

　　！
　　忙开启灯。
　　柳绮裤子半脱，人就一屁股直接坐在尿液之中。

　　“啊，不要，好亮啊！”柳绮大叫，伸手就要拉住曲意，想要借她的力起身。

　　曲意呆呆立在原地，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柳绮好不容易站稳了身，整个人树懒般贴在曲意身上。
　　刚要张嘴说些什么：“我，呕——”
　　‘哇’地一声，曲意只觉得头发、脖颈、连同后背，一阵温热。

　　忘了那天她有多狼狈，是如何收拾完柳绮、清理干净被吐了一身的自己，再整理好家的。
　　根本没有合眼的时间，沐浴露擦了又擦，在确保自己身上没有了味道以后，站在淋浴头温暖的水下，曲意觉得自己该哭。
　　可她哭不出来。

　　在她以为她早已经习惯了的时候，一次又一次地，总会有新的让她心碎的事情出现。
　　每一次、近一寸、深一分。
　　离她的心口。

　　赌气不去给柳绮做早饭。

　　事实上也是她明明知道柳绮这一觉估计得睡到下午。

　　出了门，坐上去学校的公交。
　　车子颠簸，她有些困，强打起精神来。

　　到了学校，刚坐到位子上。
　　周围的人同学都不自觉嗅了嗅。

　　曲意大概猜到了。
　　果然、下一秒。
　　前桌的小胖面带探究地回过头来，深深吸了口气：“你这是腌入味儿了吗？”

　　人的鼻子有适应性。

　　曲意是适应这个味道了。

　　可别人一说，她回想自己使用沐浴露的量。
　　她也知道，确实太浓了。

　　“抱歉啊。”曲意也不想多说什么，朝四周的同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祁笙比她来得晚些。

　　刚一坐下，就皱起了眉头：“谁喷香水了？”

　　此话一出，曲意脸都要滴出血来。

　　偏有哪个爱挑事的人，隔着一条道的周娜娜捂着嘴，捏着嗓子娇滴滴地问祁笙：“怎么？不好闻吗？”

　　祁笙以为是她。

　　冷漠地扫了周娜娜一眼。
　　“不合时宜。”

　　周娜娜得意地瞥了曲意一眼。

　　曲意心口一滞。

　　祁笙还没有注意到异样，从包里掏出几本崭新的教辅材料，粗略望过去，很厚。
　　各个科目都有的样子，一股脑地塞进曲意的桌兜里，边塞边说：“昨天放学，我见书店里有，顺便给你也买了一份。”
　　这几乎都成了习惯了。

　　！！
　　靠近曲意后。
　　这个味道......

　　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祁笙猛地抬头。
　　一滴温热的眼泪就这样直挺挺地砸在他手背上。

　　像是烫在他的心口上，烫的他不自觉地一缩。

　　曲意倒不是真的因为这句话有多伤心。
　　可它就像一个引子。
　　让凌晨没来得及消化的负面情绪找到了一条倾泄的口子。

　　上课铃响得及时。
　　曲意平白松了口气。

　　一节课下来，她一副听得认真的样子，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过祁笙。
　　祁笙的眉头拧了又拧，几次撞上周娜娜看好戏的眼神。

　　本来不想搭理，但是实在碍眼。

　　一记警告的眼神彻底把周娜娜钉在了椅子上，再不敢扭头过来看。

　　生平第一次，祁大少爷小心翼翼地递过去一张纸条。

　　她总不至于连纸条也不接吧。
　　祁笙有些低沉。

　　曲意有些意外，没有过多的犹豫，打开来看。
　　【我不是说你，我以为是别人。】

　　曲意抿唇，提笔在下面空白处写了行字，又重新将纸条团起来给他。
　　全程并没有和祁笙有什么眼神的接触。

　　祁笙看到她写：【但不合时宜的味道的确来源于我。】

　　祁笙合上纸条，看向她的脸，压低声音问她。
　　“所以，你现在，在生气？”

　　听见他的声音，曲意没有看他，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她不生气，可是从昨晚到现在，她确实不开心，拿不出高涨的情绪来应对这件事。

　　他重新递来一张纸条。
　　没有团住。
　　曲意只一眼就看到上面漂亮的大字：【曲意，要知道我不是个公允的人。】

　　你和周娜娜，不能放在一起比较。
　　同一件事，我的态度在你这里和在别人那里也是不一样的。

　　只一眼，她就读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心间涌出一种奇妙的喜悦感，平白惹得她心口发颤。

　　见她笑了。
　　祁笙：“嗯，现在可以听课了。”

　　曲意强撑着反驳道：“我一直在听课好吧！”

　　呜呜，猜的好对，她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铃铃铃——

　　“对了，不去舞室的事跟家里人说了吗？”
　　下课后，祁笙随意问道，事实上，他都觉得这个问题是不必问的。天底下有哪家父母会在听说了有杀人犯出没之后，还不同意暂停一个课外兴趣班的？

　　曲意低头整理着不乱的桌面，企图避开他的视线：“他们昨天不在家，工作忙，我还没说。”

　　祁笙将视线重新移至到曲意身上，眉间有淡淡的不满：“明天周六。”

　　曲意当然知道。

　　看着面前小姑娘默不作声的样子，祁笙隐约觉得事情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或者说她有事没有告诉自己。

　　短暂的沉默了一阵，祁笙先一步开口打破了这个僵局。
　　“明天，你打算去？”

　　曲意点头。

　　祁笙看着她的目光幽暗下来，有点生气。
　　仍旧开口：“几点到几点？”

　　“嗯？”曲意不解地看向他。

　　“明天，我要和你一起。”
　　......

　　祁笙说话确实算数。
　　一大早曲意刚一杯温水下肚，正脑袋空空地随着身体的惯性在进行拉伸运动的时候。
　　一旁的手机蓦地响了起来。

　　“下楼。”
　　曲意脱口而出的‘喂’还没出口，电话就被挂断。

　　这人真的是......
　　压住内心要翻白眼的冲动，曲意拎起门口收拾好的背包，脚下的动作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早上好。”
　　祁笙回过头，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曲意今天盘了个可爱的丸子头，穿着一条温温软软的连衣裙，高挑美丽。

　　想着这是两个人第一次在校外约着见面，此刻的祁笙，清冷的性子下已然是张不太自然的脸。

　　“早上好。”
　　祁笙回应她。

　　“不好意思，让你等我。”曲意笑道：“还没吃早饭吧？我请客！”

　　接过她手里的包，祁笙闻言，挑眉道：“真的？”

　　曲意嗯哼了一声，不以为意。

　　“走，仙客来。”说罢，祁笙作势就要伸手打车。
　　仙客来是家有名广式早茶店，要说它的特点嘛，除了特别特别特别贵之外，也就没别的了。

　　“哎哎哎，祁~笙！”曲意忙拉住他的衣角，着急地朝他后背锤了一拳，“你想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