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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此后人生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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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的桑榆市——那个几乎埋藏了曲意所有秘密的地方。
成排的树郁郁葱葱,不同于其他地方可能已经入秋的气候,桑榆市是出了名的‘绝对温室’,四季并不分明,感觉不到气温有下降的趋势,即便是路旁的花都有不短的花期。
时间的流逝在这里并不明显,像是老天独有的优待。
彼时的她和现在的她相比,拥有一些,也缺失不少。
那时她没有拿画笔的权利,她只能跳舞。
记忆中总有一条青葱安静、布满蝉鸣的小路,顺着这条小路一直笔直地走,在拐弯处坐上唯一的一辆公交车,不出几站,就会到天一一中。
今天是她成为高中生的第二天,昨天开学报到因为要去参加舞蹈比赛所以请了假。
带着几分忐忑和期待,在闹钟响起的第一秒,曲意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曲父在曲意初中毕业之后,接受公司的人事调动,工作地点也由此发生了变动。
基本上只有假期的时候可以回桑榆市陪陪她。
曲意的母亲柳绮,很少有笑脸。
归根结底是对于她、对于这个家没有什么感情。
还记得曲意中考成绩出来后,她考上了赫赫有名的天一一中。
那天下午,柳绮在家。
听完曲意一脸兴奋的向她报喜。
后者头也没抬,像即使扔下石子都没有涟漪的河流。
她只抱着一本杂志翻页:“你的事,不用给我说。”
往事历历在目。
曲意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门口的鞋柜倒是不小。
但是放眼望去都是高跟鞋,最低的跟目测也有八厘米。
高跟鞋按高度依次排列,只有最下层一个小小的角落违和地放着一双布鞋。
是昨天曲意为了比赛上场前舒服拿出来穿的。
现如今,曲意想换双鞋子去上学。
可眼下,她其余的鞋子都落在阳台的鞋盒里。
柳绮还在睡觉。
她的卧室直通阳台,想要去阳台拿鞋,势必要从这进去。
犹豫了一阵子,曲意还是没有敲响她的房门。
捡起那双布鞋,扎紧鞋带。
临了出门,曲意也没鼓起勇气叫醒柳绮说自己去上学了。
踏上学苑路的第一秒,曲意只觉得轻松。
有不可名状的欣喜几乎要从心底雀跃而出,空气中的泥土和青草的香气没由来地让她觉得自由。
将准备好的零钱投入,公交车门缓缓合上。
“天一一中......”
看见学校校牌时,她轻念出声。
太好了,等到三年后她再从这里走出来。
她就能拥有完整的自由了吧。
她可以离开桑榆,她可以离开柳绮,她可以不必每天都要做好思想准备之后再回家,她可以有最名正言顺的理由,去别的城市读书和生活,真正成为她自己,拥抱她的人生。
赶快结束她这赶场般慌乱的青春吧。她想。
开学的布告栏上,新生的班级分配表还没有撤下来。
当看见自己的名字挂在火箭班末尾的一瞬间,曲意抿了抿嘴,说不上来高不高兴。
教室里来的学生还不多,三两个人的样子。
每个人座位上的书本文具落得不低。
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桌兜儿,曲意起身,向同学打听到教务处的位置。
轻叩了两声门。
得到许可后,曲意进门。
“老师您好,我是一班的曲意,昨天请假没有报道,现在可以领书吗?”
张玲是个惯常早起的人,也没有什么个人生活,工作几乎就是她的一切,这个点,偌大的教务处里就只坐着她一个人。
她是一班的班主任。
曲意这个名字,她熟悉的很,第一天就请假那个。
抬眼看向女孩,极白,漂亮且瘦。
扶了扶眼镜,张玲起身拿书给她。
这中间,不过几分钟时间,老师们三三两两成群谈笑着进来,原本空着的工位上也越来越满。
一个看起来很温柔的中年女人看见了曲意。
好奇地探了探脑袋。
“你是哪个班的学生?在这里做什么?”
曲意刚想回答,张玲的声音就先一步传来,“我班的,来领书。”
没有什么多余的语调和语气,听不出有任何的情绪。
曲意才意识到原来这就是自己的班主任。
从小和柳绮生活在一起,常年里或多或少都得靠猜测柳绮的心意来做事的曲意有种莫名其妙的直觉。
她觉得,她的这个班主任老师不喜欢其他人来干预她的班级,即使只是问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书拿好。”
“嗯...好。”差点走神被抓包,曲意赶忙接过书,再次表达了谢意之后,正准备退出去。
张玲突然叫住她。
“好好学习。”
“少请点假。”
和祁笙的第一次见面,他是她的同桌。
初相识就是一张极其好看的脸,白俊,分毫不差。
他头有些低,视线也跟着下落,鼻梁很高,睫毛长而浓密,就仅侧脸一个角度,曲意就愿称这张脸为从出生以来见过最好看的男生的脸。
更不用说看到他正脸,曲意克制不了的惊叹了一下。
曲意很喜欢画画,不自觉地代入拿画笔的人的视角来看。
倘若要她去拿笔勾勒这副皮囊、仅仅是鼻子的高度,又或是比例,都得要多精准才能画出他鲜活的人物神韵啊。
那时的曲意除了在家里有些压抑之外,出了家门本质上就是一个正当花季的小姑娘,有着这个年纪共同的朝气和活泛,鲜嫩饱满地像是枝头最耀眼的鲜花。
简单地和同桌打了个招呼。
随着英语老师踏进教室,高中生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又一天的过着。
紧凑而规律的学习节奏,不停重复的做题、背诵以及火箭班独有的周测。
闷不拉几的同桌和几个要好的朋友。
再简单不过的生活,曲意却倍感珍惜。
旁人觉得可能要压抑熬过的三年,曲意却兴致盎然、每一天都精神饱满、意气风发。
像战士一样坚信,只要穿行过这黑夜,她就会有广阔的天地,她早已经等不及了,翘首以盼着。
对于她这个同桌,她似乎也感觉到了他不是个太合群的人。
但她很喜欢祁笙做自己的同桌。
祁笙话少、专注、爱干净、尤其是成绩巨好。
入班的时候曲意还是倒数着顺进来的。
也就一个月时间,四次周测。
第一次,班里64个人,她54。
第二次,她52。
祁笙黑着脸捏起她的卷子,从此以后,这个烂摊子他一管就是三年。
第三次,她17。
曲意:“啧简直了,我也太强了吧?!”
“真的,这就随便一学。”
祁笙:“......”
第四次,她......22。
曲意:“月考哎,题可比之前难,我也太厉害了,英语比上次高三分哎!”
祁笙:“数学掉12,再看看排名。”
曲意:“失误,失误你懂嘛。再说了,这次数学太难了,大家普遍分都低。”
祁笙:“王后雄一下,明天我看。”
曲意:“......”
她和祁笙的交流算不上少。
但是一直都仅限于这些。
两人真正的交集开始于一次周末曲意的舞蹈课。
起码曲意是这么认为的。
那时候,高一开学刚一个多月。
市中心百悦广场新开了个舞室,据说这个老师大有来头。
柳绮在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立马断了曲意原来的舞室,直接报到了这里。
因此每周末曲意往返舞室的路程就增加了两个小时,尤其是晚上,九点课程结束,骑车回家通常都快十点钟了。
这天周六,曲意下了课后,推着车子,正打算按平时的路回家。
一抬眼,街对岸或蹲、或站着一堆类似于古惑仔一样的男生,六七个的样子。
一群杀马特中有一个特例,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男孩身后是亮着灯的橱窗,他背光而站,利落的碎发上仍有光晕,修长挺拔的身子斜靠在电线杆上,看不清什么表情,只漫无目的地踢踢石子。
偶尔周围几个年轻人朝他说些什么,他给面子地轻笑两声,却用手将两人隔开,并不想他们离他太近。
曲意第一次见这样的祁笙,一整套动作下来,温润下的瞧不起和嫌弃毫不遮掩,一眼看过去,整个人有种难以言喻的阶级感。
学校里的祁笙,虽说也有很强的距离感,但曲意仍旧认为,两者不同。
祁笙是不容置疑的好学生,天一一中上到老师下到学生想来都不会有任何反对的意见,永远离满分最近,永远的发言代表,任何比赛、活动只要参与就没有不得奖的存在。
而现下......他和这些混混聚在一起......
像是撞破了什么秘密一样,曲意捏紧车把手,下一秒就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似有所感一样,祁笙的目光落了过来。
紧接着,曲意看到祁笙好像说了什么,引得他周围的杀马特们齐齐抬头看了过来。
祁笙拔腿朝曲意走过去。
背后杀马特们笑闹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偶尔还夹杂着几声口哨的声音。
这时候的桑榆市,晚上还是很热。
靠近时,男孩身上有股清凉的味道,像是薄荷和柑橘。
曲意好奇地嗅了嗅。
祁笙抬眼,又看了看她身后已经陆续从里面出来的店员。
“逛街逛到这么晚?”
曲意根本没听到他问了什么,只一想起刚刚撞见他和不良少年混在一起的样子,一阵心虚。
祁笙像是看透了她的想法,也没有要说什么的意思,拍了拍车座。
“骑车回去?”
曲意点头。
出乎她预料的。
男孩皱了皱眉,“这么晚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彼时的老城区还没有改造,从天一一中那里到百悦广场,有一段很长的路一直是没有路灯的。
“小心点就好了。”曲意低头说。
她也不是不怕黑,每每经过那段路,她的脚都蹬得飞快,恨不得让车子飞起来跑。
祁笙回头看了眼逐渐冷清的百悦广场,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样,最终,回头朝杀马特们挥了挥手。
在曲意看来,就像是再说:弟兄们,散了吧。
也不知是猜对了,还是歪打正着,杀马特兄弟们犹豫了一阵,彼此间交谈了几声。
其中为首的一个黄毛冲着祁笙拜了拜手。
一群人便真的散了。
不顾曲意的视线,祁笙握住车把手。
抬眼问她: “走吧,送你一程?”
那是曲意第一次坐自行车的后座,即便是曲父,也没有用自行车载过她。
晚风闷热,车子登起来带动了周遭空气的流动,抓紧少年两侧的衣角,曲意不自觉抬头,借月光、借一旁橱窗未关的灯,她偷偷抬头打量他。
男孩的头骨极其好看。
想到这,就连曲意都觉得觉得自己的关注点很是清奇。
“抓紧,加速了。”不同于起步时的速度,男生长腿一蹬,车子像活了起来。
曲意手心出了汗。
至今没有完全从祁笙主动开口送她一程中反应过来。
印象中不近人情,总是冷着一张脸的同桌,竟然是个这么周到的人。
少年感...
再次嗅到好闻的味道,曲意放任地向前靠了靠,可她没有料到,仅这一次开始,她人生中的秋天里就住满了这个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