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机械之心（四） 只要看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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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遇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浸满水雾的眼睛里带着哀求，他轻声呢喃：“哥哥，头好疼。”
宿渊的笑意凝在脸上，又猝然皱起眉，紧咬着牙在对抗身体由内散发的痛意。
他闭着眼，清晰地感受到了手臂上的痛意，以及耳边楚遇的低泣。
宿渊喉咙里无意溢出一声短促的低吟，下一瞬身上的符文扩散开来，环绕在他周身不停转动。
那些东西原地徘徊了许久，最终朝着楚遇过去，绕着着他的脸颊、脖颈和每一寸皮肤打转，似乎在思考从什么地方渗进去比较好。
宿渊半跪在地上，眼底一片猩红，他艰难抬起手，手指从凌空的符文中透过。
那些无法触到的东西像是感知到了危险，四散逃开。
宿渊轻笑了一声，五指骤然缩紧，下一秒，漆黑的符文在空中轰然爆裂，连带着空气也产生了波动。
宿渊紧紧将楚遇搂在怀里，挡住了巨大的能量。
然而外界的动静再大，楚遇都感知不到，他环着宿渊的背，紧着着对方的衣服不放，像是在无边际的海面之上抓住了仅有的浮木。
满心的诉求都淹没在了呜咽中。
宿渊低声喟叹，用手遮住他的双眼，额头相抵。
“小遇，那些都是假的，别相信他们。”
一瞬间，楚遇安静下来，没有了任何声音和动作。
脑海中的疼痛瞬间止住，楚遇瘦削的身躯出现在了一条光线阴暗的走廊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是属于他自己的，已经成年的手。
他有些忘了刚才在做些什么，但眼前的场景却很熟悉，在梦里，在记忆里都不止一次见到过。
这是他幼年时待的地方，也是他和宿渊认识的地方。
他轻轻推开面前的门，里面坐着他最熟悉的两个人，其中一个是他自己。
画面闪回很快，两道虚影在房间内不停变换着位置。
“哥哥，今天我可厉害了，都没有哭。”幼年楚遇趴在床上，脸色苍白，眼底却亮着光。
少年唇角轻轻勾起，笑意不达眼底：“小遇真是太厉害了。”
“哥哥，书上说头疼只要按一按就好了。”
“哥哥，你今天都没吃饭，我去偷了一点吃的给你。”
“哥哥，等自由以后，我要买一座大大的房子，能住得下我们两个人。”
“哥哥，我想和你一起玩，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一句接着一句的哥哥，楚遇从不知道自己会这么吵闹，也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爱笑。
像一个正常的小孩子。
场景里一切都在变得模糊，只有他依旧清晰。
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空旷起来，上空的圆月晕得有些模糊，照不亮地面，另一个他站在原地四处张望。
楚遇又走近了些，才发现宿渊穿着黑袍站在另一个楚遇不远处。
宿渊整张脸都掩藏在兜帽之下，但楚遇知道他是在看他。
光影正好，显得楚遇满脸的戒备和冷漠都柔和起来。
楚遇记得这个地方，是琉光寨后山的悬崖之下，他和宿渊在游戏中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但他不记得当时是个夜晚，头顶的浓雾遮住了视线，当时的他，正在寻找着另一条出路。
心底莫名惶恐，却又抑制不住另一股期待和喜悦，楚遇觉得这不是属于自己的情绪。
蓦地，宿渊往另一个他身边凑近，牵起了他的手。
下一瞬，地面中浮起了数不清的荧光，萦绕着二人跳动，转眼间又升空，不知道要飞往什么地方。
楚遇诧异地望向夜空，抬起手臂，荧光落在他的指尖，不停闪动表达着欢喜。
宿渊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下了兜帽，轻轻贴近身边的人：“这是因你而绽放的烟花。”
游离在两人之外的楚遇怔在原地，眼底倒映着星光般的光点，莫名的雀跃似要涌出身体。
一晃眼，四周骤然明亮起来。
夜色依旧沉重，但眼前的火光却冲散了周围的寒气。
楚遇和宿渊坐在树屋之间的吊桥上，看着下方热闹的篝火会。
雪人和皮毛族闹成了一团，雪后正蹲在一口巨大的坩埚前，小心翼翼往里丢了不知什么东西，在沸水飞溅出来之前迅速躲远。
楚遇看着过去的他靠在宿渊身上，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他偏过头，笑着和宿渊说了什么。
心底顿时生出了憧憬和满足。
欢闹声还残存在耳边，楚遇却闻到了一股咸腥的味道。
风掠过脸颊，他睁开眼，另一个他和宿渊出现在巨龙背上，穿过了巨大的裂谷。
金发少女在远处欢呼，大喊着她找到的新的宝物。
黑色巨龙掠过海面，掀起一连串的浪花，将背上的两人淋得透湿。
另一个楚遇懊恼不已，一回头发现更加狼狈的宿渊，笑容肆意。
“你喜欢我？”
楚遇听见另一个他这样问着。
下一秒，绚烂的烟火“轰”地跃上天际，在两人耳畔炸开，点亮只属于两人的天地。
不等回答，楚遇突然凑近，在对方嘴角落下一个带着湿意的吻。
“砰砰砰——”
心脏要炸裂一般，楚遇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却不觉得厌恶。
他轻轻抬起手，想要拭去宿渊眼角的泪，触碰间眼前的画面瞬间远去，他又站在了雨幕中的垃圾堆旁。
楚遇的瞳孔骤然缩起，像是触碰到了什么开关，战栗不已。
一双手从他身后伸出，轻轻覆在他的眼前。
“别看。”
“小遇，回过头来看一看我。”
楚遇被动着回过身，撞入如星辰般的眼瞳之中。
宿渊揽着他的腰，拉进两人的距离，呼吸间的气息都落在楚遇的脸颊上。
“你看到了吗？”
楚遇来不及思考他的问题，恍惚间便点下了头。
“那是我的幻想，是我不寄予希望的期盼，但某一刻，期盼成了真。”
“所以，那些记忆都成了我眼中最真实的你。”
你不必再看着那些过去，“只要看着我就够了。”
基地所谓的实验从来不是什么温和的手段，宿渊轻触了一下脑袋，那里还留着一道疤。
最开始，他们将不同人的脑域进行融合，在无数次的试验后，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们无法操控人本身，但可以操控死物。
而宿渊那个疤痕里，曾经存在着另一个人的意识，被制作成了芯片的意识。
本以为自己身处深渊的宿渊，在那个人的意识中见识到了另一种让他悚然的深渊。
或许是因为无时无刻不受着他的影响，宿渊觉得自己变得和那人同样的卑劣，全无人性。
他害怕这样的自己，更害怕楚遇见到这样的自己。
离开基地后，他自己揭开了那道伤疤，亲手毁掉了那一片微小的不安定因素。
他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重新找到楚遇。
耳边警报声响个不停，楚遇紧紧扒在宿渊身上，终于，他看清了现状。
先前符文爆炸的冲击影响到了室内的精密仪器，火花“呲呲”往外迸溅着，在连贯不断的警报声里，两人听到了另一种十分有规律的声音。
骤一回神，楚遇还没搞清楚眼下的情况，先往四周扫了一眼，却猛的被宿渊按住动作。
但他还是看清了房间的布局，像极了基地的实验室。
楚遇短暂地思考了一下来这里之前的事，“这是磷光城？”
宿渊点头：“男朋友，该跑路了。”
楚遇看了眼两人的姿势，若无其事松开手，朝着门口走去。
拉开门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宿渊依旧站在原地，冲他笑了笑。
楚遇一瞬间有些无措，但一贯的面无表情让他很好地把情绪掩藏起来，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走吗？”
宿渊这才笑着应了一声，跟了上来，“好。”
走出门外，楚遇才发现走廊别处安静得有些过分，反而使朝着他们接近的某种机械声更加清晰。
虽然还不清楚是什么情况，但宿渊已经用上了跑路两个字，显然来的不会是什么友善的东西。
在警报声掩护之下，楚遇拉着宿渊往声音来源的反方向快速移动。
这座与基地相似度过高的建筑里路非常复杂，他们才前进的一小段距离，前方和两侧便出现三条岔路。
楚遇稍稍犹豫，便向左拐进去。
这条通道和刚才那处几乎完全相同，除过被他们毁掉的，正在发出警报的房间。
宿渊面前幽蓝色面板上一连串复杂的符号极速闪动，他一手在上面飞快点着，另一只手与楚遇紧牵着，全凭对方带着前进。
他们的速度已经够快，但不靠着双脚走路的机械体显然更快，几乎是在他们转角的瞬间声音便跟了上来。
楚遇在拐过几条岔路后，逐渐对室内的布局有了猜测。
这一整层，应该被纵横相交的通道分割成了数不清的方形区域。
就在他们将要踏上又一个十字路口时，右侧的岔路突然窜出一排长相怪异的机械体。
副本中的机械体和他们之前见到的完全不同，外形更类似于人，但头部却是一整个的监视探头。
探头左右转了转，最终定位在两人身上。
原本就紧追在他们身后的机械体也在此时跟了上来，楚遇当即朝前方的通道冲过去。
大概是这里东西终于发现他们的目标没那么好对付，楚遇发现围堵他们的机械体越来越多。
他要做的，不过是在宿渊找到地图前，带着这些东西放风筝。
“找到了。”宿渊终于停下动作，幽蓝面板上的符号变成了立体地图，悬浮在二人眼前。
这次换成了宿渊来带路，他带着楚遇瞬移，很快便甩开了身后的机械体。
从地图上来看，楼层的出口在最中央，在地图上只显示出一片黑色区域。
不等二人确认方向，响彻整个楼层的警报轰然响起。
楚遇脸色发白，过量的运动导致他呼吸略微急促，偏头看了宿渊一眼。
就在这时，两人身侧的门倏地打开，一道细长黑影缠上两人的脚踝，一眨眼便将他们拽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机械之心（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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