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华只是虚妄》贾珣

9、9 “如果……

　　临近期末。大伙都忙着复习准备考试。翦生和颜禾仍旧被视为全年级第一名的有利竞争者。翦生一直被不少女生爱慕，自然是有很多的支持者；而颜禾呢，则孤立无援。性格古怪的姑娘，既不招同性的欢迎和喜欢，相貌平常，亦从无异性缘。素是独来独往。唯有翦生懂得欣赏她非同寻常的美。
　　他们丝毫未感到压力和担忧，都是信心十足的少年。而且，名次在他们看来，只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事。他们仍旧在周末一起去书店看书。颜禾对哲学、艺术、心理学、文学，植物和动物百科大全都有着非常浓厚的兴趣。她的阅读面比翦生广泛得多。翦生面对琳琅满目的书籍时常无从下手。颜禾看出他的尴尬，于是推荐自己喜欢的书籍给他。翦生发现她偏爱的是读起来既冷飕飕又暖烘烘的文字，字里行间溢满了青春里无处不在的忧伤。
　　读完一本书之后，颜禾喜欢与翦生交流自己的感受。在旁人眼中，颜禾是个话不多、性格内敛的姑娘，可是却能面对翦生说大段大段的话，写很长很长的信给他。当她看到那些姿态万千的植物图片时，她会兴奋得难以自制，脸上有小女孩的好奇和天真。他们常常在书店里一待便是一整天。两个风华正茂的少年，坐在地上，手里拿着图书，有说有笑，直到有人来催促他们离开。
　　两周后的期末考试如期而至。大伙在严肃紧张的氛围里一丝不苟地审题、答题。考试结束，纷纷围在一起互对答案，有人欢喜有人愁，气氛很是热闹。翦生和颜禾心里有数，只是冷眼旁观，并不参与。
　　几日之后，成绩公布，全年级第一名，翦生。是众望所归的结果。颜禾仅以1分的差距排在第二名。
　　那天放学后他们并不着急回家。翦生推着自行车陪颜禾到砚湖边散步。
　　来砚湖散步的学生情侣比比皆是，他们肩并肩走在一起的背影看上去无比温柔。懵懂的爱情在百感交集的青春期里是一场流行性感冒。
　　他们走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翦生的自行车的链条一直在响。
　　咯哒、咯哒。
　　咯哒、咯哒……

　　“祝贺你。”
　　“祝贺我什么？”翦生侧过头，冲颜禾狡黠地笑。
　　颜禾白他一眼：“明知故问。”
　　然后两人相视一笑。
　　缄默片刻，翦生说：“这个寒假你打算怎么过？”
　　颜禾叹口气，说：“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无非是看书、写作或者看电视到凌晨一两点，中午的时候起床。偶尔也出门去没目的地逛逛，看陌生的街道和街道上陌生的人，有时会邂逅旧时的同学，寒暄几句，可熟稔已经不再，彼此都觉得生疏和客套。”她突然转过头，看向翦生，“你呢？你打算怎么过？”
　　“我……”翦生怔一怔，话锋一转，“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想邀请你看场电影。”
　　颜禾有些惊讶，这是生平第一次被人邀请，而且对方还是个……男孩子。
　　一小段时间的沉默。
　　有阵阵的轻风掠过树叶，发出的细微声响像是蠕动在大片桑叶上面彻夜进食的蚕。自行车的链条咯哒咯哒。少年的白色球鞋鞋面上因着他的步子显现细细的皱褶。他偶尔会踩碎几片枯叶，踢动路面上的一粒小石子。
　　“……什么时候？”颜禾问。
　　“嗯……”翦生想了想，“时间不会太远，就是过大年的那几天，到时候我会打电话来的。记得保持电话通畅。”
　　然后，他们又默默地走了一段路。
　　她看到少年的眼睛里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