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华只是虚妄》贾珣

23、23

　　那个周末颜禾和翦生照旧去书店看书。颜禾照旧对植物和动物有着非常浓厚的兴趣，尤其是对贝壳。看到那些尤为精美的贝壳绘图，她会忍不住笑逐颜开。她看到的有花棘冠螺、皇后凤螺、红花宝螺、纺锤旋螺、香螺、花仙螺、白葡萄螺……其中她最偏爱的是龙宫翁戎螺。不知为何，每次念着它的名字，便会联想到《西游记》里东海龙王精雕细琢的水晶宫，然后便觉得这枚贝壳真是异常高贵。
　　查阅资料，对它是这样描述的：龙宫翁戎螺，壳大而重，质薄，螺塔高度适中，体层大。各螺层微凸，体层周缘棱角分明，裂缝细长，脐孔既宽而深，所有螺层上无明显纵肋。壳表呈乳白色，有粉红色斜条纹，裂缝带上有新月纹。尺寸20厘米，栖息在深海底，分布中国台湾省，日本。
　　有个作家说，贝壳是安放记忆的容器。颜禾看着这些贝壳，猜想它们里面存放的记忆是何其地斑斓动人。翦生照旧面对琳琅满目的书籍不知所措，颜禾照旧会推荐她喜爱的书籍给他。少年接过书笑着对她说声谢谢。他们两个人照旧在书店里一坐便是一天。有时，颜禾会侧过头去看着翦生专注的侧脸失神，她的目光经常被翦生有所察觉，翦生便抬头朝她望去，疑惑地问：怎么了？我脸上有脏东西么？颜禾赶忙摇头摆手：没有没有……其实，她是想起了刚刚和他认识的那段日子里的那些事。她想起在那个云霞满天的黄昏里，这个少年神采飞扬地对她讲述他的故事，想起他们曾在放学之后一起走到砚湖，站立在那棵春天的树下分享彼此的故事，那些青涩的、美好的、一去不返的记忆。想起他带她去看的第一场电影，在回家的路上他用手机为她播放的第一支歌。想起他们站在楼梯口话别，少年内心忐忑地对她告白。想起他们在楼梯口的第一次亲吻，他的沉默热烈，她的紧张笨拙，她所感到的甜蜜而胆战心惊。只是这段时间里翦生常常会莫名的沉默，这个本就不多话的少年愈发沉静，他们放学后依旧会去砚湖散步，可是他都很少对她讲述他的故事了。有时，她会说一个笑话给他听（她并不擅长说笑话），想调节一下彼此之间的气氛，笑话讲完了，他也的确笑了，可那抹笑稍纵即逝，旋即她便非常清楚地看到，这少年的眼睛里蜿蜒着的曲折。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一定藏着故事。她知道。可是她不愿去戳破它。毕竟，他们是有默契的。她只是希望这段时间一直困扰着他的不是这次的情书事件，亦不是别人的眼光和流言蜚语。于是就在一种等待和企盼中，缓慢地度过了相处的时光。
　　晚上吃完晚饭，颜禾刚把碗筷放下便被萧飒拉进她的房间。急急忙忙的，令萧安国和苏桂珍一头雾水，纷纷停下筷子，呆呆地面面相觑：这丫头难得这么早回家，又在搞什么名堂？
　　关上门，萧飒瞅着颜禾，小心翼翼地问：“小姐姐……你在跟翦生谈恋爱吗？”
　　被萧飒这么一问，不由地让颜禾回想起了那些和柴璐之间非常不愉快的片段。
　　颜禾蹙一蹙眉，突然变得抵触和烦躁起来，她说话的语气非常僵硬：
　　“管好你自己吧，我的事你少管！”
　　“我没有要干涉你的意思……小姐姐，”萧飒顿觉委屈，连忙辩解，“只是，现在学校里都传开了，说那封匿名情书是翦生写给你的，大家都在议论——不信的话，你自己看吧。”
　　说着，萧飒打开电脑，上百度搜索“柏川中学”，然后进入它的贴吧。
　　颜禾看到一篇名为“本校知名校草竟向默默无闻的女生写情书公然示爱”的帖子。
　　文章的内容含沙射影地在说她和翦生。寥寥几句只言片语，看着却触目惊心。末后，还上传了几张用手机拍摄下的劣质照片。
　　此言一出，可谓是一呼百应。
　　看着那些言辞激烈的跟帖，颜禾怔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