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丛栖息》憨兔要瓜

3、走廊 橙红的天空

　　你究竟，是怎么看我的呢？
　　——亭分栖

　　第三章
　　走廊

　　其实告白的那天，一句话就能总结完。
　　他在写作业，她坐在他旁边。自书店之后，她不只是坐着或趴着，也会看小说、偶尔电脑打作业。
　　这天她看书都看不下去，在他接水休息时，她做出心理准备，几阵呼吸之后，直接开口：“西芹。”
　　他转头看过来。
　　“——我喜欢你，当我的男朋友好吗！”
　　她偏过头去，快速说完。

　　一秒，两秒。
　　一分钟，两分钟。
　　亭分栖一直不敢回头去看，最终缓慢转头，结果他正在写作业。
　　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她的问话。
　　她有点疑惑，不甘地追问：“你听到了吗？”
　　他还是没有回应。
　　她低头，也不敢再去问一次。空气异常死寂，弥漫着不安的气息。
　　最后她再一次趴在桌上。

　　是了，她知道，他听到了。
　　他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那没准，她还有机会？

　　仍是在日常的陪伴，加上她心里的焦虑难耐，时间逐渐流逝，天气也逐渐转凉。他穿上了校服外套，她也穿上了长袖。
　　他们家在不同方向，书店一出来就分头走，高中还有机会走一段，在出校门前。
　　一回周五下午放学，她在教学楼下等他放学一起去书店。两人并肩走在校园道路，落叶纷纷，西芹走着停下来，说了一个字：“好。”
　　亭分开始还没理解，之后恍然回过神，不敢相信地看过来，还怕表现太明显。
　　西芹偏过头去，不愿再说。
　　而亭分栖乐得想抱起他飞起来，“真的吗！”

　　—

　　“小西～”
　　“嗯。”
　　“小西～”
　　“嗯。”

　　要说与平日有什么变化，那就是亭分很喜欢叫西芹的名字。她叫的是小西，他叫她亭分——他不常叫，都是直接发话。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和他们认识的时间一样，两个月，都来不及有进一步、更多的接触。
　　他们自始至终都像最亲密的好友一般，就连最后的那场大吵，都像好朋友闹矛盾一般——因为一件小事，因为性格不合，因为闹不过对方。
　　又有点不太一样。因为是她单方面输出，单方面要离开，他感到突如其来、莫名其妙、毫不了解，十分委屈时，以冷漠防御，冷淡相待。
　　所以她真的离开了，他也真的没再去追。
　　其实，两人较劲的，是谁更喜欢对方一些。
　　但是，只有这点，分不出胜负。

　　在一起后，亭分的真面目毫无保留地显现出来——她很喜欢撒娇，情绪时长不稳定。要成为她身边最亲的人，要帮她解决一切问题，包容她的一切脾气，所以她身边没有朋友。
　　而西芹本身安静内敛，怎么能满足她的需求？
　　他看着她常常上一秒歇斯底里，下一秒和风絮雨，和他说“没事了”，让他有点后怕。
　　但他当然相信她，她也说过“这个没办法啦，我自己会好的”。
　　然而，下一回，又会一模一样的出现。
　　他不知怎么办好，他不希望她难过，但他的安慰无法根治反复无常，他只好保持沉默。
　　他希望她不要再难过，因为他一直在，但他不说话，她的情况只会越来越糟。

　　大吵的那一天，也是傍晚，橙红的天空铺遍半片天，深沉夜色紧随其后，蛰伏着，势必逐渐将最后的光景吞没。
　　两人互相负气许久，可惜她当时无法肯定，因为他仍像平常一般，坐在座位上拿出作业。
　　脸不红心不跳，手不抖笔不停，眼神不给她一个，如一潭死水。
　　她以为他会像住常一样，哄她一句，只要哄她一句，哪怕一句。
　　她想，只要他来找她，她一定会回应。
　　最终，她没能等来，她也实在忍不住，忍不住这种死寂的氛围——横亘在他们之间的，究竟是什么，是什么，为什么他不说？
　　终于，她冷冰冰地开口：
　　“你究竟，怎么看我？”

　　西芹的笔只停顿一瞬，继续刷刷向下写。
　　他并未抬头。

　　她拼命忍住自己的脾气，因为她知道他需要极大的耐心。
　　终于，许久之后，他放下笔，要去接水。
　　他开口：“没怎么看你。”
　　——在那一天，他也只有机会，讲这唯一的
　　一句，也是最后一句。

　　—

　　自那日她愤怒而伤心地离教室前门而去，走过那段前后门的走廊下楼，第二天，她就后悔了。
　　她不是第一次这样，依脾气随心所欲，回过神，已经来不及了。
　　她想到两人快乐的过去，他真挚的笑，手机里的他，她消沉了很长时间。

　　—

　　亭分栖漫无目的、魂不守舍地在大街上晃荡。
　　她路过丛析高中，路过他们常去的书店，终于她找到一家经营下午茶的文具售卖馆。坐在侧边落地窗前，长长的吧台任意一个位置，都能远远看见那间书店。
　　某一刻她下定了决心，不再局限于学校，也不再局限于混日子。
　　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要与学习挂钩。
　　除了有课之外，她开始打工。
　　她当服务员兼职、去跑外卖，创了一个自己的小说阅读账号，开始更新章节、句段、甚至字词的阅读收获。
　　同时，她开了个分身小号，开始写生活琐记。
　　以及，想对他说的话。

　　—

　　亭分栖在大二下学期，得以重新踏入丛析高中。
　　她深呼吸，一年多来，她逐渐确信自己的心意，但也并未直接找人。
　　算算时间，他已经高二。那么，现在他在高二5班，要不要……去看看？
　　不过在她要迈步上教学楼的时候，发现一群学生说笑打闹往活动广场跑去。一楼多数教室都空了，难道是有什么好玩的？
　　那正好，教室……岂不是没有人？

　　她上到五楼，找到了高二5班。
　　教学楼基本没有人，看来都去广场了。一会也去凑凑热闹。教室里空空的，也不知道他坐在哪里。不过，要好好学习哦。
　　她还下到三楼，去看高一5班……那条走廊。
　　她对班级不感兴趣，她只想他。

　　收拾好自己的心绪，她在走廊待了许久，也不会常来，准备转身下楼，还是不舍。
　　不过她下定决心，去广场看看。
　　下楼途中，两个女生聊着天上楼，她捕捉到了心心念念的人的名字：
　　“读小说的那个男生，声音好好听诶！”
　　“好像叫西芹。”
　　“对对，我还想多了解一点，就去找他们班人问，听说他话超少、超冷漠的！”
　　“你哪懂，高冷范多好……”
　　嗯，这家伙的不理人更上一层楼了，这可不行呀！
　　她鬼使神差地把两个女生叫住了。

　　与两个女生简要交谈完后，她往活动广场的方向走。
　　在活动广场入口旁，架了一个大白板，她凑近一看，是“说说你的心里话”。
　　有用白板笔写上去的，有用便签写了贴上去的。一旁有木桌放着便利贴和笔，白板下有白板笔。白板上的内容还可以追加留言。
　　亭分栖仔细看了看，有表白的、有倾诉的、有吐糟的，有自信的……白板像校园百态，人们留下独特的印记。
　　她思索片刻，提白板笔，在空白处写下：

　　—

　　“我惹我最喜欢的人伤心了，我还有机会吗？——很想小西的亭分”
　　越发出挑、帅气、冷然七分的少年西芹，跟着三两同学到这，看到了她的留言。
　　“哎哎哎——写的什么我瞅瞅！”
　　“你写老班！被知道指定玩完——”
　　周遭人的嬉笑打闹，平日无事参与一下、怼别人两句的他，只盯着这条留言愣住，眉眼不自觉带着欢喜。
　　“嘿西芹，”同学拍了下他，“去魂儿了？看什么呢我也瞧一下——”
　　“没，看见有人吐槽晨跑。”
　　“哇——那确实。哎我跟你们说——”
　　西芹转头：“我一会回去，你们先走。”
　　“啊，你要干什——”
　　“留言‘你把操场掀了就可以了’。”
　　“哈哈——”几个男生跑远了。

　　周遭安静下来，他提起笔，写下：
　　“有。我想你了，我想见你。——小西”